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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狱 王疏影没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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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朱漆大门在王疏影面前缓缓打开,门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与她身上的泥泞狼狈形成鲜明对比,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领路的婆子面色刻薄,接过衙役手中的文书,上下打量她一番,嘴角撇出一抹讥讽:“罪臣之女,倒还有几分姿色,可惜进了这府里,就是任人碾轧的泥。” 说罢,粗鲁地推了她一把,“跟我来,去杂役房报道!”
杂役房是公主府最辛苦的去处,劈柴、挑水、清扫马厩、搬运重物,无一不是耗损气力的营生。管事宋婆子是个三角眼的中年妇人,得知她是 “罪臣之女”,还与府中炙手可热的杨公子是旧识,眼神里的恶意更甚。“日落前,把这些木柴全劈成三寸长的细柴,再把十口空水缸挑满!” 宋婆子指了指墙角堆积如山的硬木和空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凶狠,“少一根柴、差一碗水,我定饶不了你!”
王疏影从未做过这般粗活,沉重的斧头刚握在手里就直往下沉,劈第一下时震得胳膊发麻,虎口生疼。木柴坚硬,她力气又小,每劈成一块都要耗费极大气力,掌心很快被磨出红痕,渗出血丝。挑水更是难上加难,水桶沉重,扁担压得肩头生疼,走两步就晃悠,洒出来的水打湿衣衫,冷风一吹,冻得她浑身发抖。
身边的杂役们要么埋头苦干,要么用同情又畏惧的目光偷偷看她,没人敢搭话 —— 谁都知道,得罪了宋婆子,又与杨公子扯上关系,这王疏影在府里定是没好下场。
日头渐渐西斜,那堆木柴才劈了不到三分之一,水缸也只挑满了三口。宋婆子见状,上前就用藤条抽在她的背上:“没用的东西!这点活都干不完,留你何用?” 藤条落下,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王疏影踉跄着跌坐在地上,身上的尘土混着汗水,狼狈不堪。
“宋婆子,公主设宴,点名要新来的官婢去前院伺候。” 一名小丫鬟匆匆跑来,高声说道。
宋婆子脸色瞬间变了变,随即换上谄媚的笑容,踹了王疏影一脚:“算你走运!赶紧起来,换身干净衣裳,别污了公主的眼!”
王疏影忍着疼爬起来,被小丫鬟拉到一旁,胡乱换了件半旧的青布衣裙,便被推着往前院走去。她心里隐隐不安:公主为何会突然点名要她?难道是杨栖寒的意思?
前院的宴会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王疏影低着头,按照内侍官的吩咐,端起酒壶,跪地奉酒,一步步向主位走去。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公主赵婷徽,她身着明黄色宫装,头戴凤钗,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威严。
“抬起头来。” 赵婷徽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疏影心头一紧,缓缓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公主身侧 —— 那一眼,让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公主身侧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着玄色织金锦袍的男子,头戴玉冠,颈间挂着一串圆润莹润的南海珍珠,正是杨栖寒!他的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冷硬与疏离。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他真的在公主府?父亲说的是真的?他为何会穿成这样,坐在公主身边?她想开口质问,可脑海中骤然闪过父亲被押走时的眼神、母亲嘴角的血迹 —— 她不能冲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错,王疏影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甚至察觉到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可下一秒,那丝慌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赵婷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对杨栖寒说道:“栖寒,你瞧这官婢,可眼熟?”
杨栖寒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王疏影身上,眼神里满是嫌恶,语气冷得像冰:“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腌臜得很,也配在公主跟前伺候?”
“腌臜”“不配” 这两个词,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王疏影的心里。她不敢相信,曾经对她温柔备至的少年,会用这样刻薄的语气说她。
“哦?” 赵婷徽故作惊讶,随即笑道,“本宫得知她与你是旧识,特意唤来你俩叙旧。既然栖寒不喜欢,便让她下去,给其他大人斟酒助兴吧。”
殿内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哄笑,王疏影心头一沉,依言起身,端着酒壶走向席间宾客。刚走到下首一桌,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员便伸出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语气轻佻:“御史家的小姐,如今成了任人摆布的玩意儿,可惜了。”
他的手指粗糙油腻,捏得她手腕生疼。王疏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大人请自重!”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
可这反抗反倒成了欲拒还迎,那官员嗤笑一声,另一只手竟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滑。旁边的官员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起哄:“张大人莫急,一会儿跟公主要了她便是。”
王疏影强忍着恶心与屈辱,猛地用力挣开,酒壶晃了晃,酒水溅在那官员的衣袍上。“大胆!” 官员脸色一沉,扬手就要打她。
预想中的巴掌并未落下,主位传来赵婷徽淡淡的声音:“张大人息怒,不过是个贱婢,犯不着动气。” 这话看似劝和,实则默许了官员们的轻薄,把她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接下来的斟酒之路,成了无尽的煎熬。有人借着酒意贴近她的脸颊,有人趁她弯腰时偷偷捏她的腰,还有人拉着她的手反复揉搓。王疏影死死攥着酒壶,低着头,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掌心的伤口被酒壶边缘硌得鲜血直流,她却浑然不觉 —— 心口的疼,早已盖过了皮肉之苦。
宴席散后,内侍官面无表情地吩咐:“公主有令,今夜由你在寝殿外值夜,不得有误!”
夜色渐深,寒气刺骨。王疏影站在冰冷的廊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青布衣裙,冻得浑身发抖。殿内的烛火还亮着,起初是赵婷徽娇媚的笑声,接着便是杨栖寒低沉的回应,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顺。没过多久,殿内便传来越来越暧昧不堪的声响。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毒针,扎进她的耳朵里,钻进她的心里。曾经那个在月下为她吟诵诗词的少年,如今却在另一个女人的寝殿里,发出这样令人作呕的声音。他送的玉佩,他说的护她平安,原来都只是一场骗局。
心底最后一丝对杨栖寒的幻想,彻底破灭,化为灰烬。她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看着殿内映出的交叠身影,只觉得绝望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这公主府,果然是地狱。而她深爱的人,就是将她推入这地狱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