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手之力》德才兼柏

1、左手 浴室里氤氲

　　浴室里氤氲水汽尚未散去，杜姜就着一小块清晰的镜面吹着头发，半湿的发丝缠得她有点不耐，她把吹风筒从右手换到左手，一甩头发，打算烘干另一边。

　　虽然热气蒸得有些昏沉，但杜姜还是清楚地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左手带着吹风筒撞在她的脑袋上，磕得她不由得叫了一声，随即几根头发被吸进风口中，随着嗡嗡声散发出危险的焦糊味儿。

　　杜姜连忙关了风筒，忍痛把那几根头发拔了下来，她心里犯嘀咕，最近这只左手像故意跟自己作对一样，稍不小心就会惹祸。

　　一来二去杜姜也没心情再吹头发，便打算收拾一下卫生等它自然晾干。而就在几乎是肌肉记忆动作时，她发现自己带着水渍的左手又要去拔下吹风机的插头，意识到不对的杜姜赶忙用右手按住左手，然后抽了张纸擦干。

　　“不行了，真得去医院看看了，这是要电死我啊。”杜姜一阵后怕，打着十二分的小心收拾完了卫生，然后立刻给自己挂了个神经内科的号。

　　“从MRI结果看，你的大脑应该没什么问题，没有肿瘤，也没有明显的出血灶之类的。”医生拿着片子在杜姜的请求下看了又看，“你这个年纪不应该有什么脑梗塞或者大脑萎缩的问题，你可以进一步做造影看看，但是吧，看你自己吧。”

　　杜姜从医院里面一路来看到的病人，还有医生的态度来看，她觉得自己是有点小题大做，但一想到差点电死，她又坚持地问：“除了医生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疾病能导致这个症状吗？”

　　医生把她的片子放下，抱着胳膊前倾过来，“其实吧，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能是压力太大了，要不去看看精神科？”

　　杜姜虽然感觉医生指的这条道有点不太靠谱，但有总比没有强，她当机立断又挂了个号。

　　精神科的医生相比而言和蔼可亲得多，接诊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在填了巨长无比的几份表之后，她又被告知没啥毛病。

　　这次医生没直接让她走，反而又让她张嘴看舌苔，又搭腕号脉，弄得杜姜迷惑发问：“精神科大夫还会中医呢？”

　　对面的女医生眼镜精光一闪，微笑了起来，“非也，这是我博学多才。”

　　“好吧，那我有什么毛病吗？”杜姜被这斜杠青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嗯，依我看，这不是我能看的毛病。”女医生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杜姜，“年轻人很好，朝气蓬勃欣欣向荣，但是有些古老传统的东西还是起作用的，你明白吗？”

　　杜姜一脸白痴地听她说完，道：“啥意思？”

　　“你找个看事的看看吧。”女医生低声说道，之后又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她。

　　这下好了，上一条路只是有点不靠谱，这条路直接虚无缥缈了。

　　杜姜尴尬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拿着那几张证明她没有精神病的表走了。

　　是的，作为新时代的好青年，杜姜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就算常理说不通的事再多，她也坚定不移地贯彻着唯物主义的认识论，尽管她被自己的左手越来越严重地攻击，尽管她从开智就意识到自己无法爱恋任何人，她依然觉得自己生活在十分正常的轨道中。

　　而且这些事，几乎都称不上病症，更不影响正常生活，也不是什么经常被谈到的话题，所以杜姜习惯性地忽视掉，直到出现危险。

　　她就是一个生活在二线城市里，做着一份普通工作的女人。

　　在查阅一些资料，粗略认为自己应该是什么感统失调之类的后，杜姜就把这个插曲抛之脑后，睡觉去了。

　　有细微的触感在杜姜脸颊上抚摸，她睁开眼睛，朦胧之间看到一个美艳女子坐在自己身边，这触感像是她在轻轻抚摸自己。

　　杜姜有些迷茫，刚想问你是谁就被一根手指按住了嘴唇，那女人巧笑倩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杜姜的脸，随即拉起了那只按住杜姜嘴唇的手指，可那分明就是杜姜自己的手，那只左手，竟完全不受杜姜控制地在她身上游走，仿佛是那女人在摸她一般。

