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希望和她是同一首歌曲 高三那年 ...
-
盛灿转学回海宁念高三的第一天。他没为换新环境而不安,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融入新环境的打算。他和家里约定,只要能考上浙大或更好的学校,专业就可以按自己意愿选择,否则就要听家里的安排念国际贸易。那之后,他心里只有念书。
盛灿第一天踏进高三(7)班的教室,目光没有往边上扫一眼,径直走到空位坐下,打开英语书背着单词。突然“啪——”的一声,自己的书掉到了地上。他侧身低头一看,连带着夹在里面自己抄的歌词散落出来。他马上弯腰去捡,但还是被那匆匆进来的女生快了一步。
盛灿见她捡起歌词,停顿了几秒,心想:“完蛋,被她看到我一个大男生居然也玩抄歌词这种事,丢脸死了。”
在讲台边自我介绍时,盛灿看着自己边上的女生,一头齐耳的短发干净利落,嘴角微扬。最吸引他的是明亮的双眸,眼神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他觉得她用那股力量在自己周围筑了一道棉花似的围墙,软软的,却很难穿越。
吃过晚饭大家分两队,一队向着宿舍,一队向着教室。盛灿自然跟着回教室的那队。回到教室同学们聚一起聊天。盛灿还是看着自己的书,耳朵飘来些同学们的聊天,“暑假上了什么补习班”,“做了哪些习题集”……这时有同学喊他过去,他拒绝了。他假装继续看书,余光看着粟思漫,她在人群角落,眼神随着讲话人移动,时而微笑,时而点头,话却不多。他想:“她好像跟我一样,不喜欢扎堆聊天。”
不过,盛灿与粟思漫不同,他的坚定是外露的、刚硬的。同样不擅长聊天,他和粟思漫的选择不同。接下来几天,盛灿吃过晚饭逃去了操场,干脆远离聊天。
这天,盛灿走上看台看到了粟思漫,他停在原地,确认她没发现自己才从她身后走过。没走几步,他又停了脚步,定睛看了看她塞着耳机。她手里拿着课本,却一直没有翻动过,只是拨弄着夹在书里的卡片。他定睛一看那是一张印着五月天的明信片,想:“她也喜欢五月天?”
盛灿的问号很快变成了感叹号。没过几天他又看到粟思漫来到操场,这次她还是没有发现盛灿在后面,竟然连夹在课本中的杂志掉出来都没有发现。盛灿捡起杂志,继续跟在粟思漫身后,直到看着她着急地找杂志才坏笑着递上杂志。那天的夕阳余晖,掩盖着他第一次和女生并肩聊天的羞涩,让他高三的生活勾上了灿烂的金边。
周末,盛灿和陈振宇约了打篮球,他神情飞扬,说:“我边上叫粟思漫的女生也喜欢五月天欸。”
陈振宇眨了眨眼,问:“然后呢?”
盛灿反问:“什么然后?”
“喜欢五月天很稀奇么?那么多人喜欢他们的歌,我也喜欢啊。”陈振宇说着把篮球传给了盛灿。盛灿没有说话,笑着接球、转身、运球、上篮,一气呵成,脚下像是长了弹簧。
高三的日子像是烈日下的绿叶,不经晒,仿佛阳光头投下来树叶的影子还带着暗绿色,抬头一看秋风已经将黄叶吹落。日子就从指缝间漏了过去,盛灿偶尔看着窗外的秋色,竟不知那蝉声几时收梢的。
这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盛灿依旧在全年级前列,粟思漫的名次却跟这段时间的气温一样断崖式下跌。晚饭时,盛灿没有看到粟思漫,匆忙吃了几口就回教室。
盛灿走到教室后门,正巧碰上何磊没收了粟思漫的音乐杂志。那刻,他的脚不受自己控制,冲上前去认领了那本杂志。话音刚落,何磊意外,粟思漫吃惊,盛灿自己脑子也一片空白。只是话已出口,他只能跟着何磊一起去办公室。
在老师办公室,盛灿对何磊问的话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应和着答几句、点几下头,只记得最后粟思漫说自己身体不好才结束了这次谈话。倒是办公室出来时,粟丽珍在楼梯口对粟思漫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那些话让他大约知道了粟思漫的家庭状况,让他知道了她为什么跟着妈妈姓,也让他知道了她那堵棉花围墙的来由。晚自修时,他时不时看看边上空着的座位,转起了手里的笔,想着她回家是不是要再听一遍刚才那些话。
周末的下午,盛灿和陈振宇打完球正骑车飞扬在回家路上,盛灿突然一个急刹车。陈振宇在后面吓得赶紧双脚蹬地,差点撞上盛灿。他张口就说:“要死啊,干嘛突然停下来!”说完见盛灿的眼神一直跟着前面正在穿越路口的女生,又带着看八卦的眼神坏笑着看盛灿。
等女生消失在视线中,盛灿淡淡地说:“你自己回去吧,我还要去趟阿姨家。”陈振宇说:“不早说……不对,盛灿,你是要去追那女生?一见钟情?我的天呐,盛灿。”
盛灿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一见钟情,那就是粟思漫,跟你说过的,也喜欢五月天的那个同桌。”
“哦……五月天五月天,对,五月天。我先走了。”说完陈振宇脚一蹬,“嗖”一下骑走了。
盛灿也跟着脚一蹬,全速前进,只过了一个路口就追上了粟思漫。他又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他见她的车篮里放满了东西,看着她进了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又买了些东西,最后进了小区。
周一,盛灿在粟思漫走进教室的那刻就看到了她暗沉的脸。他差点就开口问她周末干什么去了,一想还是忍住了。直到吃过晚饭,他直接来到了操场。果然粟思漫一个人坐在看台角落,应该是在听歌。他在远处等了差不多有一首歌的时间,才去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憋了一天的问题。
粟思漫没有遮掩,把自己忙碌的周末都告诉了盛灿。盛灿心里倒有些欣喜,有种被信任的安全感。等她说完,他缓缓地说:“我昨天下午看见你车篮装满了,是给阿姨准备的哦。”
粟思漫问:“看见了我了?那怎么不叫我。”
“我跟我朋友打完球,正好看到……”盛灿欲言又止,提醒她好好休息,自己先回了教室。
成堆的习题,背不完的单词,盛灿大多是被困在教室和书桌前,但他可以为自己的理想奋笔疾书,他的高三是自由的。周末,盛灿塞着耳机边听音乐边做着作业。突然,他的耳机被朱虹摘下,她说:“做作业就做作业,听什么歌,叫了几次吃饭都没听到吗!”
