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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魂坡   第四章 ...

  •   第四章落魂坡

      袁枚说出“落魂坡”三个字时,陈平安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文叔身体僵了一下。他从未在文叔脸上看到过如此复杂的神色——震惊、愤怒、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落魂坡……”文叔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咀嚼一块烧红的炭,“你竟然敢打那里的主意?”

      袁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那份志在必得并未褪去:“不是我想打主意,是麻烦自己找上门了。那地方凶名在外,寻常人避之不及,可偏偏有不知死活的土夫子闯了进去,捅了马蜂窝。现在那东西有醒转的迹象,若不及时处理,让它跑出来,后果你我都清楚。与其等它酿成大祸,不如趁它还未完全苏醒,由我们进去解决掉。既能取回阳玉,又能平息祸端,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平安:“更何况,那地方……平安的父母,当年不就是折在附近吗?你就不想弄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答案就在那座墓里。”

      “父母”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陈平安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看向文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急切的询问。他只知道父母是在一次意外中去世的,具体细节,爷爷和文叔都讳莫如深。

      文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袁枚,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微微抽动。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文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什么时候动身?”

      “事不宜迟。”袁枚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明天一早。我会安排车和人手。”

      “用不着你的人。”文叔断然拒绝,“我和平安去就行。你只需要提供准确的位置和墓里的情况。”

      袁枚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坚持,只是笑了笑:“好,文老弟艺高人胆大。不过,那地方凶险,我的人会在外围接应,以防万一。另外,”他示意旁边的年轻人,年轻人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文叔面前,“这是一点心意,算是定金和路上的盘缠。事成之后,阳玉归平安,我只要那本笔记。”

      文叔看都没看那信封,站起身:“地址和资料给我。平安,我们走。”

      袁枚也不恼,对年轻人点点头。年轻人立刻又拿出一个更厚的文件袋递给文叔。文叔接过,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陈平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听雨轩”。

      走出茶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陈平安被文叔拉着快步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落魂坡?父母?古墓?阳玉?无数疑问在翻腾。

      “文叔……”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回去再说。”文叔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脚步更快了。

      回到福泽堂,文叔反手锁好门,拉下窗帘,屋里顿时昏暗下来。他走到柜台后,点燃了那盏煤油灯,橘黄的火光跳跃着,映着他异常凝重的脸。

      他将袁枚给的文件袋丢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叔,落魂坡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爸妈……他们……”陈平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文叔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走到墙角的书架旁,在最底层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封面残破、纸张发黄的手抄本。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找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幅简陋的地形图。

      “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一个被红笔圈出的、标注着“落魂坡”三个字的位置,“是长白山余脉深处的一片死地。传说几百年前,那里发生过一场大战,尸横遍野,怨气冲天,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绝地。飞鸟不过,走兽不栖,活人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魂魄都会被留在那里,所以叫‘落魂坡’。”

      “那古墓……”

      “那座墓,就在落魂坡的核心区域。”文叔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据说是明朝永乐年间,一位被贬谪至此的藩王所建。这位藩王生前痴迷玄学方术,尤其精通风水厌胜和炼尸养鬼的邪术。他死后,用了极其阴毒的法子,将自己葬在落魂坡的阴煞眼上,妄图借地脉阴气滋养尸身,以求有朝一日尸解成仙,或者……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文叔合上手抄本,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平安:“你爷爷当年,就是因为追查一件邪物,才误入落魂坡外围,侥幸逃了出来,但也元气大伤,留下了病根。而你父母……他们是在你七岁那年,为了寻找一种据说能压制你体内阴气的灵药,冒险进入落魂坡……就再也没能出来。”

      陈平安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几本书哗啦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他们……是为了我?”

