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那家烧饼店》五邻又七

5、第 5 章 算了，就当

　　林小伟又叫着吃饭，潘星走进烧烤店时，人已经坐着等了。

　　“大佛，请就坐。”林小伟合掌对着潘星鞠了一躬。
　　潘星不理会他，看着桌子上的地锅鸡，挑挑眉：“新菜？”
　　“嗯，李大厨做的，想着要是合适就归到菜单里，特地喊你来尝尝。”林小伟酒杯放到他跟前，见他盯着锅里的生姜看，“诶”了声，“生姜咱就算了啊。”

　　“小三子没来？”潘星问。

　　林小伟把酒倒满，提了一嘴：“大早上的就没见着人，他向来东跑西跑的，估摸着又是跟着他们后头了。”他话锋一转，支着下巴问：“刚开门就听说摩托的找上你了？”
　　对上他探究的眼神，潘星笑了声，“找我干什么，我就做烧饼的，过来不就是那点买卖档子事。”
　　“切。”林小伟翻了个白眼。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从开裆裤到现在，林小伟不是不知道他这人心思深，哪怕借着关心的名义也探不到他想着什么。一想到这，林小伟看他就没好脸色，把生姜全挑到他面前。

　　“啧，你是不是有病。”潘星紧皱着眉，语气也特烦。
　　林小伟扬扬眉，朝他举杯喝酒。

　　潘星定定瞧着他，李丰儿正好走过来，端来一道小炒横在两人中间。
　　“他说你做的菜难吃。”潘星悠悠道。

　　“？”

　　林小伟喝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看看李丰儿又看看潘星，想着先和人讲讲理，但没法忽视旁边的视线，只能哄着人：“这你能信他的鬼话啊？我怎么可能说你做的难吃呢？别管这桌上有什么菜，我也不能说啊。”
　　说到最后又恶狠狠去骂对面人，“你成心的吧？”

　　潘星嘴角一勾，先举起酒杯和李丰儿陪了个不是，又看着林小伟慢慢道：“你管我。”

　　“嘿。”林小伟不去看他，自己搁那硬生生磨平了怒气，等李丰儿重新回到后厨又问他：“一头卷毛的那小子没在你店里继续？”
　　潘星夹菜的筷子一停，他抬头看林小伟，“没找过你？”
　　如果不是林小伟提起这人，潘星其实都快忘记有这一茬了。

　　“没啊。”林小伟想到当时卷毛在自己店里饿的样子，叹了声气，“也不知道干啥的，可怜见的。”
　　潘星哼笑了声，“菩萨心肠？”
　　林小伟又白他，“我是道德底下的关怀懂不懂！”

　　潘星没把这当回事，那卷毛再怎么可怜也是个成年人，既然是成年人，该怎么往下走都得自己抉择。

　　第二日烧饼店一开门，门口没几分钟就排起了队伍。

　　前几日来的大娘往店里看了看，问着潘星：“上次那小伙子没来啦？”
　　“嗯。”潘星应着，“还是五个？”
　　大娘缩了头笑笑，“对，五个。”

　　队伍又恢复成往日的状态，几个人聚在一起聊着闲话。

　　“这几天倒是没听见摩托车的声音了啊，又歇了？”
　　有个知情的说：“什么歇哦，听说是有人惹着了，到处抓人呢。”
　　“这咋搞的，谁没事惹上他们啊？”
　　“好像是个生面孔。”那人往烧饼店看去，一跺脚嗓门也跟着大起来，“小星老板，那人前几天不还在你这边搭过手呢，你个晓得咋回事哟？”

　　潘星背对着一行人装烧饼，听到这话转身说着：“不清楚。”

　　众人一听这话，带着竖起的耳朵都闭起，纷纷说着自己的猜测——
　　“那小伙子看着也不像是个会惹人的啊，我那天来买东西，他一直都笑嘻嘻着呢，还对我打招呼啥的。”
　　“这话你可就说错了啊，往往这种表面看着没害的心里可毒了，能惹上那群的又是什么好人呢。”
　　“唉，也是啊。”
　　“……”

