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那家烧饼店》五邻又七

6、第 6 章 “星哥，我

　　浴室里雾气缭绕，挥不散的热气包裹着余程厉，连带着短袖也紧绷在身上。
　　其实挺热的，但却是这么多天唯一感受到的热度。他将镜子上的水汽擦去，牵了牵嘴角，露出了个说不上好看的笑容。

　　深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余程厉再次和潘星对上视线，他慢慢走近，还没待说出什么，肚子先发出“咕噜”声。

　　“……”

　　余程厉捂住肚子偷偷看人。

　　潘星将手里的碘伏递给他，“涂好了自己到对面烧烤店吃去。”说着就打算转身回房间，又想到什么，转过身问了一句：“你多大？”
　　“二十二。”余程厉回。
　　“嗯。”潘星应了声，“该干嘛干嘛去。”

　　余程厉挺愣的，僵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这又不是自己屋子，他能干什么。眼见着人要离开，忙出声喊住：“星哥，我能留下帮忙吗？”

　　潘星步子一停，转身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每天四点半到五点开店门，你六点前到店就行，要做什么你前几天也都干过了，就这样。”
　　又想了想发现没什么要说的，“你出去后直接从外面把卷帘门拉下就行。”

　　“我……”余程厉往前走了几步，低头咬着嘴唇，又猛地抬头：“我，我能不能留在这？”
　　潘星试图理解这句话，他重复：“留在这？”

　　话只要一出口，下面的也就如洪水开了闸，余程厉走到他跟前，“你救下我，那我就得报恩。”
　　潘星看他如傻子，皱着眉：“有病？”

　　又是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余程厉丝毫不管，语速飞快：“星哥，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让我住这儿。等我有钱了，我就把房租全给你。”他又顿了下，眼睛也重新抬起，眸子里的光更盛，“要不这样，我不要钱，只要能有个地方住就行，每天你什么时候起床我就什么时候起，我除了不会和面和包饼，其他的都行。”

　　在他说话时潘星重新坐回沙发上，摸出根烟夹在手里玩，一直等说完话，突然笑了声。

　　“星哥，这人生地不熟的……”余程厉声音小了些。
　　“我求着你了？”潘星问。

　　“我才被他们围着打……”声音又小了。
　　“我让你去的？”再问。

　　“我……”这下只剩在嗓子眼里发出声音了。

　　潘星把烟放在茶几上。
　　他虽把人带回来也打算让人留在店里打工，可他又不是什么菩萨心肠，那是林小伟，关自己什么事。
　　“滚蛋。”潘星沉着声。

　　余程厉还站在原地，从浴室出来就没擦头发，此时地上有一小滩水迹。他似乎能从中看到这几天自己飘渺的身影，可最后凝聚的却是晚上潘星把他带走的背影。

　　他重新抬起头，心一横，也不管现在头发是怎样个状态，几大步上前人一蹲就搂紧了潘星的腿，“哥，你让我住下吧哥，我什么都好说，不挑，能使劲造。”

　　被抱住的那一下潘星整个人都快跳起又瞬间紧绷，他按下将人踹开的心思，沉着声：“起来。”
　　“你要不答应我就不起。”说着余程厉又收紧胳膊，连带着头发也蹭上。

　　湿漉漉的凉感顺着大腿划了一圈。

　　潘星出门的时候下半身就只穿了件裤衩，坐着又被这一抱，裤脚堪堪到了大腿根。
　　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都有些不稳，“我数三声，松手，三……”
　　只一个音落下，腿上被禁锢着的力道就没了。

　　余程厉松开手还蹲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

　　潘星垂眼看腿上滴落的水珠，顶上的灯光一洒，反着光竟让他晃了下。
　　下一秒，从前面伸出一只手抚在上面，抹去那些水珠。

　　潘星再次绷紧又瞬间放松，弯下身找了条毛巾扔到卷头上。
　　“擦干净。”

　　“嗯。”余程厉胡乱擦着，不敢抬头看人，生怕对上视线就被宣告即将终止的结局。

　　时间发出走动的声音，脚步沉重又虚浮，下一秒又只能听见自己急速的心跳声。

　　“你住那间房。”
　　缥缈的声音响起，将所有的虚无破除干净，余程厉觉得自己双脚终于落在实地上。

　　“上个星期打扫过，要是哪里脏你自己弄。被子什么的床上有，明天应该是个好天，你可以拿去阳台晒。”潘星说完揉了揉眉心，起身往卧室走，“吃东西就自己去对面。”
　　一脚已经踏入房间，想到了什么潘星又道：“他那用不着付钱。”

　　门“嗒”一声关上了，只留余程厉还愣愣站着。
　　这几天仿佛是梦一场，好似上天给他开了个特大的玩笑，“看吧，这不是有地儿了。”
　　可他也清楚，嘴角每每一扯就开始疼，跟蚂蚁似的砸在心里。

