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决裂 疏影换差遇 ...

  •   王疏影在杂役房拆开素纸包,攥着散碎银子,心里只有一个明确的念头 —— 找宋婆子换去前院洒扫。唯有离公主书房近些,才能摸到漕运密函的线索,才有机会救回父母。
      天刚亮,宋婆子就叉着腰在门口骂骂咧咧催上工。王疏影快步上前,趁人不注意把银子塞进她手里:“宋妈妈,我身子单薄,劈柴挑水实在扛不住,求您通融,让我去前院洒扫,这点心意您收下。”
      宋婆子掂了掂银子,嗤笑一声,随手把银子砸回她怀里:“这点钱就想捡轻省活?没门!”
      银子撞在衣襟上叮当作响,王疏影指尖猛地摸向腰间 —— 那枚羊脂玉佩还在。这是半月前杨栖寒亲手为她系上的,彼时两家早已默许二人情谊,他说 “玉能护主,我不在时,它替我守着你”,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此刻,这 “护主” 的信物,成了她唯一的筹码。她牙关紧咬,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狠狠将玉佩按在宋婆子掌心:“上好的羊脂玉,抵得过你两年月钱了,只求您通融这一次。”
      宋婆子的手指瞬间绷紧,抢玉佩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指节,浑浊的眼睛亮得像饿狼。“早拿出来不就完了!” 宋婆子翻来覆去摩挲着玉佩,“前院洒扫,敢偷懒耍滑,立马滚回来劈柴挑水!”王疏影低头应了声“是”。粗布衣料磨着掌心,疼得发木。那枚玉佩……曾贴在心口温着,后来变成烙在眼中的刺,如今,竟成了她趟路的一块垫脚石。
      真脏。
      她松开掐红的手掌,在衣摆上用力擦了擦,再抬眼时,眸子里只剩一片忙于生计的麻木与恭顺。转身拿起角落的扫帚,走向前院。
      午时一到,管家引着个穿玄铁铠甲的将军往公主书房走。那将军腰悬虎头腰牌,眉宇带肃杀,王疏影心头一跳 —— 定是为漕运密函来的!她攥紧扫帚,借着清扫的名义,轻手轻脚贴着回廊柱子跟上去,大气都不敢喘。
      眼看书房就在几步之外,她屏住呼吸正要贴上前去——肩膀却猝不及防地被人从后面轻轻一拍。
      那一拍极轻,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皮肉。她浑身骤然僵死,血液倒流,每一根汗毛都炸立起来。手里的扫帚差点滑落在地。她猛地转身,瞳孔缩成针尖,心脏狂跳得要蹦出来。
      眼前是杨栖寒。月白织金锦袍,玉带束腰,依旧俊朗,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冰冷的疏离,连一丝温度都无。看到他的瞬间,王疏影浑身血液先凝后沸。胃里翻涌着恶心,喉咙发紧到窒息,掌心生疼的旧伤被冷汗浸透,牵扯着心口阵阵抽痛。她想起半月前他系玉佩时的温柔,想起诏狱里父亲说 “他早已投靠公主” 的痛心,想起宴席上他那句 “腌臜得很” 的嫌恶 —— 所有温情都成了淬毒的刀子,扎进五脏六腑。
      “别碰我!”
      她猛地挥开他还停在肩头的手,力道大得让自己肩膀狠狠撞在廊柱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被他碰过的肩头,像生了毒疮一样发烫,又麻又痒,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眼眶红得要滴血,视线里的杨栖寒,早已成了让她恨不得撕碎的影子。
      杨栖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错愕,随即被痛苦覆盖。他飞快扫了眼四周,确认无人窥探,才压低声音,急促道:“跟我来!”
      王疏影本想扭头就走,此生再不愿与他有半分牵扯,可心底翻涌的不甘与疑惑,却像无形的线,牵着她的脚步。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回廊,转进西跨院的僻静角落。这里常年少人往来,只有一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枝叶繁茂得将周遭动静都掩了去,地面落满厚厚的槐花瓣,踩上去悄无声息。
      杨栖寒转过身,望着她良久,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出声。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竟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有话快说。” 王疏影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嫌恶,“我现在跟你站在一起,都觉得恶心。”
      杨栖寒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再睁开眼时,语气竟带着几分疲惫,声音沙哑:“今晚我就安排你走。出了这公主府,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
      “活?” 王疏影笑了,笑得眼泪汹涌而出,胸口疼得喘不上气,“我父亲流放三千里,母亲在浣衣局等死,我一个官婢,你让我去哪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不会走!我要救我的父母,他们都是被冤枉的,我一定要还他们清白!”
      “救他们?” 杨栖寒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就凭你?” 他眼神黯淡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绝望,“我出卖亲生父亲,出卖自己,背弃所有道义,甘愿做公主的一条狗,才换得苟延残喘的机会。你又能做什么?在这些皇权贵族眼里,你我皆如蝼蚁,他们想捏死你,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他骤然一步逼近,王疏影被那气势迫得连退,脚跟猛地硌在碎石上,踉跄间肩背已抵上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干。
      “你以为,”他每个字都像从紧咬的牙关中挣出,“自己能清清白白站在这里,靠的是什么?”声音陡然嘶哑,像濒临断裂的弓弦:“是我拿自己当筹码,换你还能在这里恨我。”话说完,他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那不是痛苦,是某种更赤裸的东西——像野兽把自己血淋淋的肚皮翻出来,不是为了求饶,只是要证明:看,我已经烂透了。
      王疏影浑身一震,心头像是被重锤砸中,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可这点动摇,很快便被恨意覆盖。她盯着他,每个字都砸得极重:“我父亲当初是怎么保你杨家的?他赌上前程,押上全家人的命!可你呢?” 她喉咙发哽,声音却更尖利,“你为了自己活,把所有人都推下了崖!”槐树的影子在她脸上晃动,明明灭灭。
      “从今往后,你我两清。我爹娘,我一定会救。” 她顿了顿,最后三个字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粉身碎骨,也要救。”
      说完她转身就走,一步没停。直到走出那片树荫,冰凉的眼泪才猛地滚下来,砸在手背上。
      她不知道这泪为谁流——为那个傻傻的自己?为这条看不到头的绝路?还是为他那句……