　　杜姜再迟钝也惊出一身汗，更别提被自己的手以一种极其陌生的方式触碰，她拼命地转头看向那女人，这时才发觉那女人是一身古装，华丽非常，如同嫁衣，而左袖之下空空荡荡，那只左手正在杜姜自己身上。

　　鬼，不对，杜姜始终坚持唯物主义思想，她咬了下下嘴唇，轻微的痛感唤起理智，杜姜开口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找我应该需要我的帮助，因为我觉得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所以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那女人被她这一番颠三倒四的话搞得一愣，随即操控那只左手轻轻搭上杜姜的脖颈，食指在她的颈动脉处滑动。

　　杜姜有些害怕，别是要掐死自己吧，她花了两秒钟思考从抵抗到认命，然后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任君施为的样子，只剩心中悲凉地想，等到警察发现自己被自己左手掐死，会不会觉得她真是自杀。

　　“看着我。”

　　女人蓦然出声，她有一副好嗓子，只是命令的话语冷冷的，让杜姜一个哆嗦，不敢违抗地立刻睁开了眼睛。

　　“你不知道我是谁？”女人的脸过分的白，微微带着怒气。

　　杜姜此时心中的唯物主义终于开始裂开，支支吾吾地说：“我没…没见过你，书里、电视里也没有。”

　　女人像突然失了耐心，用自己的右手掐着杜姜的脸晃了两下，“我叫余子婴。”然后轻轻给了杜姜一个嘴巴。

　　这一下说是轻，但还是有点疼，杜姜一个激灵直接醒了过来，原来都是做梦而已，但她发现，自己的左手真的搭在脖子上。

　　杜姜连忙把手拿开，又测试了一下左手的控制性，确定自己能够控制这只手不再像梦里那样乱摸乱掐，她一看时间，竟然只过去一个小时。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那女人，哦不，应该是女鬼，如同就等着自己睡着立刻找来一样，杜姜完全失了困意，坐起来查阅余子婴这个名字。

　　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查到，杜姜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梦里她的样子，衣服看起来不像是近代清汉女，似乎是更加古老的样式，杜姜家也不是什么有族谱祠堂的大家族，更是完全不可能从家里老人中得知余子婴是何方人士。

　　一通瞎折腾之下，杜姜只能又用唯物主义思想安慰自己，是受那个精神科女医生的影响，所以才做了这个离奇的梦。

　　她甩甩脑袋，想回到床上赶紧再睡一觉，可是那只左手竟又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以拿毛笔的姿势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我尚未离去。”

　　杜姜如同看怪物一般地看向自己的左手，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嗯……”

　　那只左手捂住了杜姜的嘴，仿佛嫌她吵一样，捂得杜姜眼泪直流，直到她脱力跌坐在地，泪眼朦胧之间，看到一抹艳丽的裙裾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次抢在杜姜说话之前，女鬼先出声道：“刚才是我入了你的梦，你现在没做梦，看着我，别说傻话。”

　　杜姜哆嗦着抬起头，果然是余子婴，刚想说什么但又想到她不让自己说傻话，就又憋了回去。

　　余子婴看她抖得可怜，也不想再多动作，“看你该是真的不知，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千年前与你有旧，自你入轮回后我便一直在找你，你这负心人。”

　　“啊？”杜姜被说得糊涂得来不及再害怕，这咋是这剧情啊。

　　余子婴斜她一眼，继续道：“我被逼横死，给人配了冥婚，怨念纠结，不肯离去，化为鬼魂自断一臂予你，请你为我划去冥婚聘书上的名字，好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可你呢，”她冷哼一声，“竟然一走了之，留我与那可恶的鬼郎死同穴。”

　　杜姜听她说的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确实忘恩负义，“我知道了，子婴姑娘，我替我前世的负心汉给你道歉。”

　　“呵呵呵……”余子婴笑起来，“我孤苦游荡修炼千年才有如今的能力，我所要的，可不止是划去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