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双人间 “你带刀干 ...
-
今天下了点小雨，地面上深一块浅一块的。雨刚停，路边摆摊的就重新支起了摊子，各种香味混合着传了几百米。
一辆灰扑扑的大巴夹在车流里走走停停。车内，杨老师正大声说着出行守则和注意事项，实在是已经说过无数次，大家都能背了，认真听的人没几个，一路上细碎交谈声不断。
余苏郁坐在窗边的位置，手肘支在窗沿，掌心托着下巴。车窗开着，风从这块缺口跑进来，吹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被风吹的轻眯起眼睛。
耳边是读的磕磕绊绊的英语，声音很轻，听的余苏郁昏昏欲睡。偶尔传来书页被吹动的哗哗声，更助眠了，还有被刻意压抑的呕吐声。
……呕吐声？
余苏郁瞬间清醒了，虽说这一路上已经听了无数次，但再听到他还是担心这人直接吐了。
坐在他旁边这位同学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背英语课文，耳朵上挂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子，此时正两只手捂在嘴上，低着头发出绵长的“呕”声，胸前的袋子看起来被彻底遗忘了。
“要不你还是坐窗边来吧。”短短半小时余苏郁已经劝了他五次。
但这位同学很有原则，他干呕了一会儿，缓过来一些，眼镜歪到了鼻子下面，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眼泪，抬头看向余苏郁的方向，对着他的书包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干呕，我长大之后晕车从来没有吐出来过。”
他这会的状态看起来正常了，但余苏郁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毕竟每个晕车的人在吐之前都希望自己不会吐了。
“最少还要坐半小时你确定你能坚持吗？坐窗边好歹不会吐车上。”
谭尉表情立刻认真起来：“真的没事，能坚持，我现在不想吐了。”说完他挠了挠头，把眼镜扶起来，视线终于找对了人：“而且这个位置是你先来的，不用让给我的。”
比他妈还固执。
见劝不动，余苏郁也不再劝了：“那你歇会儿吧？这种情况下也记不住，我看你这一段背了一路了。”
谭尉扶了下眼镜，有点不好意思的冲他笑：“我确实记不住，其实这篇课文我昨天就开始背了。”
这心态真不错，背两天了都没记住还能笑得出来，余苏郁有点佩服他：“别死记硬背，先把单词记熟，也别急着背，先听熟，再读透，最后才背。”
谭尉有点怀疑：“真的吗？可是你的成绩也不好。”
余苏郁抿了下唇，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成绩确实下降了很多。
余苏郁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成绩下降之后他也没有变得轻松，有时候反而压力更大。每天晚上都要开复盘会，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基本上是以每个人被骂一顿收尾。
叶雅是个很强势严苛的人，复盘会一开始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你分析今天的学习成果和不足，以及如何改进；慢慢的，她就会变得没有耐心，具体表现在总是打断、反问，间或夹杂着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最后彻底沦为她一个人的激情演讲。
以前成绩好的时候，余苏郁最常听到的话就是：比你成绩好的多的是，不要骄傲，放松就会挨打。你这次下降一分，下次下降两分，能经得住几次下降？再不重视我看你没多久就要掉到第二名了！
要是成绩下降了挨骂都是轻的，叶雅当了二十多年的小学教师，余苏郁只要分数下降了就站在她任课的教室走廊上抄错题，抄到会做为止，他从小到大待过最久的地方除了学校和家里，就是叶雅任职的小学了。
谭尉在他转过身后似乎说了句什么，余苏郁没有听清。
心里涌上一股烦闷感，随风飘入鼻腔的食物香味都变得刺鼻，好在这段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大巴车拐了个岔路，前面的道路两边都栽了树，没有小摊，车速也快了许多。
司机这会儿不知道是跟谁较上劲了，贴着限速开得跟飙车一样，余苏郁把头靠在窗边，看着路边匆匆而过的树影，没过多久就到站了。
今天不是节假日，高铁站人不多，余苏郁跟着人群下车，在一块空地集合，听着杨老师再次强调注意事项。
“等会大家刷身份证进站，进去之后坐在一块儿不要乱跑，上车的时候跟着我走人工检票口，大家都互相照应一下，不要落下人了。”杨老师说完提起他放在脚边的包，率先朝进站口走去：“好了，大家进去吧。”
余苏郁走在队伍最后面，谭尉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跟在他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眼看就要到进站口了，谭尉终于喊住他：“余苏郁，那个，我不是嫌你成绩差，对不起，我自己成绩也不好，我也不是不相信你，我试过很多种办法了，都没有用。”
谭尉说的很急，生怕他不肯原谅似的，余苏郁有点无奈，他没在意这个：“没事，我没怪你。”
“那就好那就好。”谭尉释怀的很快，听他说没事又笑出一口大白牙了。
余苏郁刷了身份证进站，把书包放在安检带上，顿了顿，又说了句：“方法有用的，你回去试试。”