　　余程厉陷进沙发里，想到刚刚厚着脸皮的那些举动，自己都有些红脸。他重新看向那扇关紧的门，还是没忍住偷偷笑了两声。

　　林小伟那里他没过去，这几天太累了，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垫的床褥很软，总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熟悉的味道包围着他，也只是想着好像和星哥身上的一样后沉沉睡去。

　　睡到最后总觉得梦里好像总有一股烧饼香挥之不去，甚至越来越浓，馋得他翻来覆去又“啪”一下睁开眼。

　　头顶的天花板很陌生，余程厉定定看了几猛然坐起，楼下的谈笑声直直传进耳朵里。
　　“靠。”
　　他快速冲进洗手间又飞奔到楼下，看着门口已经排起的队伍，慌忙拿了个围裙套在身上。

　　余程厉走到烤箱前，笑嘻嘻问起客人：“今儿要几个呀？”
　　明明是第一次见着人，可他说的话仿佛两人相熟很多年的。

　　“小伙子又来啦。”
　　“是呢，以后天天就能见着了啊。”余程厉笑着道。
　　“那感情好呢。”

　　趁着装烧饼的间隙，他低声对着做揉面团的人说：“不好意思星哥，我起晚了。”
　　潘星“嗯”了声，“装你的烧饼。”

　　余程厉又咧开了嘴，转身将烧饼递出去，“慢走啊。”

　　这小小的烧饼店溢满往日都没有过的笑声，谁来了都得看上一眼这店里究竟怎么回事。

　　林小伟来的时候就见着余程厉扬着个笑脸，前头的大爷大妈被哄得脸色发红全是笑嘻嘻的。他敲了敲门口的桌子，开玩笑：“给捡回来了啊？”
　　潘星抽空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倒是余程厉依旧笑着，不在意说的什么，亲亲热热叫着“小伟哥”。

　　林小伟笑着说拿五十个烧饼，余程厉听后眨着眼转头去看潘星。

　　“诶嘿，现在站在跟前的不是你啊，看他做什么？”林小伟笑着问。
　　余程厉手背蹭了蹭脸侧转头看了眼烤箱里的烧饼，又对着林小伟一笑，“五十个哥你可得等一会儿，这一锅里拿不出来，要不你在队末排排？”

　　林小伟掏出手机把钱给付了，“你小伟哥可从来不等，烧饼好了送到对面去。”
　　“行呢。”余程厉高声应着。

　　这一早潘星只用呆在桌子前揉着面团，谁来了吆喝一声也不需要思考如何说，总会有一道声音在他之前先响起，带着年轻的朝气。

　　一上午过去，余程厉倒没觉着有多饿，上午不忙的时候潘星让他自己拿了两个烧饼吃。

　　“哥，我给你弄饭去。”见潘星还在往烤箱里放烧饼，余程厉自己开了冰箱先给人拿了牛奶，“放这啦，我看冰箱里有青菜啥的，我就看着做了。”
　　潘星瞥见手边的牛奶，转头看着人，没说什么。

　　前头的店面和厨房相连，只一道门相隔，中间连通着上去的楼梯。余程厉只是扫了一圈，将要用的菜拿到里头。
　　灶台上放着两个锅，一个几乎没有使用的痕迹。

　　两个人吃饭用不着做很多菜，三菜一汤就行。

　　香气早早就传到前店，稍稍一吸就往胃里钻。

　　潘星走进来的时候就见卷毛背对着正在颠锅。
　　他靠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撑在洗手池边上，问着：“排骨？”

　　余程厉回头，听着他声音了就笑：“对，做个红烧排骨。”

　　潘星往后退了一步，看他已经做完了的菜。
　　冬瓜虾米汤、炒白菜、青椒肉丝，他挑了挑眉，准备去看过锅里时又被一边的垃圾桶吸引目光。
　　最上面是几片黑红的生姜片。

　　“好啦。”余程厉将排骨盛进碗里，两手各端一个菜，“星哥咱吃饭去。”

　　潘星这破破烂烂一个小店到底还是多了一个打杂的小弟。
　　天天中午跑出去买菜，也没个两天的时间，周遭邻居竟对着他也熟悉起来了，每每见着卷毛都是笑着高声一句：“小余呀，又去买菜呢。”
　　那打杂小弟也只是乐呵，“对啊，买菜去，今儿天气预报说是要下雨呢，您要是去钓鱼记得带个雨衣啊。”

　　潘星这才记起，他没问过卷毛叫什么。

　　可也不需要他去问，在某天吃饭的时候，这卷毛自己先把碗放下，两只手摊在膝盖上，脸色认真：“星哥，一直没和你说声谢谢，也一直没和你说我叫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依旧咧着笑容，“星哥，我叫余程厉。”

　　他这拐角处的店每天随着烧饼香味一同窜出的还有余程厉的一声又一声“星哥”。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