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那家烧饼店》五邻又七

7、第 7 章 “怎么不要

　　潘星是个很好的人，这在余程厉第一次见着人的时候打心眼里就是这么觉得。

　　比如每次余程厉去买菜，他总是留一叠钱放在烤箱上，“你看着买菜，想吃什么顺道买了。”
　　再比如在店里已经待了一周了，潘星问过的也只有最开始的那句“你多大”，他从不会探究自己之前的事，也不会越过“老板和员工“的线，纵使他俩如今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所以余程厉每天都想着多做些什么。
　　除了做饭、打扫卫生这些顺手的事儿，在有一次敲响潘星的房门被允许进入后，有些模糊不清的也就变了。

　　半个日头一过，烧饼也卖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店门口也没了人等。
　　潘星出去抽了根烟的功夫，卷毛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进后厨洗了把手，想看看中午吃什么，还没彻底进去就听见楼上轻快的脚步声。

　　二楼从客厅到房间的地都是铺的木板，脚踩在上头的声音稍微大点，楼下也都能听到。

　　潘星走上楼，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就见余程厉从他房间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床被子。
　　是他的。

　　“做什么？”潘星问。
　　余程厉听到他声音转过身来，“星哥！”
　　“抱着被子干什么？”潘星走过去。
　　“我看今天太阳大，就想着把被子抱出去晒晒。”余程厉走到阳台，将被子抖开放到架子上，“反正这些都是顺手的事，况且我刚见着你好像在忙。”

　　阳台是太阳照射面积最大的地方，余程厉此时站在那，发丝都像打了层光。
　　“我忘记事先和你说了。”他这才一拍脑门，把阳台门一关，凑过来笑嘻嘻：“不碍事吧，星哥？”

　　他这一副总是笑着又有些粘着人的样子还真让人使不了脾气。
　　潘星看着在光下沐浴的被子，挑了下眉，“午饭吃什么？”

　　“今儿吃虾吧。”声音在他后面响，带着雀跃，“昨天去菜市场时卖虾的大姨和我说今天给我留些又大又新鲜的。”
　　潘星也只是随口问，关于吃什么他从不做干涉。
　　“星哥你还想吃什么？”余程厉问。
　　“你看就行。”潘星说。

　　余程厉步子一停，看着走在前面的人。
　　他微微低着头，露出来的骨头牢牢占据着视线。也许是因为每天都揉面团，潘星后背的衣服每次随着走动都紧紧贴着，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总是让人忍不住去看。

　　身后没了声音，潘星挑头时正好对上余程厉的眼神，“看哪呢？”
　　“哥你身材真好。”余程厉笑着，他跨了一大步下楼，同潘星站在一个阶梯上，哥俩好似的肩挨着肩，“虽然每天咱俩都一起吃饭，基本上也都是我说话……”
　　“有事就说。”潘星打断。

　　就剩三个台阶，余程厉往下一跳稳稳落地，他转身同时卷头发飞起，“其实星哥你可以每天和我说想吃什么，不知道别人会是什么心理，但我要是听到我真挺开心的。”
　　潘星慢慢走下台阶，经过他时，指着厨房，“做饭去。”
　　“得嘞。”余程厉一笑，屁颠屁颠跑进厨房。

　　潘星瞧着他哼笑的背影，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个尾巴，一甩一甩的，自带节奏。

　　自从这店里多了个人后，笑声不停，连旁边总是窝在小店里的黄萍都时不时过来串个门。

　　“小余啊。”黄萍走了过来，一手搭在门边上，瞧见拌馅料的潘星后，脸上笑容一收，拧着眉声音也细了些：“怎么是你呢，小余人呢？”
　　潘星也没回头，声音也扬着：“见着我就不行了？以前不都隔着老远都喊么？”
　　黄萍一只脚踮着，走时身子忽高忽低，她绕过小柜子走到潘星后头，拍他肩膀：“别不爱听，人小余嘴比你甜，一见人就笑着，帮这帮那的，你也就让让。”

　　潘星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身时勾了把椅子让她坐着，“是，您要这么喜欢送你也行。”
　　“诶……”

　　“那可不行啊。”后厨的余程厉穿着围裙走出来，他先和黄萍问了声好，又看向潘星，语气还带着点委屈：“怎么不要我啊星哥。”
　　潘星瞥他一眼，靠在桌前扬着下巴：“你黄姨找你。”

　　黄萍笑着对余程厉道：“今儿到了新鲜葡萄，一大早就有人买呢，我特地给你留了些。”
　　余程厉也笑着应下，又偷偷去看旁边。

　　“得，现在是我名字也不叫了，也不打算给投喂了呗。”潘星又背过身悠悠道。
　　黄萍“呸”了声，指着潘星朝余程厉抱怨：“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别提你在这几天，要之前啊叫他就跟叫老天爷一样，高兴了才理你两句……”
　　她说话声也不高，奈何嗓音尖，听着总觉得有些刺耳。
　　余程厉却在一边笑着混稀泥，“没啦没啦，星哥人很好的，黄姨你今儿在这吃饭啊，尝尝我的手艺……”
　　潘星听着他俩这一唱一和，也不觉得恼人，只顾低头捏烧饼。