      那句“是我拿自己当筹码,换你还能在这里恨我”。

      风一吹,脸上泪痕刺骨地凉。
      王疏影一把抹干脸上残泪,将最后那点软弱狠狠甩在身后。她脚步不停,闪身便绕到书房后窗下。枯藤盘结如网,堪堪蔽体。目光疾扫——无人。她当即矮身蹲下,侧脸将耳廓死死压上冰冷窗纸。室内声音透过窗纸沉沉传来:
      “漕运线路已按殿下之意重设,沿江十二关皆在掌握。下月初三,粮草自江南走暗线发往北疆。”那军将声线压低,“但靖王似有察觉,昨日已派人沿江探查。若不压制,恐生大变。”
      短暂寂静后,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焦灼:
      “押运兵士已集结完毕,然军饷迟迟未发……军中怨气渐浓。若再拖延,恐生兵变,误了行程。”
      王疏影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楔入砖缝。
      公主竟在暗中操控漕运,私运军粮,截扣军饷。
      靖王要她查的,竟是这等足以诛九族的惊天密谋——电光石火间,一个灼热的念头猛地窜起——这秘密,就是筹码! 她要如何用它,从靖王手里换来父母性命?
      “那新来的扫洒丫头!死哪儿躲懒去了?!”
      宋婆子尖厉的嗓音如冰锥刺破死寂,脚步声朝着后院疾逼而来。
      几乎同时——
      “谁在外面?!”
      窗内,公主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刀刃般劈开空气,带着精准的警觉。
      王疏影此刻浑身血液骤然冻住,又轰然倒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