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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寻 “啊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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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杜姜在胡乱的嚎叫中惊醒,她望着天花板上的月光投影,大口喘着气,神色逐渐从慌张迷茫变得沉静。
天光未明,已经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是这样,在余子婴第一次出现之后,杜姜虽然有些害怕,但好在那女鬼并未纠缠太久,只是留下几句阴恻恻的话就消失了,比起恐惧,留给她的更多是疑惑。
而最近杜姜开始做噩梦,也不完全是噩梦,只在她进入清醒与睡眠的交界时,一些诡谲阴森的碎片就会突然进入她的脑海。
时而是一只从土中伸出的染着丹蔻的手,时而是慌忙奔走的颠簸视角,更甚的是她看到自己的左臂像是被砍断一半鲜血淋漓。
这不断侵扰的画面让她的精神有点浑浑噩噩,而且杜姜总是能够感受到一道视线在窥探着自己,令她更是浑身难受。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余子婴,杜姜翻身下床,决定今夜做个了断。
似是余子婴在冥冥之中给她了一种旨意,杜姜这几天愣是买了个文房四宝放在家里,她摆好笔墨纸砚,又拿了一根黑色中性笔,她纠结了一下,用左手拿起黑色中性笔开始写字。
“你还在吗?余子婴。”
杜姜费劲地写完之后,放下中性笔,缓慢吐息,她的左手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那左手熟练地操起毛笔,在宣纸上开始书写。
“何事。”
那两个字写得行云流水,字体端庄秀丽,完全不是杜姜这个从没学过书法而且不是左利手的人能写出来的。
杜姜定了定心神,又写道:“我想见你。”
这次左手没有再写字回复她,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就在杜姜以为余子婴不会答应她的要求时,她的余光猛然发现那熟悉的裙裾又出现了。
杜姜不得不承认,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鬼出现的时候还是有点害怕的,况且总是卡视角。
杜姜转过身子,迫使自己直视余子婴,有句话说得好,克服恐惧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每日与猛虎对视十分钟以增加胆量。
她盯了两分钟,但猛虎似乎有些被看毛了。
余子婴先移开了视线,道:“你不说我走了。”
“我说,我说。”杜姜抿了抿嘴,“姑娘,我为我前世的事再次向你道歉,我真诚地觉得受人所托不该辜负,只是我们阴阳两隔,人鬼殊途,我再想帮你也爱莫能助啊,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要不缺德不违规不犯法,我都答应你,咋样?”
听完杜姜的一席话,余子婴似是没听明白,也像是被气得无语,看杜姜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而杜姜在真诚而严肃地道歉之后,也细细观察着对面的脸色,在恐惧被短暂克服时,她竟觉得那张无甚表情的面庞看起来有些悲伤,有些动人。
但那也不代表就能搅扰她的睡眠,夜夜闹鬼。
“是我太心急了罢,”余子婴轻轻叹息,“……还是要慢慢来。”
杜姜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但结合她之前说的话思考来看,可能是真的对自己有所求,才一时心急频繁侵扰她清梦,杜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突然福至心灵。
“你是想要回自己的手吗?”杜姜把左手举起来,“但我真的有点怕疼,如果你不介意再等几十年,等我死了你就拿走吧。”
杜姜觉得这是自己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了,可没想到余子婴看起来更生气了。
那张清冷的美人面明显愠怒起来,似是被刺伤一般,一双美目竟流出血泪来,让余子婴看起来更像个凶厉女鬼。
她缓缓飘近,抚上那只左手,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不知怎么,杜姜并没被这骇人的血泪吓到,反而感到心里某个地方酸楚起来。
杜姜双手握住余子婴的手,姿势如同祷告,“可是,我真的受不了天天做噩梦了啊……”
“……什么?”余子婴没料到她会说这话,两行血泪瞬间就收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子婴姑娘,你想要什么和我说告诉我好不好,不要天天让我睡不好觉了,真的……真的太痛苦了!”杜姜忍不住流下一滴泪来,“朝八晚五来回通勤就已经很崩溃了,本来我觉就少,还一闭眼睛就做噩梦,我求求你了,要不你就把我收走吧呜呜呜……”
“不许胡说!”余子婴喝了一声,抬手挥了一下,一张纸巾从纸抽里飞了出来,糊在杜姜脸上。
“呜呜……”杜姜借过手纸擦了眼泪鼻涕,仿佛把这些年上班的苦楚都哭了出来,说来也挺好笑的,她没有朋友来倾诉,只能和一只疑似想要自己命的鬼来说。
余子婴咬着嘴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靠得更近了,她抬起手抚在杜姜的头顶,道:“那不是我做的。”
“……呜…嗯?不是你?”杜姜连忙擦干净脸,“难不成还有其他鬼想弄我,我咋这么惨啊。”
知道自己错怪了余子婴之后,杜姜甚至心生了一丝愧疚,更何况她觉得这个鬼朋友挺贴心的,还会安慰自己。
“不是,”余子婴说道,“有我在这,没有其他的鬼会来。”
杜姜闻言眨了眨眼睛,对这个鬼朋友又多了一丝崇敬,“那,子婴,我这是怎么了啊,自从你说过我们前世的事之后,我就做噩梦,还梦到自己左手断了,血淋淋的。”
“……你叫我什么?”
“子婴,不可以吗,是这样会冒犯你吗?”杜姜瞧着余子婴的脸色,“那我不这么叫了?”
余子婴脸上的愁云似是淡了一些,代以一种陷入回忆的神情,她说:“不会,挺好的。”
“其实,子婴,我刚才就想问来的,”杜姜轻咳了一声,“如果冒犯到的话我先抱歉,子婴你为什么有两只手啊?”
“这个?”余子婴笑了笑,“小法术而已。”
余子婴飘到窗边,正色道:“把你噩梦的情景,告诉我。”
杜姜闻言便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余子婴越听面色越沉,等到杜姜说完后,她甚至带着讥诮的冷笑,“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是他不老实。”
余子婴半侧过身,她的轮廓在月光下微微透明,似是要消散一般,“妒忌能让人变鬼,让鬼害人,这恩恩怨怨,该彻底做个了断了。”
轰隆隆——
天边突然响起一阵闷雷,随即噼噼啪啪地下起雨来,这场本没有出现在天气预报里的雨,像是余子婴怒气的一个发泄方式,疾风骤雨,电闪雷鸣,毫不留情。
杜姜有些呆愣,她不知道余子婴所说的那个“他”是谁,也不知道和她有什么仇怨,她望向余子婴绷紧的侧脸,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杜姜突然之间感觉到心里揪着发闷,这样的背影,这样的雨夜,让她莫名其妙地触景伤情,那来自千年前的情殇忽然侵袭了她的内心,从心中游走到左手。
此刻,杜姜感到有一个本不存在的断面麻痒起来,就在她的左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