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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把他裤子烧了 ...

  •   陈向川要去麦场守夜虽是临时起意,但也理由充分。

      收割季隔三差五下几场雨,村民们不分昼夜抢收,也只能尽量挽回损失。大家都知道,今年的收成不会好了,连小麦收购价都会被压低。

      正因如此,已经收了的麦子更要严防死守。

      赵秀芹那一闹,村里关于他们的闲话以后只多不少。陈向川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替姚棠月和满仓想。田振华的托付沉甸甸压在心里,他不能让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再因他雪上加霜。

      “麦场那边条件差,夜里冷,蚊子多,没家里舒服。”他试图婉拒姚棠月同去的提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姚棠月却皱眉想到了别的,“那你在那边怎么办?”她顿了顿,像是不想显得过于关心,又生硬地补了一句,“…冻病了,明天谁做饭干活?”

      “行,你来吧,带上被褥。”陈向川轻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想着到时候注意点距离应该没事。

      避不开,那就不避了。清者自清,何况麦场空旷,众目睽睽,反倒比关起门的小院更安全。

      ——

      回到暂住的仓库,那条破裤还耷拉在木箱上,提醒他那晚的“奇遇”。陈向川拎起来看了看,长长的一道口子,从腿侧直喇上去,缝是能缝,但肯定歪歪扭扭,难看得很。

      扔?有点舍不得。布票金贵,田振华出海赚的钱,除了用于他自己生活的那部分,剩下的一部分要还堂叔的债。卖猪的钱要留给满仓上学,学费杂费书本费,样样都要现钱。秋后地闲了,他还得琢磨去城里找点零工,手里的钱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穿条丑裤子,比花冤枉钱买新的实在。他这么一想便探头往外看,姚棠月正在院里晾衣服。他迅速缩回,盘算着等会儿指使满仓去主屋找针线。

      没成想,刚跟满仓咬完耳朵,姚棠月就掐着腰出现在了门口。

      “你不会还打算要那条裤子吧?”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破成那样了,穿出去不嫌丢人?”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说:“等我赚了钱,赔你条新的。”

      “能省则省,我不讲究。”

      “你住这儿帮我们干活,连身体面衣裳都没有,别人该说我刻薄了。”姚棠月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紧绷的旧裤。

      陈向川心里那点憋着的火,忽然就被这话点着了,“你连自己名声都不在乎,还在乎别人说你刻薄?”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是气她在赵秀芹面前的口无遮拦,还是气她擅自替他做了“住下”的决定,他自己也不清楚。

      陈向川心里乱糟糟的不敢看她,接过满仓递来的针线,转身走了。

      姚棠月却被他那句话钉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什么意思?嫌她疯,嫌她丢人了?觉得她拖累他名声了?给她当“软饭男”委屈他了?

      跟赵秀芹一块传绯闻不丢人,和她传就知道要名声了?

      一股邪火冲上来,她几步追过去,一把夺回他手里的针线篮。

      “你看不惯我,我偏要你天天看着!”她追过去扬起下巴,“你知青点的衣服,不打算拿回来了?准备这一身穿到地老天荒?”

      陈向川一怔,下意识抬起胳膊嗅了嗅,面露窘迫:“…有味?”

      姚棠月差点气笑。“我是说,搬回来住,东西不搬?晚上去麦场,你不洗澡不换衣服?”

      “要洗的。”陈向川老实点头,伸手想拿回针线。

      “裤子给我。”姚棠月声音硬邦邦的,“我弄破的,我洗,我缝。”

      陈向川看着她,那双总是翻白眼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却泛着似水柔情。他心头某处微微一动,低声道:“…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姚棠月转身进屋,抓起那条脏裤子,乖巧一笑:“你快去拿衣服吧。”

      ——

      等陈向川洗完澡,抱着个小包袱回到小院时,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晾衣绳。

      空空如也。

      他心下疑惑,走到厨房门口。姚棠月正坐在灶前小板凳上,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

      “做饭呢?我来帮忙…”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话音却在注意到眼前景象时戛然而止。

      灶膛里,那条熟悉的、蓝色的破裤子,正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只剩小半条裤腿耷拉在灶口,像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只为等他告别。

      “你!”陈向川血往上涌,几步跨进来,指着灶膛,声音都变了调,“你把它烧了?!那补补还能穿的!”

      姚棠月头也没回,用火钳将最后一点布料往里推了推。“死不瞑目”的破裤子终于等来主人,合上眼睛“自愿”进了火葬场。

      她转脸看来,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说不能穿,就不能穿。”

      “你…”陈向川气得在狭小的厨房里转了个圈,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压住火气,“唐月,你做决定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啪。”火钳被丢在地上,吓得陈向川下意识退后一步。

      姚棠月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亮得灼人,“一条破裤子,算什么重大决定?”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挑衅的弧度,“怎么,舍不得?该不会…是哪个相好的送的吧?”

