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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窥 靖王见她在 ...

  •   值夜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王疏影靠着廊柱,眼皮沉得快抬不起来。一夜未眠,心口的闷痛扯得浑身发虚。天刚蒙蒙亮,寝殿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 —— 杨栖寒从里头走出来。
      他那身月白常服松垮垮地挂着,领子歪在一边,头发也没梳齐整,几缕碎发散在额前,浑身透着刚从暖被窝里出来的懒散,还有没散尽的酒气。王疏影一下子愣在那儿,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两人对视片刻,四周静得吓人。她盯着他没理好的衣襟,昨晚上那些暧昧的声响又在脑子里翻腾,心口像被石头重重砸了一下,疼得她弯下腰,指甲深深掐进手心,用刺痛压住那股往上涌的难堪。
      杨栖寒眼神慌了一瞬,随即变得狼狈。他猛地扭开脸,手抬到领口想拉整齐,却又僵着没动,最后挺直脊背,脚步匆匆地从她身边擦过。衣角扫过她的手臂,凉飕飕的,那股混合着暖香的酒味,熏得她直想吐。
      “发什么呆!” 宋婆子尖利的嗓子劈了过来,“贱蹄子,还不滚去干活!”
      王疏影拖着灌了铅的腿转身,背上的冷汗早就冷透了。
      过午,公主府突然热闹起来。管事嬷嬷们小跑着传话:“靖王殿下来了…… 都打起精神,那位跟咱们公主可不对付!”
      靖王赵停云。
      父亲在牢里嘶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咱们家,不过是公主和靖王斗法的棋子……”
      她想看看这位靖王长什么样,念头刚起就被压了下去 —— 一个贱籍奴婢,连远远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被支到花园捡碎石,尖石头很快划破了手指头,血珠子渗进泥里。正低头擦拭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内侍恭敬的声音传来:“靖王殿下,这边请。”
      王疏影下意识地缩身躲进花丛阴影里,大气不敢出。藏青色的袍角从余光里掠过,步子沉稳有力。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园子,在她藏身的方向若有似无地停了一下。她死死抠着泥巴,指甲陷进湿土里,好在那目光很快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抬头,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像棵孤松似的,带着生人勿近的凛然。
      茶宴过半,宋婆子又嚷着让她去浇牡丹。日头正毒,她提着沉甸甸的水桶一趟趟奔走,汗把粗布衣裳浸得透湿,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眼前一黑,水桶 “哐当” 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藤条带着风声抽下来,背上火辣辣地疼。她踉跄跪倒,手心摁在碎石上,血混着泥,疼得钻心。“跪着!晚饭也别吃了!” 宋婆子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走了。
      石板烫得吓人,膝盖像被烙铁烙着。鞭伤沾了汗,刺刺地疼。就在她快晕过去的时候,那道藏青身影又从廊下走过。
      他走得不紧不慢,目光掠过院子,像是在赏景。经过她身边时,袖子轻轻一拂 —— 一个青色绣纹的香囊,悄没声儿地掉在了草里。他没有停步,仿佛完全没察觉,径直往前走。
      王疏影干涩的眼皮动了动,死死盯住那个香囊。心里猛地一清:这不是不小心,他在引她过去。
      是坑?还是绝境中的一丝光亮?
      她想起牢里父母枯瘦的脸,想起杨栖寒的背叛与羞辱。绝望里猛地生出一股狠劲,她撑着爬起来,捡起香囊,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假山后头,竹林沙沙作响。
      藏青身影背对着她站着。王疏影在三四步外停下,低着头递出香囊,嗓子发哑:“贵人,您的东西掉了。”
      那人转过身。眉眼深邃,目光利得像刀子 —— 正是靖王赵停云。
      他上下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和血糊糊的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王御史的女儿,王疏影。”
      她猛地抬头,眼里翻起惊涛:“你认得我?”
      “想救你父母吗?” 赵停云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
      王疏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旧伤里,疼得她瞬间清醒:“我凭什么信你?我爹说了,我们家就是你和公主斗法的牺牲品!”
      “我本没想牵连你父亲。” 赵停云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动,“是赵婷徽借杨栖寒之手,硬把他拖进了杨党案里。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用。”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只需知道,我要扳倒赵婷徽。而你想救人、想报仇 —— 眼下,我们的路是同一条。”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王疏影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出一点虚伪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笃定。好久,她低下头,豆大的眼泪不停地砸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像是从胸腔里硬抠出来的:“…… 我想救他们。”
      赵停云看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有那拼命压着哽咽的模样,心底某处被轻轻扯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冰似乎化开了一丝:“我不会直接找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旧铜哨,在掌心略停了停,才稳稳放进她冰凉的手里,“府里西北角,有个姓陈的老花匠。有急事,就去西北角那棵老槐树下,吹三声这个哨子,他自会来见你。”
      说完,他又拿出一个用素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头上:“里头是金疮药和一点散碎银子,暂且应应急。三日之内,你会接到第一个吩咐 ——” 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犹带泪痕的脸上,声音低沉了些,“是试探,也是你的机会。成了,我便给你父亲翻案的线索;败了,后果自负。”
      铜哨冰凉,却烫得她手心发颤。她紧紧握住,像抓住了悬崖边最后一根藤。“要是王爷真能帮我救出父母,” 她跪下去,深深磕了个头,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疏影这条命,以后就是王爷的。”
      赵停云微微点头,身影很快没入竹影深处,消失不见。
      夜深人静,王疏影摸到花园西北角。老槐树枝杈虬结,像鬼影似的。她吹响铜哨,声音轻得像虫鸣。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笼过来,正是陈老花匠。他一声不响地塞过一张纸条,转身就消失在黑暗里。
      回到杂役房的角落,王疏影借着窗户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展开纸条:“明日午时,公主书房见客。想办法近前伺候,记住客人长相,听清他们谈及的‘漕运密函’。”
      纸条凑到蜡烛上,蜷曲着化成灰。她盯着那点猩红的余烬,眼里的绝望慢慢褪去,淬出孤注一掷的冷光。
      路已经选定了。哪怕前头是万丈深渊,她也得踩出一条血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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