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起点》茵栎

4、这刻最重要的小事 唱到《最重

　　高考结束后就是等待，等完高考成绩，接着等录取通知。那个暑假，因为等待而漫长。当盛灿在电话中听到粟思漫告诉他自己被浙大录取时，他一声“真的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高兴他们可以继续念同一所学校，更高兴她得偿所愿。
　　盛灿永远记得那一天，他到教室时见粟思漫座位还空着，往她的课桌多看了一眼，见她的草稿纸上写着“浙大“，暗自一笑。原来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他不自觉给这个目标附加了很多意义，自己努力的动力多了一分。
　　盛灿约粟思漫在她家小区门口见面。等她出来，他迎上去笑着说：“恭喜哦，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粟思漫笑容一收，面露疑惑，问：“你怎么知道？”
　　盛灿说：“看到过你的草稿纸上写过浙大，我想你理想的大学应该也是浙大吧。”他怕粟思漫追问，马上接着问，“学广告吗？”
　　粟思漫“嗯”了一声，问：“你呢？艺术？”
　　盛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我们继续做同学。”说完就挥手转身离开了。
　　开启大学生活的盛灿，和高中时完全两个模样。他很快就和同学们组成了篮球队,跟其他系的男生们打起了比赛。他试探着跟粟思漫说：“我打比赛，你没有课的时候就来看看吧。”不想粟思漫只要有空，都会到场为他加油。这下他打球更来劲了，是青春年少时在自己心仪的女生面前展现自己的欲望。
　　这天结束和新闻系的比赛，盛灿坐在篮球架下等粟思漫下课。这时一个隔壁班的女生走过来停在了他的前面，说：“盛灿，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盛灿又恢复了那张冷冷的脸，说：“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能做你男朋友。”
　　那女生又问：“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是我的事。”盛灿侧身整理水瓶、衣服，看到粟思漫站在身后，马上站起来跟那个女生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吃饭时，盛灿见粟思漫一直没有说话，问：“怎么不说话？”
　　“刚才那个女生……”
　　盛灿歪嘴一笑，说：“放心，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
　　粟思漫突然抓起筷子眼神左右闪动，又噗呲一笑。盛灿问：“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又笑了？”
　　粟思漫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突然想起高三你转学过来的时候都不怎么跟同学们说话。到了大学一下子就把篮球队都组上了。”
　　“你不也一样，那时候吃饭、上学、放学都一个人，到了这里就跟王佳佳玩到一起了。”
　　“她哈尔滨人，第一次来杭州，作为室友我不得带她去熟悉熟悉。不过你还别说，北方人到底豪爽，要不然我也不能一下子跟她就成朋友”
　　“交到朋友不挺好的。她今天怎么一起来？”
　　“有同学过来。”
　　大学初期的生活，刚结束高中高强度高压力的学习，又还没有到必须决定将来道路的时候，他们都是飞扬的，甚至任性地挥霍时光。
　　周末盛灿约了粟思漫去西湖边看夕阳。下午他提早到她寝室楼下等她，不想先遇到了下楼的王佳佳，她看到盛灿，问：“你咋在这呢？思漫回家了。”
　　盛灿一时摸不着头脑，问：“回家了？”
　　王佳佳说：“她接了个电话，就着急回去了，说是家里有事儿。”
　　盛灿挤了个笑容，说：“哦，这样啊……那我就先走了，拜拜。”一转身他就锁上了眉头，边想着“连说都不说一声，这么着急赶回去，不会出大事了吧”，边拨通了粟思漫的电话。
　　刚一接通，粟思漫就说：“不好意思啊，我妈病了，我要回去一趟，忘了跟你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下次去不就好了。你到哪了？”
　　“快到家了……我晚点再跟你说吧。”
　　“嗯，你别着急，先回家看看阿姨到底怎么样再说。”
　　接下来是盛灿和粟思漫可以听到彼此呼吸声的几秒。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她带着拖沓的“嗯”，随后便是“嘟嘟嘟”断线的声音。
　　盛灿看了看时间，他还可以赶回海宁，转身往校门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想：“就这样突然回去找她，会给她压力的吧？”这一想，他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盛灿的志向是成为一名艺术策展人，高中时就计划好本科毕业后出国留学，就算他们现在在一起到时候也要分开。如果这样，倒不如现在就不要靠近。
　　这天的夜晚无比漫长，当盛灿收到粟思漫的消息，好像经历一场四季轮换。粟丽珍因为感冒没去医院，拖成了肺炎，现在已经退烧。盛灿松了口气，慢慢跟她说：“你也累了吧？”
　　粟思漫顿了顿，说：“还好……也没办法。”
　　盛灿心里一紧，回了句“早点休息”匆匆结束聊天，他用自己的方式催促她快快休息。