谭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过来他说的什么方法，赶紧把行李也扔上安检带，追了上去。
“好，那我今晚就用新方法！”
这次去爻州的学校体验教学，是他追着班主任争取来的，其他全是高二年级的，下半年就要高三了，很多人都会在暑假找家教，把没学好的课程追上来。他们学校跟爻州一中有合作，重点高中与普通高中“结对帮扶”，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都会安排高二的去体验两周的教学，自愿申请，合适就留下来用一个暑假的时间抱抱佛脚。
这次只有他俩是高一的，谭尉顿时感觉跟他亲切了许多：“对了，我叫谭尉，也是高一的。”
“我知道。”谭尉车上背的那篇英语课文就是高一的内容。
一时太多人过安检，行李来不及拿都堆成一堆了，余苏郁眼疾手快地把最上面自己的行李拿出了来，免得被谭尉的大包小包压住了。
“这个箱子里的刀不能带，在这里开箱拿出来。”
余苏郁听见这话转头一看，是谭尉的行李箱被扣住了。
“你带刀干什么？”
谭尉依依不舍的把刀拿出来上交：“我用来削苹果的，我妈说每天要吃一个苹果。”
余苏郁：“……”
“没想到不能带。”谭尉哭丧着脸。
“不是提前说了刀不能带上高铁吗？”
“我那时候在做题，没仔细听。”
余苏郁：“……”
好在后续没再出什么岔子，一行人顺利上了车，座位也基本上是在一个车厢，只有余苏郁他们两个高一的是单独买的票，在隔壁车厢。
高铁的速度比大巴快很多，窗外的风景都连成一条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余苏郁没管，靠在椅背上睡了一路，这台手机是叶雅换下来的旧机子，今天早上才刚到他手里，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除了叶雅也没人会给他发信息。
这一站是终点站，杨老师让他们最后才下，免得跟着人流走错路。余苏郁坐在位置上醒了醒神，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坠在末尾下了车。
杨老师带着他们出了高铁站，坐上爻州一中安排的大巴往学校去。
-
爻州一中是爻州排名第一的高中，历史悠久，外部还保持着历经沧桑的原貌，里面的大楼却是与外墙毫不适配的先进精致。
“这个学校反差好大啊！”
“是啊！外面看着跟我们学校一样破，里面居然这么好看。”
几个人从进学校门开始就一直在感叹。
谭尉也在感叹：“我妈说这是全国最好的高中，教学质量和师资力量都是最好的，我这次说不定能前进好几十名！”
余苏郁对教学质量什么的暂时还不了解，但校园环境确实很让他惊讶，这里的教学楼都很高很新，看起来像近两年刚建的。
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接待老师就先带他们去了宿舍放行李。男生和女生的宿舍区是分开的，在两个正相反的方向，中间隔了一整个学校。
跟着左拐西拐绕了几圈，余苏郁又有了个认知，这学校是真的大，他一路上已经看到了两个图书馆，两个食堂，还有一条商业街，这还只是在南校区这一边。
等终于到了宿舍楼下，大家带着大包小包都要大喘气了，只有余苏郁就背了一个书包，走的很轻松。不过宿舍楼有电梯，不用爬楼，大家分批次上去。
面前一部电梯还有空位，余苏郁刚要站进去，就被杨老师喊住了：“余苏郁，谭尉，你们俩先等会儿，跟我一起上去。”
等余苏郁挤出来走到杨老师身边，他才接着说：“你们两个情况特殊，是临时加进来的，所以不跟他们住一起，而且你们是高一的，有其他安排。”
余苏郁：“好的老师。”
谭尉：“好的老师。”
他们站在一边听着杨老师和爻州一中接待的齐老师互相说场面话。等所有人都上去了，齐老师才带他们上了六楼。
“七楼的空宿舍已经满了，你们只能跟我们学校的学生混住了。”齐老师说着带他们走到了604门口，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道，“前段时间刚好有个同学休学了，空出来一个床位。”
每年来这的学生都是固定的，不多不少45个，正好凑一个班，所以学校预留的宿舍也只有这么多，而今年多了两个人，自然得分出来了。
这是间四人寝，余苏郁感觉有他两个房间那么大。
“谭尉，你就住这里，可以吗？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也住在这间宿舍，到时候你可以跟着他学习。”
齐老师说话很温柔，跟他们学校的老师很不一样，比如他们新来的班主任林政明，喜欢树威严，进教室后不讲课，先发一通脾气，整节课上一点就炸，没点炸的小些。
“可以！”谭尉听到年级第一就迫不及待的同意了，更何况这宿舍真的很大，比他们学校的八人寝还大。
余苏郁又跟着齐老师去了走廊尽头的611，齐老师把钥匙交给他，说：“你就住在这里吧，这间宿舍目前只有一个高二的同学住，不过他不怎么来宿舍，你可能得一个人住了，可以吗？”
“可以的。”余苏郁从来没有在学校寄宿过，比起跟别人同住他更习惯一个人。
齐老师把钥匙给了他就走了，余苏郁打开门进去，这是个二人间，但是跟刚刚看的四人间是一样大的，也是上床下桌，左边的床铺是空的。余苏郁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响了一路的手机，打开一看，屏幕上被短信的提示信息占满了，还有几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双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