　　清晨的闲话家常总是建立在一些道听途说上，或许属实，又虚有其表，但一传十十传百，听进了话的人心中自带成见。

　　就一上午，那摩托车党是如何讨伐俊小伙，又或者是那个狠毒的小伙是如何惹怒摩托党的故事在这条长街开始上演。
　　凡来买烧饼的也必定会问上潘老板一句：“小星老板，那事真的假的啊？”

　　潘星喝着牛奶问身旁的人，“真有这事？”
　　小三子咬着从黄姨那薅来的苹果想了想，“一半一半吧。”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橘子递给潘星后说：“周祥这几天都没出去，整天在家里喝酒。”
　　“不怕被找上门？”潘星问。

　　小三子笑了几声，也没说话。

　　一来一去的，潘星也不绕弯子了，将喝完的牛奶壳放在一旁，转头问人：“那小子？”
　　“嗯。”小三子点头，他叹了声气，“这几天宝哥那边管不上周祥，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至于那个……”他说着卡了壳，似乎不清楚该如何称呼，又道：“听说是惹了点麻烦，我问宝哥他也不和我说，不过潘哥你放心我也从中周转了的。”

　　潘星听到这话笑了，“怎么周转的？”
　　“我就说那人不是坏人啊，肯定是搞错了呗。”小三子如实道，偷看潘星的小动作不断，“潘哥，其实我真觉得宝哥……”
　　话没说完，潘星看着他挑眉，“什么？”
　　“没什么，我下午再去宝哥那打探下情况吧。”小三子自暴自弃。

　　潘星视线放在马路上，太阳照在上面微微反光刺得他眯眼，他却没避开，轻声说着让小三子回家去。
　　小三子皱眉，却不敢再说什么。

　　见着他走进巷子里，潘星又站了一会儿，他看着远方缓缓吐了口气，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卷毛每次见着他时都是一副笑嘻嘻模样，眼睛竟比耳朵上的耳钉还要亮。

　　他又叹了声气，就听着黄姨细嗓子一嚷：“潘星！”
　　“就站外头呢。”潘星斜斜靠在门边，“怎么了？”

　　黄萍把桃子往前一推，又从旁边抓了一把瓜子嗑，“就那天帮忙的小伙子没在你这继续啊？”
　　潘星没回话，拿了个桃子搁手里抛上抛下。

　　“诶，问你话呢。”黄萍眉毛蹙起。
　　将桃子放下，潘星搓了搓手指，“没想着你也这么八卦呢。”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黄萍指着他，瓜子嗑得越起劲，“你说说找个人帮忙多好，你也轻松，再说了，人家长得又好，见人就笑嘻嘻的，做事也麻利，挑不出个错来，正好和你互补，你说你犟个什么劲。”
　　潘星身子歪着，也没站直，听黄萍说了这么多才问：“你就见人长得帅啊？”

　　黄萍“呸”了一声吐出瓜子壳来，横着眼：“我用得着看吗我？那人家脸长那瞎了眼啊？”又吃了几颗瓜子才发现被他带偏，刚想骂人才发现已经走了，桌子上的桃子还搁在那。
　　“臭小子……”她骂了声。

　　潘星回了店里也没干什么，他从楼上搬了把躺椅下来对着店门口。

　　天色渐渐暗淡，潘星就这么躺在椅子上晃荡着，看着天空的蓝色一点点被黑夜吞噬，又看着月亮在无边的背景里显现出来。
　　星星挺多、挺亮，潘星想，明日应该是个好天。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瞌睡爬上来的那一刻突然地动山摇。

　　潘星猛地睁开眼，消失了几天的摩托又响起。
　　他停止了晃动的幅度，站起身朝店外走去。

　　潘星点了烟，听着越来越近的摩托车声，深深吸了口。
　　在他吐出的那一刻，好像有阵风吹来，乱了烟雾。

　　“星哥……”
　　潘星侧着头去看路边。

　　年轻人迎着风跑，一头卷毛被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嘴角还带笑容，看着潘星，眸子里依然有他无法忽视的光芒。
　　卷毛朝他招了招手，掠过他时手里的烟头忽明忽暗。
　　“我走啦，星哥。”卷毛又说。

　　也没几秒，潘星看着他奔跑的背影想。

　　垂下头又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抬眼时与对面的林小伟对上目光。
　　潘星瞥了眼，看清他说着什么后笑了声。