　　过了几天，盛灿在寝室刷着微博，五月天要来杭州开演唱会的消息跳进了他眼里。他马上去找粟思漫，说：“五月天要来杭州开演唱会了，一起去吧！”粟思漫眼睛放光，说：“真的？好啊好啊！还没看过他们演唱会呢。”又说，“我们买最后面的票吧。”盛灿说：“行，当然行。买票交给我。”
　　买完票后，盛灿每天都要跟粟思漫一起倒数演唱会的日子，她说着“怎么不是明天就演唱会了”，他看着她期待的神情尽管不语，心却跟她一样急切。终于，他们等到演唱会当晚，盼到了两人第一次五月天现场。正是热烈张扬的年纪，第一次在现场听到耳机循环了无数次的歌曲，盛灿等着开场时就坐立难安，灯光暗下之后更是激动、兴奋，从第一首就开始站着又喊又跳。趁着五月天换装的间隙，他侧头看着身边的粟思漫，同样放肆地欢呼着、尖叫着，到后来她的声音已经略带沙哑，但依旧是他从未见过的可爱。
　　唱到《最重要的小事》，盛灿又忍不住侧头看粟思漫，这次她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笑着没有说话。粟思漫闪着光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斩断了他心里所有的疑虑。盛灿把身体微微向着粟思漫侧了些，她没有躲避。到“而幸福却是此时”这句，突然给了他满格的勇气，他试着握住了她的手。他感到她手腕一动，以为她要挣脱，没想到她手一翻，和自己十指紧扣。
　　盛灿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在她心里着陆，他想：“天哪，谢谢五月天。”
　　演唱会结束，他们去了家24小时的麦当劳餐厅。这晚无论如何是睡不着的，也不舍得睡。盛灿说：“好嗨，太嗨了！总觉得才唱了没几首歌，就这么结束了。”说完，见粟思漫没有说话，只顾看着自己笑。盛灿沉浸在演唱会的疯狂和初恋的甜蜜中，也跟着傻笑。
　　盛灿一会给粟思漫递可乐，一会给她递汉堡。她啃完半个汉堡，才开口说：“爽死了，我们下次再去，好不好。”
　　“肯定还要去啊，今天只是我们的开始。有没有特别喜欢今天哪首歌？”
　　粟思漫愣了愣，头一歪，说：“诶？你这么一说……明明唱了那么多首，现在又好像记不清有哪些歌了？就记得最后那个撒出来的纸花好漂亮。”
　　“纸花？嗯……那我们以后有机会去内场。”
　　这时，他们身边涌来几个也从演唱会过来的歌迷。大家不知彼此姓名、不知道彼此来处，只是因为同样聊着五月天的演唱会，都很自然地就围坐到了一起。
　　“五月天的歌还得到现场，比CD有感觉多了。”
　　“阿信好像又瘦了。”
　　“玛莎好可爱。”
　　“今天你第一场演唱会哦？那以后只要有机会就想看了。”
　　“哈哈，对。五月天的现场只有零和无数场，我就是这样，根本停不下来。”
　　……
　　大家现场蹦迪三小时后，仍有使不完的劲，等到散场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几小时。
　　离开餐厅时，盛灿见天将要亮，问：“你累么？”粟思漫摇了摇头，说：“不累。”盛灿说：“要不我们去西湖边看日出吧。”他们就这样在涌金门的长椅上等着天明。
　　此时的西湖鸟鸣路幽，盛灿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突然粟思漫问：“你说西湖的日出会是什么颜色？“
　　盛灿有点不明白，想：“她怎么会这么问，太阳不就是金黄的？要不然就是橘黄的？”但他握住她的手，说：“快了，一会就能看到了。”
　　这天的日光慢慢穿透夜幕，竟没有将雾气撕扯干净。湖对岸的山峦像被揉皱的水墨，给飘浮着的薄雾带上了青绿色。湖水最是有自己的想法，把山影揉进自己的水波，于是雾里的峰峦便有了双重的轮廓。山水和天空之间填充了蓝色，虽然不通透但很是清澈。原来西湖的日出是蓝调。
　　盛灿看得入迷，第一次觉得蓝色不是忧郁，而是宁静，是浪漫，在温度略低的清晨，他甚至觉得蓝色是温暖。
　　演唱会结束，回到日常的学习生活，盛灿成了粟思漫的跟班。粟思漫上课盛灿要陪着她去教室，粟思漫去图书馆盛灿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粟思漫吃饭盛灿更是要一起，他巴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追到了从高中就钟情的女生。打球时，每进一个球都把第一个喜悦眼神投向粟思漫，之后才是和队友击掌庆祝。
　　身处初恋的粉红泡泡中，恋爱大过天。周末粟思漫回家，盛灿本不回去，可刚送粟思漫上车就后悔。不过现在他可以马上赶下一班车回家，然后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暖黄的路灯下，他们紧紧拥抱，但也只是拥抱。可这一个拥抱仿佛让他围住了全部的幸运，成了最幸福的人。
　　这天，盛灿和粟思漫一起在食堂吃饭，邻桌的男生正在打电话，说：“你还在图书馆？又不来吃饭？我说，考研也先得有命去考吧……”
　　盛灿听到“考研”两个字眉心一动，问粟思漫：“思漫，你……你想过考研吗？”
　　粟思漫说：“有啊。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快点工作，我妈够累了。”
　　盛灿深吸一口气说：“你…………我……那个……我毕业之后计划去英国留学。”
　　粟思漫没有片刻犹豫，说：“去啊，多好。”
　　盛灿带着一丝吃惊，接着说：“那我们到时候不是要分开了。”
　　“等你咯……”粟思漫轻松一句话，引得盛灿笑了，说：“早知道你这么想，我高考结束就追你了，浪费那么多时间。”
　　粟思漫微微脸红，问：“那个时候就喜欢我？”
　　盛灿眼含星空看着粟思漫，没有说话。
　　那时候的盛灿相信爱情可以抵抗一切。回到寝室，他开始幻想起了留学结束后的生活，他不知道那时他会在哪里工作，不知道那是他会住在哪里，但只要知道将会是拥有粟思漫的生活，他就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