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那家烧饼店》五邻又七

2、第 2 章 “哥，你就

　　凌晨两点半，闹钟响起，潘星在黑暗中睁眼，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他走到窗口边看着对面的烧烤店，还有客人在进进出出，每次门一打开香味似乎穿过层层叠嶂萦绕在鼻尖。

　　洗漱完回到一楼，潘星活动了下胳膊将面粉倒进机器里，依次加入所需的调料。他做这些动作脑袋里在放空，一个人围着半边屋子机械重复着。
　　机器开始搅拌，潘星顿了下又开始准备馅料。

　　烧饼里面的配料只有葱和萝卜丝两种，虽简单但光切菜以及调味就要花费一个小时左右。他挑起一点尝了下，确认味道合适又继续下一步骤。
　　发酵好的面团被拿出来后重重摔打在桌上，面粉瞬间纷纷洒洒争先恐后落在潘星胳膊上、衣襟上，在下一刻又被抛回空中。

　　潘星回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三点四十。

　　将面团分成等大小的团子在桌子上排好，他拿了擀面杖推平，每个里面加入馅料。店里龙虎斗卖的多一些，一半甜一半咸，吃进嘴里口感也丰富。
　　他每天做将近三百个烧饼，一个人从前到后，从早到晚。

　　等烧饼的味道从烤箱里窜出来，潘星直起身子，将烤好的五盘放在烤箱上面保温这才准备开门。

　　他洗了手弯腰将卷帘门往上一拉，门口突然蹿出一个人。

　　真是蹿。

　　潘星垂在一侧的胳膊瞬间绷紧，往后退了半步，紧盯着来人。

　　“哥，你就招了我呗。你瞧我身强力壮的，不怕吃苦。”昨日的卷毛嬉皮笑脸凑过来。

　　潘星头也不回进了店里，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招。”

　　他没打算理这人，步子一转将小黑板在外头搁好，转身就见那卷毛将挂着的闭店牌子拿在手里，脸上扬起笑容：“是要拿下的吧？我帮你放进去呗。”

　　潘星伸出手后定定看着人。

　　卷毛笑了两声，掌心摩挲了两下牌子还是放到面前的手里，无意识触碰到对方有些微凉的手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手去。

　　潘星视线从他衣服上掠过，径直往店里走，却听见后头跟着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眼，卷毛刚迈的步子往后一缩，眼睛飘向旁边的烤箱，“我买个烧饼。”

　　潘星拿了两个烧饼递给他，刚烤出来的还烫着，香味扑鼻而来。

　　卷毛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就往嘴里送。

　　他吃得实在是香，潘星收回视线时才发现快四点半了。
　　比平日里晚了近十分钟。

　　“哟，今儿这么早就有客人了？”踩着拖鞋的声音响起。

　　余程厉抬眼与靠在门边的人对上，对方打了个响指的功夫，视线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烧饼好吃吧？”林小伟问着人，他穿着背心大裤衩，嘴里叼了根烟，手里还拿着两串烤面包，此时往前一递，“吃一串？”

　　余程厉笑了笑，想着拒绝手里就被塞了根。

　　“吃吧，好吃就到对面烧烤店找我，小伙子长这么帅，去了就给你打八八折。”也不等人回话，林小伟把另一根递给潘星，“晚上去我那吃饭啊。”

　　潘星手上还在忙碌着，“有事？”
　　林小伟叹了口气，将嘴上的烟拿下在手里玩，“昨儿不是你生日吗？下午没起得来，出来一看你门都关了。”

　　潘星不在意这东西，没回话，倒是林小伟靠近了些，嘀咕着：“干啥的呀，总不至于是你亲戚吧？”
　　“别在我店里抽烟。”潘星将他往旁边推了些，视线掠过旁边安静吃面包的卷毛，“想多了你，找工的。”
　　“啊……”林小伟没往这层想，又去打量人，“嘶”了声道：“不应该啊，都长这副样子了不去祸害别人没道理啊。”

　　潘星瞥他，又听着：“那咋看上你的啊，就这么个小小的店。”
　　将手里的面团往桌子上一摔，潘星让人滚蛋。

　　林小伟忙道：“得得得，晚上别忘了啊。”转身时又与卷毛对上视线，他昂起下巴：“好吃吧？这串也给你。”
　　余程厉愣愣接过，“谢谢。”
　　“客气。”林小伟踩着拖鞋走了。

