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给她安排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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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麦场的路上，姚棠月挎着竹篮，篮子里除了饭菜，还多了两包桃酥。她本打算顺路去七婶家还了，谁知院门紧锁，只得先带着。
田埂细长，被车轮碾出两条发白的小道。日头偏西，热气蒸腾，路旁干涸的沟渠里散落着杂物和农药瓶。田满仓走在她身边，眼睛总忍不住往篮子上瞟。
陈向川戴着一顶草帽，脱了之前的白色衬衫露出初见时的那件工字背心，正挥着木锨将摊在地上的麦秸拢成一堆。在他身后，竖立着七八个如蘑菇一样的金黄色麦跺，还有一摊又一摊的麦秸。
见他们来，他笑呵呵摘了草帽套在田满仓小小的脑袋上，随手拿起麦跺上的汗巾擦了擦。笑容在晒红的脸上格外明朗：“不是说晚上来？这么热。”
姚棠月把竹篮递过去：“闲的。满仓怕你饿着。”
田满仓立刻嚷嚷：“小姨瞎说！是你非拉我出来的！”
陈向川哈哈一笑，主动接过草席和被褥，领着她们朝凉棚走去，开玩笑同她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俩没一个人盼着我好的。”
那棚子简陋，四根木柱撑着块塑料布，三面透风，好在铺了厚实的干草。
“你晚上就睡这儿？”姚棠月打量一眼，指向不远处的麦垛，“还是那边？”
“麦垛那儿。”陈向川道，“得防着偷麦子的。”
摆开饭菜，姚棠月把最满的一碗递给陈向川，里面特意卧了个鸡蛋。
陈向川接过，道了谢，却把鸡蛋夹出来：“你吃。”
“你出力多。”姚棠月没接，把另一个蛋给了满仓。
“怎么不多煮一个？”陈向川剥着蛋壳随口问。
姚棠月咬了口窝头，眼里闪过促狭：“有人连破裤子都舍不得扔，我哪敢多吃？省着给‘陈先生’攒钱买新裤子。”
她故意拖长“陈先生”三字。陈向川手一顿，抬眼看了看她，忽然用筷子把剥好的鸡蛋一分为二，将大的那半稳稳夹进她碗里。
“陈先生的裤子，不是省一个鸡蛋能买来的。”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踏实的笃定，“有我在，总能让你们吃上鸡蛋。”
姚棠月心头微动，低头嚼着那半拉鸡蛋，寡淡的白煮蛋竟品出一丝甜。
田满仓左看右看，咽下食物问：“小姨，‘陈先生’是谁？干爹的裤子你还没赔呢，干嘛给别人买？”
童言无忌，空气静了一瞬。
姚棠月噗嗤笑出声，没答话，起身拎起木锨去翻麦秸。动作生疏，却很是认真。
陈向川靠在凉棚柱子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思绪却有些飘远。这几天她变化太大了，和以前那个总是翻白眼、寡言少语的唐月判若两人。他想起自己重生醒来的那天，想起村里那些关于她“撞了头、淋了雨”的闲话…
难道她也…
他摇摇头，甩开这荒唐的猜想，上前接过木锨：“歇着吧，这点活儿不用你。”
姚棠月没坚持，回到凉棚。田满仓已经吃饱，正围着竹篮打转，趁她不注意，悄悄掀开碎花布一角，摸出那两包桃酥，溜到麦垛后头去了。
傍晚的风带了点凉意。陈向川干完活回来，就看见田满仓躲在麦垛后，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酥皮渣子。
“好小子，吃什么好东西呢？还躲起来吃。”陈向川笑着走近，揉了揉他的脑袋。
田满仓一惊，赶紧把剩下的半块桃酥塞进嘴里，含糊道：“没、没吃什么…”
陈向川眼尖，瞥见草纸上印着的“供销社”红戳，还有散落的酥皮。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凉棚方向。姚棠月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收拾碗筷。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倒不是馋那口吃的，而是…她们有好东西，竟然还背着他。
姚棠月收拾完，一回头看见陈向川站在那儿，脸色有点怪；田满仓则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怎么了？”她走过去。
陈向川还没说话，田满仓就憋不住了，小声道：“小姨，我…我把篮子里桃酥吃了…”
姚棠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这孩子！那是要还给人家的！”她看向陈向川，解释道，“下午七婶带了个人来，落下的。我本想顺路还了，她不在家。”