　　他灭了烟头往对面走去，林小伟还在贱兮兮着：“喔唷，我走啦，星哥，诶哟，还星哥。”
　　他这副样子实在惹人嫌，潘星让李丰儿把他给带进去，又问着借了电瓶车。

　　林小伟从店里探出了个头，“呀，大佛终于出山啦，我等着明儿见人哟。”

　　潘星骑着车拐进黑夜里，循着卷毛跑去的方向。
　　摩托车的声音没再响起，这一片靠近村里田地，几乎没有路灯，偶尔一盏也是忽亮忽暗的。

　　潘星慢悠悠行了一路也没见着人，等想着掉头看看时听到了动静。

　　“还真给你能的，藏到这里就跑得了了？”

　　他认得这声音，是那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龙哥。

　　潘星骑着电瓶车过去，老远就按着鸣笛。
　　长长的“滴”声打断了嘈杂的声音。

　　围着的几人气势汹汹，对着电瓶车骂：“大晚上的叫魂呢你，按喇叭有你这么按的吗？傻逼吧。”
　　潘星停下车，一脚撑在地上，问着：“骂我吗？”
　　“骂的就是你个傻批，会不会开车啊你，灯用不着老子给你打了行不行……”骂的人往他这边走来，看清楚后顿时噤了声，结巴着：“星，星老板。”

　　潘星点了点头算打招呼，他朝小龙扬了扬下巴，“和我说说惹了什么事呗？”
　　他扬着调，却没一个人敢回答。

　　小龙走上前来，笑着：“小星老板，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至于。”

　　林小伟这电瓶车是改造过的，车灯一开，十米都能见着。
　　潘星扫了一圈，瞧见坐在地上人嘴角的淤青后挑了挑眉。

　　“这黑灯瞎火的，没必要在这绕弯子。”潘星支了脚撑子，走向坐在地上的人。

　　一直照着的光被挡住，余程厉才抬起头看向人。
　　仿佛是从黑暗与光的交界处走来，遮住了所有的刺眼，让他有一丝晃神。

　　“能起来？”潘星问。
　　余程厉点头，他撑着地站起来，看着已经背对着他的人紧紧抿着嘴。

　　潘星没想多说，“现在这个社会没必要，人我带走了，要是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去找我。”
　　他客客气气地对着几人点了头，上了车子对还在发愣的卷毛说：“上车。”

　　几人就这么看着两人消失在眼前。

　　“就就这么完了？”有人问。
　　小龙气得不行，转身狠狠锤了下他脑子，“那能怎么办，你打得过吗！”
　　“那要不要告诉宝哥啊？”
　　“你宝哥来都没用！”小龙骂骂咧咧地走了，不解气的“呸”了声，“晦气。”

　　夜间的风凉快，吹在身上说不出的舒爽。

　　余程厉没敢挨着人，手向后撑着牢牢扒在后座的杆子上。
　　他眼睛落在男人的后脖子凸起的骨头那，就这么盯着也不离开。

　　车子缓缓停下，潘星让人下车就进了店里。
　　卷帘门往下一拉，烧饼店正式打烊。

　　潘星看了眼一直低头的卷毛，揉了揉眉心还是将人带着往楼上走。

　　他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扔过去，把浴室门一开，“去洗澡。”
　　余程厉也不说话，乖乖走进去。

　　潘星掏出手机一看，已经超出平日睡觉时间了。他顿时有些头疼，从昨日林小伟提到人的那一刻，是真没想过怎么弄。
　　他自己都没研究明白怎么往下走呢，做什么还得插上别人的。
　　可偏偏今日那些话一遍一遍听着，刺耳不堪，听得他觉着这卷毛出去了一遭、惹上了人好像都是因为他，归根结底是从他这。

　　潘星紧紧皱着眉，想抽烟，可他从不在屋子里抽，一下子袭来的烦闷压得他后脑勺突突跳。

　　“呲呀”一声，浴室门被人开了个缝。

　　潘星抬头。
　　余程厉湿着头发，他视线滚了一圈后对上潘星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星哥，能不能借身衣服啊？”

　　潘星定定看着他一头卷毛，好半晌才起身。

　　他将衣服递出去的那一刻心里叹气——
　　算了，就当养了条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