      “是。”文叔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你天生阴阳眼,命格至阴,七岁那年又撞了邪祟,阴气入体,命悬一线。你爷爷和我用尽了办法,也只能暂时压制。你父母不知从哪里听说落魂坡深处有一种‘阴灵芝’,能调和阴阳,固本培元,就瞒着我们……偷偷去了……结果……”

      文叔说不下去了,重重地捶了一下柜台。

      陈平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恸和自责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原来父母的死,竟是因为他!他双腿发软,靠着书架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过了许久,文叔才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这不怪你。要怪,就怪这该死的命!你父母的选择,是出于对你的爱。现在,袁枚提到了那座墓,提到了阳玉,还暗示你父母的死可能与墓里的东西有关……这趟浑水,我们恐怕是躲不掉了。”

      他拿起袁枚给的文件袋,拆开,里面是几张打印的地图、模糊的卫星照片、手绘的墓穴结构草图,以及几张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正是昨天在茶楼看到的那几具干尸。

      “袁枚的话,不能全信,但墓里的凶险是真的。”文叔指着那些照片,“这些土夫子的死状,是典型的被吸干精血阳气所致,墓里的东西,恐怕已经醒了,或者快醒了。我们不去,它迟早会出来,到时候祸害更大。而且……”

      文叔的目光落在陈平安胸口的玉佩上:“那半块阳玉,或许真是关键。你爷爷说过,完整的玄冥玉能镇邪护主,或许能彻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再者,我也想知道,当年你父母在落魂坡,到底遭遇了什么。”

      陈平安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却燃起了一股火焰——混杂着悲伤、愤怒和决绝的火焰。他擦干眼泪,站起身:“文叔,我去!我要拿回阳玉,我要弄清楚我爸妈的事!”

      文叔看着他,点了点头:“好。记住,这不是儿戏,是玩命的勾当。从现在开始,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我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半点马虎不得!”

      接下来的半天一夜,福泽堂里灯火通明。文叔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将《三清符咒》中关于破煞、镇尸、驱邪的符箓倾囊相授,尤其重点讲解了对付尸变邪物的几种狠厉符咒和手诀。他翻出珍藏多年的几样法器:一柄刻满符文的桃木短剑,一叠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雷击枣木”符牌,还有一小瓶腥气扑鼻的黑狗血结晶。

      “这桃木剑,用的是百年雷击木心,阳气最盛,专克阴邪。符牌你贴身带着,关键时候能挡一次致命攻击。黑狗血结晶,遇到难缠的尸煞,撒出去能灼伤它。”文叔一件件交代着,神色凝重。

      陈平安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杂念,拼命记忆文叔教的每一个符咒画法,每一个手诀变化,每一个步罡方位。他知道,这些东西在落魂坡里,可能就是保命的依仗。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了柳巷口。开车的是昨天在茶楼见过的那个精干年轻人,自称叫阿强。他话不多,只是示意文叔和陈平安上车。

      车子一路向北,驶离城市,进入连绵起伏的山丘地带。道路越来越崎岖,两旁的景色也从农田村庄变成了茂密的原始森林。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但陈平安却感觉越来越压抑,胸口那半块玉佩也隐隐传来一阵阵冰凉的感觉,像是在示警。

      开了大半天,车子终于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坳里停下。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条被荒草掩盖的羊肠小道蜿蜒伸向密林深处。

      “文叔,陈先生,只能送到这里了。”阿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递给两人,“里面是压缩干粮、水、手电、绳索和一些应急药品。袁先生交代了,我们的人会在外围接应,三天为限。如果三天后你们还没出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文叔接过背包,掂量了一下,冷冷道:“告诉袁枚,管好他自己的人,别来碍事。”

      阿强也不生气,点了点头:“祝两位顺利。”说完,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很快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四周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背上沉重的背包,握紧了文叔递给他的一把砍刀。他胸口的玉佩,那股冰凉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仿佛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走吧。”文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将桃木剑插在腰间方便取用的位置,神色肃穆地看向那条通往密林深处的小道,“记住,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慌,更不要乱跑。落魂坡,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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