有音乐为盛灿隔绝外界的声音,他反倒更能专心做作业。他跟朱虹讲过几次,她总说他“瞎讲”,他就懒得再说了。这次他跟往常一样应了句“来了”,起身跟着朱虹出去吃饭。
吃饭时,朱虹说:“你在家里听听歌也就算了,在学校别再给我弄出什么事情。”
盛灿知道朱虹在说之前粟思漫的事情,闭眼嚼了几下饭,说:“我又没弄出什么事情。”
朱虹说:“还没有?妈妈都被叫到学校了。”
“怎么还要说这个,不都已经没事了么。”
“那个小姑娘,叫思……思漫?她现在成绩怎么样?还好么?”
“挺好的呀,那天在办公室不是都讲清楚了么,那次她只是身体不好。”
“那就好,别在这个时候打扰人家读书,管好你自己。就算喜欢人家也要等高考好了再说。晓得?”
“你说什么?”
“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
盛灿突然感受到心跳加速,好似整颗心脏悬挂在胸腔外面。他闷头吃饭,没有再说话。回到自己房间,他盯着作业发呆,满脑子都在想“妈妈看出来了,思漫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这之后,盛灿刻意和粟思漫保持了些距离,在教室跟她说话少了些,晚自修结束他跟粟思漫说声“再见”,就急匆匆走了。五月天不久前发了新专辑,他们本该可以有说不完的话,却只简单地相互问“听过了么”。
这天是盛灿在操场角落听歌,突然身边坐下了一个人,侧头一看是粟思漫。她说:“也不拿本书,起码假装看书。”盛灿笑了笑,没有说话。粟思漫又问:“后青春期的诗?”
盛灿点了点头,说:“嗯,好听。这段时间一直在循环。”
粟思漫说:“我也是,听不够。最喜欢的一句倒不是阿信唱出来的,是《后青春期的诗》里面那句‘然后呢,一起走吧’。”
盛灿看着粟思明漫,一会想“她好像没什么区别,应该没察觉什么吧”,一会想“一起走吧,我也想和你高考之后可以继续一起走”。他想得出神,看得粟思漫有些羞涩,问:“怎么……怎么这么看着我?”
盛灿这才回神,说:“嗯?没有……我也喜欢这句。《夜访吸血鬼》也喜欢。”
粟思漫问:“你最近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
盛灿心弦被轻轻拨动,却故意冲着她眨了眨眼,问:“没事啊,怎么这么问?”
“看你最近放学都是急匆匆的,也不怎么说话了。”
盛灿一愣,原来粟思漫都知道。他那刻觉得“知音”大概就是这样。他说:“我爸现在基本在北京,家里就我妈和我,她等着我回去呢。”
“没事就好。”
盛灿确定,粟思慢仿佛是与自己契合的。他像小时候得到了一个新玩具,迫不及待地抱出去告诉所有小玩伴“看,我有了个新玩具”。他跟陈振宇聊天时,除了篮球,说得最多的就是“粟思漫”。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时不自觉的笑容,已经将他的心思说得清清楚楚。陈振宇打趣他,说:“你累不累啊,喜欢人家跟她去说呀。要不你约她出来,我帮你?”
“这种事要讲也是我自己跟她讲,还要让你跟她说?你疯了吧。”
“切……那你倒是去说呀,你们在学校天天见,机会多得是。”
“不行!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好?哪里好了?”
“我说现在这样很好就是很好。就算要说也等高考结束再说。要不然她多想……”
“呦……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盛灿没有说话,笑着拿起球来了一个轻快的上篮。
偶尔读书刷题累了,盛灿会想想自己的目标。通往未来的道路依旧清晰,只是路上多了粟思漫的身影。他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未来是条坦途,但不管他们有没有考上同一所大学,不管他们能不能再同一座城市,只要他们的终点是同一个就好。
可多年后,当盛灿从青春真的走到了后青春,再听这张专辑里的歌只觉得往事如烟。自己和粟思漫已经变成了“两部悲伤的电影”,曾经“一起走吧”的愿望已经被消磨在现实中,只是在和粟思漫有关的日子里或者夜深人静时,依旧会突然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