      陈向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红交错,最后竟像是赌气般,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转身就走。

      “喂!饭不吃了?”姚棠月在他身后喊。

      “晚上给我送麦场去!”陈向川头也不回,脚步迈得又急又重。

      姚棠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慢慢收回视线,看向灶膛里已然化为灰烬的裤子。

      她不是赌气,也不是疯。

      陈向川这个抠门鬼,过日子当然要节俭,可一昧节俭只会固步自封活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她要的可不仅仅是生存,她要赚钱、要体面、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补丁摞补丁的裤子有什么好珍惜的?要是可以,她恨不得把这个破房子都烧了,连带这个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那些束缚在她身上的骂名,都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不破不立!她许诺会赔他新的,就一定会做到。

      ——

      吃完饭她将属于陈向川的那份扣了出来,剩下的碗筷就得洗了。虽然只有她和满仓两人的量,可夏天放不住,一会不洗就馊气熏天了。

      到水缸前一看,坏了。

      做饭的时候缸里的水就见底,当时忙着做饭想着等陈向川回来了就跟他说,谁知道他饭也不吃就去麦场了。

      小院里没水井,要打水得挑着扁担去几百米外的地方呢。

      姚棠月正为挑水发愁,院外忽然有个女声热情喊了一嗓:“小月在家吗?”

      “谁啊?”姚棠月回了一嗓往外走,门外的七婶扭着屁股往里闯,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中山装、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他手里还拎着两包用草纸包着的桃酥。

      七婶是村里有名的“交际花”,南来的北往的,三亚的鹤岗的,就没人是她聊不起来的。

      “忙着呢。”她那双略有些精明的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在家啊,正好正好。”

      “啥不在家?”姚棠月耳朵尖,反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七婶脸上又堆起一个热情的笑,一把拉过身后那个有些局促的年轻人,“这是咱公社中学新来的李老师,知识分子嘞,家里条件很好!”

      她凑到姚棠月身边压低了声音,“婶子看你一人拉扯孩子不容易,特意给你牵的线!李老师不介意你有过去,就看重你是个文化人。”

      姚棠月也是没想到人生第一次相亲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当下无语到失笑,勉强保持体面小声回她:“七婶,有劳您费心了,我这…”

      “先处处看嘛!”七婶打断她,拼命给李老师使眼色。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红着脸道:“唐、唐月同志,我听七婶说了你的事觉得你很不容易。初次见面,这…个你拿去吃吧,不值钱的!”

      姚棠月不敢收,回身往后退,两人便又追着送到了厨房里。

      李老师将桃酥往灶上一搁,双手握成拳头紧贴着裤腿讪讪笑着。姚棠月赔着笑,扭头看见身旁大水缸,心里又有了主意。

      “李老师,七婶,你们来得真不巧。你看,我家水缸空了,我正要去打水呢。要不…等我挑完,咱们再聊?”

      “啧!”七婶赶紧给李老师递了个眼色,“等啥呢小李!”

      李老师恍然大悟,忙笑着去找扁担,挺直了腰板拍拍胸脯:“这哪里行!挑水是男人干的活。”说着挽起袖子,“水井在哪?我去!”

      七婶老脸笑开了花,“你看看!多实在的小伙子啊!”

      姚棠月故作羞涩,很不好意思地拦着指路的七婶,“哎哎!不行!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可李老师动作快,扛着扁担就跑了。

      挑了两趟,水缸里有了小半缸水。姚棠月倒了两碗凉白开递给哼哧哼哧的李老师和口若悬河的七婶,“辛苦李老师了。”

      “没事的,小意思!”李老师一口喝完才缓过气来,脸上红得也不只是累的还是害羞,捧着碗星星眼看她,却听她话锋一转:

      “不过有件事我没跟你们说清楚,我现在其实…也不算一个人过日子。我姐夫虽然出海了,但有他兄弟帮衬,里里外外照应得都挺好。我现在…暂时不考虑别的。”

      李老师笑脸一僵,有些无措地看向七婶。

      七婶也懵了,“小月啊,那男人不就是在你家借住吗?他还能照顾你一辈子啊?听婶的话…”

      “婶~”姚棠月垂眸声音低了些,“我现在就想把满仓养大,等姐夫回来。别的…真没那个心思。李老师条件这么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姑娘,别在我这耽误了。”

      拒绝这么明白了,李老师还能听不懂?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憋了半天才“哼”了一声,扭头就跑。

      “诶!”七婶赶紧去追他,可一把年纪了哪里跑得过年轻人。见他气冲冲走远了,七婶退回来又瞪了她一眼,“你就犟吧!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姚棠月抿唇一笑并未理会,目送七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扭头看着半满的水缸得意地笑了。

      还可以。要是每相亲一次都能帮她干点活,她不介意陪别人聊聊天。

      下一秒,视线挪到了灶台上打包好的餐盒还有…桃酥上。

      坏了,忘了让他把东西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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