“七婶带人？”陈向川捕捉到关键词，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意忽然清晰了些，“什么人？”
“就…一个老师。”姚棠月说得轻描淡写，“七婶热心，非要介绍。我让他帮忙挑了缸水，就婉拒了。”
她说得坦然，陈向川却听出了其中的周折。让人挑水，再拒绝…这人鬼主意倒多。他心里那点酸意散了，反而有点想笑，但随即涌起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有人给她介绍对象，条件应该不错，不然七婶不会那么积极。
他沉默了几秒，才状似随意地问：“什么样的老师？公社中学的？”
“嗯，听说家里是供销社的。”姚棠月摆摆手，“不提了，反正说清楚了。”
她语气干脆，没有半点留恋或遗憾。陈向川看着她被夕阳镀上柔光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认知——她不是从前的唐月了，她有主意，有边界，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田满仓见小姨没真生气，又活跃起来，在麦垛间钻来钻去。陈向川和姚棠月坐在凉棚边，看着孩子在金色的麦浪间疯跑。
原野的风穿过田间地头吹到凉棚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沙沙”声。天色渐暗，繁星浮现。
姚棠月打了个盹醒来，发现田满仓不知跑哪里玩去了，陈向川也不在凉棚。她起身，看见他站在不远处那个大麦垛旁，身形颀长，仰头望着星空。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晚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与她相遇。
“睡醒了？”他走过来，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温和。
“嗯，不睡了。”姚棠月伸个懒腰，“你这儿晚上还挺清净。”
“除了防贼，没什么事。”陈向川靠在木柱上，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晚巷子里的陷阱…是你弄的？”
姚棠月心头一跳，面上却笑：“是我。怎么，要算掉坑里的账？”
“账不用算。”陈向川摇摇头，看着她，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很深，“就是觉得…你懂得挺多。”
姚棠月迎着他的目光，半真半假道：“被逼急了，总能想出办法，不然等着被人欺负？”
陈向川没再追问，转而道：“卖猪的钱，你有什么打算？”
姚棠月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我还是觉得走村串户卖冰棍不错，好像能赚点。咱们…要不要试试？”
“买卖？”陈向川沉吟，“本钱、销路、政策…都得想清楚。”
“政策慢慢松了，广播里都说要搞活经济。”姚棠月语气笃定，“咱们凭手艺吃饭，怕什么？本钱，卖猪的钱可以挪一点当启动资金。”
陈向川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好像充满无限生机，是一种更主动、更有魄力的力量。
他心底某个地方，被这光亮轻轻触动。
“等卖完猪，收了麦，再说。”他语气虽缓，却没反对。
姚棠月知道他谨慎，这大概是他的最大让步，满意地笑了。
夜色渐深，田满仓睡得香甜。陈向川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孩子身上，在草席边沿坐下。
“七婶今天…”他忽然开口，又停住。
“嗯？”姚棠月看向他。
“没什么。”陈向川摇摇头，望向远处的麦田，“你自己有主意，就好。”
姚棠月听出他话里的未尽之意，没接话，只是也看向同一片沉静的田野。
月色空明笼罩着麦场，四下静得只能听到阵阵蛙声。见她不说话，陈向川又主动提了一嘴，“那个陷阱…”
“嗯？”姚棠月正沉浸在旷野晚风之中，忽然听他又提起这事，颇为不解。
陈向川转过身来抱着柱子虚靠着，腼腆一笑：“木棍削得不算尖还都是横着放的，踩上去只会被划伤不会攮进去，你开始就没想过让人伤得多严重对吧？”
姚棠月点点头，不明白他说这话是要干什么。
“真是好棒。”陈向川又感慨了一句，“再有坏人从那里过，肯定就不敢进来了。你好厉害，放在以前一定是优秀民兵。”
“…谢谢。”倒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姚棠月礼貌回应，心下却不由嘟囔了几句。
民兵，这会夸人厉害都是这么夸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