　　将近四点五十，门口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要烧饼，没有人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人，一心只想着那烤箱里有没有自己的份。
　　潘星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将烧饼装好给客人。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只有余程厉停驻在此。
　　转过身看了眼这店。

　　店里被收拾得很干净，四处窜的面粉落到地上显得突兀，余程厉随意扫了一圈，莫名觉得奇怪，他细细看了遍才发觉店似乎被一分为二。
　　所有的工具、杂物都被摆放在右侧，另一半却只有墙上的日历和钟表。

　　他视线转回正揉面团的人，从余程厉的角度能清楚看见男人背部肌肉随着力度的轻重而突出的幅度。
　　黑色短袖时不时绷紧在肩胛骨和腰腹那两块。

　　他看得入迷，听到什么声音时吓了一跳。

　　余程厉低头一瞧，跟前站了个小孩儿。

　　“你哪的啊？怎么一直看我们老板？”小三子皱眉看他，怎么看怎么奇怪。
　　余程厉蹲下身子，“我想来你老板这找工的。”
　　小三子狐疑看他两眼，“真的？”
　　“真的。”余程厉笑着，伸手帮他掸了掸衣服。

　　小三子跟着手的动作看，他刚刚翻墙过来的，下摆那应该是蹭到灰了。见眼前人太高，仰着脖子说话也太累了，他搬了两个凳子出来，两人就这么在店外一人占着一张小凳说话。

　　潘星抽空往外看的时候，两人正在叽叽喳喳聊天。

　　“那么多店呢，怎么就找我潘哥？”小三子拿了个烧饼咬得咯吱响。
　　余程厉回头看潘星，笑着道：“我见着觉得他好。”
　　“嗯，那确实。”小三子点头，“你眼光还行。”

　　“你是住隔壁的？”余程厉问。
　　小三子应了声，见他也在吃烧饼便问：“我潘哥家烧饼好吃吧？”
　　“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余程厉侧过脸，似随口问着：“你叫什么？”
　　“小三子。”

　　“嗯？”余程厉彻底转向他，“没有大名吗？”
　　小三子满不在乎，“他们都叫我这名字，我上面有两个哥哥，排老三嘛，就这么叫过来了。”

　　店门口又排起了队，闲聊的声音并没将他们之间的对话打断。

　　凳子太小，余程厉整个身体都蜷着，长腿往两边一撑。他将手中的烧饼和小三子一碰，弯着眼睛，“那你告诉我大名，以后只要我见着你了就喊你大名怎么样？”
　　小三子嘴角还沾着烧饼屑，并不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却还是如实回答：“周散，我大名是周散。”
　　“好的，周散。”两人烧饼再次相碰，余程厉使了点力气，纸袋贴上，外面的酥壳落了两人一身。

　　“诶诶诶，外面的皮不能浪费啊，可好吃了。”小三子急忙喊。
　　“行。”

　　早高峰一阵忙完，潘星稍稍喘了口气，走到门外坐在原本小三子的位置，掏出兜里的烟衔在嘴边。

　　“要抽？”注意到旁边人看过来的目光，潘星礼貌问了句。
　　余程厉忙摇头，卷发在空气中晃荡着，“我不会。”
　　“嗯。”潘星自己点了烟，视线落在街上却没有聚焦。

　　打火机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余程厉的注意力也跟过去。微弱的火光照在男人侧脸的轮廓上，衬得眉骨更立体。
　　香烟被他夹在指尖，唇先是在烟头抿了口，顿了几秒后又缓缓呼出烟圈。
　　余程厉的视线不自觉往上滑去，从嘴到鼻子，再移到眼睛……

　　视线相撞，他的心口猛地被撞击三声，转过头慌张看着地面。

　　两人静静坐在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流人群，一阵风吹来模糊了界限。

　　烟抽完，潘星起身跨进店内，似是想到什么，他步子一顿，侧头看向仍坐着不动的卷毛，“还要吗？”
　　“什么？”卷毛抬头，头发晃荡的幅度更大了些。
　　“烧饼。”潘星说。
　　“啊，不用不用。”余程厉掏出十块钱，“刚刚的烧饼钱给你。”
　　潘星视线从他头发上移到纸币，再移到他脸上，“不用。”

　　说着就进了屋里，余光却是瞥了眼人。
　　像只小狗，潘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