　　所以林小伟说他这烧饼店来了个福娃倒也正确。

　　这天下午太阳藏在云里不肯出来，天气阴凉，风一吹鼓在身上凉滋滋的，和前几天吃西瓜一样的感觉。
　　潘星闲来无事，自己去了三楼。

　　那其实是个大露台，什么也没有，也不是，被他放了个躺椅。
　　水泥地铺了一片，周围都用栏杆围着，那躺椅就正对着街上。
　　潘星走过去躺在上面，头一靠，腿一伸，还挺惬意。

　　余程厉做完晚饭找上来的时候就见着这幅场景。
　　此时天渐渐蒙了一层灰，往远处一看，仿佛要已经压在头顶。

　　“星哥。”
　　潘星应了声，没回头。
　　余程厉走到他旁边，两手撑在栏杆上，身子微微俯着。

　　各种声音传到三楼，鸣笛不停，相熟人招呼断断续续。
　　两人一站一坐看着楼下，风弥漫在整个三楼。

　　良久，潘星扬起脑袋靠在椅背上，视线微转，落在旁边人被吹乱的头发上。
　　余程厉也微微偏头，撞进男人的眸子里，不躲不避，稳稳停留在那张脸上。

　　风好像在这几秒里缓缓慢下来。

　　落日洒下的余晖被余程厉挡住，潘星只瞧见弥漫在他身边的红黄色。
　　“晚饭好了，星哥。”余程厉笑着。

　　潘星移开视线，继续往楼下看，“怎么找上来的？”
　　“没见着你人，想着上来碰碰运气。”余程厉说。
　　又逗留了几分钟，潘星站起身，“走吧。”

　　就在要穿过门时却听到隔壁的一点点响声，潘星皱了皱眉。
　　“是不是玻璃碎了的声音？”余程厉往旁边看，问着。

　　潘星扫了一眼，拿起靠在门里边的棍子，转身从露台边缘翻过去。
　　这一片的三楼基本相靠，两个楼层之间差不多一米距离。
　　余程厉瞧着人跳上另一个露台，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潘星拿起棍子直接撬开门锁，冲下楼看见碎了一地的玻璃和团在一起乱七八糟的食物，又见着嘴里骂骂咧咧、拿起长板凳就要揍人的周祥时，二话不说直接挡在前头。
　　余程厉将小三子护在身后，整个人也防备着。

　　“操，周祥你打啊，你今天打不死我你就等着我明天弄死你。”小三子扑棱着要上前，被余程厉拦在后头也不忘拳打脚踢地动，“你来啊，来啊，酒怎么没喝死你！”

　　“丑逼崽子，打人还想打你爹头上来了啊。几年前我就该活活把你打死……”
　　周祥早就喝得上头，受不得刺激，手里的板凳直接往小三子那一甩，余程厉拉着人往旁边躲了过去。

　　潘星头疼，对着还在喊的的小三子嚷了一声：“你别说话。”
　　他又转头对着不清醒的周祥，手里的棍子紧了紧。

　　余程厉力气大，拦着个只知道冲的小孩也还有余力，他一边死死盯着周祥的动作，一边小声问着：“真打啊？”
　　下一秒又是个木凳飞来。
　　潘星拿着棍子打偏，还抽空看了看他。

　　余程厉见着他将棍子往上提了提，往他靠了些，身子也绷紧。

　　“打个屁，直接跑。”
　　棍子落在地上跳了一下，潘星的声音也响起。

　　两人带着一个小孩儿往另一个方向跑，追赶着落日，跨过了长街。

　　重新回到店里时小三子闷着头也不说话。
　　其实他经常来这，和余程厉之间早就熟了，也就是这两天被周祥缠着了，此时闻到从后厨传来的香味，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袖子往脸上一抹，偷偷看了眼潘星，想了想先问着余程厉：“我能吃点吗？”
　　余程厉手撑在下巴上，听到他问了朝对面的潘星指了指。
　　小三子顿时蔫儿了，刚刚对着周祥的那股子冲劲也没了，低着头耸拉着脸，“潘哥，我能吃吗？”

　　潘星凉凉看了他一眼，一声也没说，起身就往外走。

　　小三子见他在外头点烟抽，垂下头叹气。
　　余程厉笑了笑，从厨房里将饭菜全部端上来，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吃吧。”
　　小三子眨巴了几下眼，紧了紧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潘星这根烟抽得有些久了，进来的时候就见小三子靠在里边的躺椅上睡着了，自从那次这躺椅被他搬下来后再也没放上去。
　　余程厉见他过来，笑嘻嘻做了个“嘘”的动作，指着小三子小声道：“睡着了。”
　　饭菜其实有些冷了，余程厉想着去热被潘星拦下，“随便吃吃就行。”

　　这一下吃得比以往更安静了。

　　余程厉时不时打量潘星几眼，在对方也不吃了直接看过来时，他笑了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别生气啦，星哥。”
　　他眸子闪烁着，“姜片我全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