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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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路灯还未熄灭，撒下的昏黄色笼在地上，成了一片余晕。
“咔……吱……”
卡车缓缓停下，尾气声模糊了地上的光圈。
司机推开车门，烧饼的香味顿时袭来。他往后视镜一看，拐角处那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三三两两站一块聊着闲事。
慌忙从车上跳下来，他吆了一嗓子，“五个龙虎斗啊老板。”接着又转头看队伍里，“我还想着这个点应该能赶上早，怎么都这么多人了。”
“这都五点多了，不早了哟。”队伍里有人回着。
司机乐呵一笑，挑头看了眼店里忙碌的老板，门边就是烤箱，他狠狠嗅了一声，“也太香了。”
“赶紧排队啊，过会儿可就不止这一丁半点人了。”又有人说着。
司机笑着应了声跑到后头排队去了，伸长脖子等着，生怕排到了那烤箱里没了自己的份儿。等的实在无聊，他点了根烟，边听着别人说趣事边看周围。
这烧饼店开在拐角地儿，没个特大的招牌，只在外头立了个小黑板，上面手写了“烧饼”两个大字，龙飞凤舞的，和这小小的店太不符合。
旁边几个小店都没开门，只有隔着马路对面的一家烧烤店留了盏灯还在打扫。
队伍开始动了，司机猛吸了口烟随后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天色又亮了些，鸟叫声争先恐后响起，试图将这座小镇彻底唤醒。周遭的闲聊声逐渐变大，往后一看，排队的人也多了起来。
见着要排到前面了，司机笑着问：“老板你这没打算招个人啊？前前后后忙得，又要揉面团又得装烧饼。”
老板背对着正往袋子里装烧饼，他微微低着头，露出来的后脖子那有骨头凸起。
“不招不招，就这么大点的店招啥呀招。”
司机转头朝旁边一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孩，正咬烧饼咬得欢。
小孩把嘴一擦，烧饼屑落在手上，他也不嫌弃直接往嘴里送，含糊不清着：“我们老板忙得过来。”
司机看他坐在小板凳上，笑着调侃：“总不至于让你这小童在这帮忙吧。”
小孩还想说什么，被老板从后头踢了一脚，“赶紧走。”
说话声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三子急匆匆把嘴里的咽下，瞥了眼墙上的老式钟，麻溜地把纸袋里最后一口烧饼吞进肚里，“我走啦。”
司机看得好笑，转头问老板这炉子里有没有他的份。
潘星戴着手套将烤箱里的盘子拿出来，“有。”
司机抬眼重新看向老板，他来这地方快五次了，每次都忍不住打量着人——
头发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仅仅是侧着一张脸露出来的五官却异常迫人。
“五个？”潘星边往纸袋装烧饼边问。
司机没回神，还直愣愣瞧着。
潘星侧头看了一眼，将装好的烧饼递过去，“五个龙虎斗，十五。”
“啊，好，谢谢老板。”司机慌忙接过，趁着间隙又看了眼，哪想直接和人对上视线，呼吸一滞。
潘星收回视线，“慢走。”
这老板长得实在是像把这烧饼店给收了的，眉眼过于深邃再加上眼尾往上挑，看着人时总觉得不好惹。
“诶诶，好。”司机拿着就开始咬，舒了口气，“可算是吃到嘴了。”
旁边有人在笑，“你买到了就往旁边站站，省得馋我们。”
司机边吃边往卡车走，突然从旁边窜出个人直直往他身上撞，“你……”
来人摇摇晃晃也不看路，一身的酒气。
“姓潘的……小三子人呢啊，不着家，天天……就知道跟着你这个不着调的鬼混……”
潘星头都没抬，随手往外指了个方向，衣袖上的面粉扑簌簌落下，混着外头喝醉酒人逐渐远去的骂声，“没爹妈养的臭烂人一个，瞧不起谁呢……”
司机咀嚼的动作停下，重新看向老板。
潘星转身开始揉面团，力道丝毫不减，桌子上的面粉扬得更欢，笼罩在周围隔了层薄雾。
没有人把这插曲当回事，依旧聊着天，说着田里种的粮食蔬菜如何。
司机看了个来回也不着急了，随口问着：“老板，你这烧饼店开了多久啊？”
潘星没答话，倒是后头排队的大娘高声回：“这是小老板，继承下来的。要说多久，那得有三十多年了估计。”大娘见着前面人一下子带走了二十个，忙喊：“你做什么要这么多哦，留点给我们后头的，等多久了。”
大娘又继续：“但你要说这口味啊还是小老板的好，烤出来的可真是香多了，外酥里嫩的，一口咬下去皮都舍不得浪费。”
司机看着手里的烧饼，心想可不是，他又往里头的小门看，“那怎么也没见着大老板出来帮忙啊？”
刚还闲聊的队伍瞬间噤了声都往这方向看来。
一时之间，烧饼店只剩下机器揉面和老板摔面团的声音。
司机眉心跳了跳，想说些什么。
“死了。”是店里老板的声音。
司机不敢继续往下说，急匆匆回了车上，走时又从后视镜看了眼这烧饼店，仿佛独立于这座小镇，却又深深扎根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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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饼的香味一直到中午才渐渐消失，潘星把桌子擦干净后洗了手去外头抽烟。
这会儿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店门口的场地上停了好几辆电瓶车，都是去旁边水果店买东西的。不远处还有刀落在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同车子的鸣笛声混在一起节奏倒是诡异地搭。
潘星默默抽着烟，烟圈将眼前的街道都变得模糊。
天气越来越热，明明是六月的尾巴，却跟处在热炉里一样能将人瞬间蒸发。潘星抹了把汗水，弯腰捡起地面上被踩扁的烟头，起身时听到打招呼声，便朝来人点点头。
“星子，过来。”尖细的声音从隔着一巷子的水果店传来。
潘星往水果店走，挑了门帘也不进去，“怎么了？”
收银台前坐了个中年女性，橘黄色时髦波浪头，嘴上涂着大红色口红，听到他声音了头也不抬，指着旁边一西瓜，“拿走拿走，也不知道谁给碰裂了，长了个嘴巴也不知道要说的，被我找到了非得找他算账。”
“我不要。”潘星扫了眼那西瓜，说着就要走。
“做什么做什么，赶紧拿走，不然过会儿我还送你店去。”黄萍抬起头，细长的眉毛都缠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下雨了，我这腿啊，诶哟，一抽一抽地疼……”
话没说完，手边的西瓜就被人捧走了。
黄萍昂起头看潘星的背影，又喊了声：“记着放冰箱啊，可甜了啊。”
说是裂开了，也只有下边一点，完全可以切了卖。
潘星把西瓜放到冰箱里，开始打扫店里。
这店面积不大，商住一起。一楼用来卖烧饼，四十平的面积被分成三个区域，他不喜欢什么都挤在一起，因此工作的地方都是靠在墙边。一张大桌子从中间隔开，靠近门边是两个大烤箱，搅面机器放在桌子旁，这会儿潘星正要进行清理。
他一个人这些活也做惯了，等全部打扫干净时已经快三点了。
潘星将玻璃门关上随手打开空调，站在另一侧看墙上挂着的日历。
“6月25”，下头还标着“夏至”两个黑字。
他收回目光低头站着，顶上的灯光笼罩在背后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不知要延伸到何处。
潘星站了许久，回神时想着去煮点面条吃，刚转了个身就听见外头的骂声。潘星侧头去看，见是小三子爸摇摇晃晃走近，指着他不停说着什么。
潘星欣赏了下这人两腮抖动、唾沫星子飞溅的场景，在即将想要动手捶打门时，他走过去把门一开，掀起眼皮，“坏了赔五千。”
小三子爸涨红了脸，拳头往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只能重新指着人继续骂。
门重新被合上，潘星直接往里头走。
面条被煮好外头又响起了声音，潘星端了两个碗出来，对着来人说：“自己拿凳子。”
小三子嗅了嗅，从里屋拿了椅子坐在小桌边，“今儿怎么吃面条？”
潘星将筷子递给他，“吃你的。”
“我爸没过来吧？早上我出门时他都没回来，肯定是喝酒去了，他要是找你你就和我说啊。”小三子叉着面条吹了口就猴急地往嘴里送，被烫了也不吐出来。
“和你说然后呢？”潘星觉得好笑。
小三子不停哈着气，听到这话把筷子一搁，身子都坐直了，“我找他去啊，怎么能欺负你呢啊。”
潘星嘴角弯着，点头说行，“他下次找我我就和你说。”
这话题也就过去了。
小孩长身体，吃饭快。将最后一口汤喝完，小三子抬头看着潘星，“你这手艺都能去开店了，去小伟哥那再做个生意。”
潘星挑眉，“你小伟哥用不着。”说着就去把冰箱的西瓜拿出来，“吃点西瓜再回去。”
“哪来的西瓜啊？”小三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块，冰冰凉凉，吃进嘴里特甜。
“黄姨给的。”潘星递给他一半，“剩下的带回去吃。”
小三子笑嘻嘻说行，“那我走啦，这个点他应该在睡觉，我正好回房间去。”
“嗯，西瓜吃不完记得放冰箱，晚上别贪凉。”潘星把他送到门口叮嘱着。
“行呢，我知道了。”小三子朝他招招手，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车子的鸣笛声多了起来，这个点到了放学时间。
潘星没在外逗留，回店里坐在小桌前慢慢把面条吃完了。这样的日子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没有憧憬，没有陪伴，也没有逗留，只有他自己。
夜幕降临时潘星将刚到的面粉才清点好，一袋一袋摞着放在角落里。
马路对面的烧烤店亮了灯，属于潘星的一天即将结束。
他伸手揉了揉脖子，把外头的小黑板收进，又把闭店的牌子给挂上，弯腰往下拉卷门时，一只手从外伸进拦住了去路。
“老板，你这招工不招，我混个饭吃。”
潘星把门抬起，皱着眉看来人——
一头卷毛，耳朵上还戴着黑色耳钉，被路灯衬得一闪一闪，看过来时桃花眼潋滟又多情。
“不招。”潘星将挡着的手给挥开，继续往下拉卷门。
“哒”一声，卷帘门与地面严丝合缝，店外的影子也被隔绝在外，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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