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掌掴村长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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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门时太阳刚升起来，土路还没干，踩上去有点湿滑。陈向川腿上有伤走得慢，姚棠月就在他身后跟着也不催。两人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看见镇子了。红砖灰瓦的房子挤挤挨挨，街上人渐渐多起来。1985年的小镇，已经有了点生活气，路边有摆摊卖菜的，挑担卖豆腐的，还有推着自行车、后座捆着两个大木箱叫卖冰棍的。
“冰棍——奶油冰棍——五分一根！”叫卖声拉得老长，拨浪鼓也甩得咚咚响。
姚棠月停下脚步，看着那木箱。箱子外面裹着厚棉被，掀开一角，冒出白茫茫的冷气。买冰棍的人还不少，多是带孩子的大人，递过五分钱，换一根用油纸包着的、冒着寒气的冰棍。
“想要？”陈向川问。
“不是，”姚棠月摇头，压低声音，“我在想…咱们能不能也像这样做点生意。”
陈向川愣了一下看向冰棍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麻利地收钱、递货，额头冒着汗，嘴角咧着笑。就这一会儿工夫，他卖出去七八根。
“这得走街串巷，你…”
“我怎么？”姚棠月挑眉，“你觉得我干不了？”
陈向川不说话了。
他能说什么？说“你一个城里姑娘，以前是老师后来疯了，现在虽然病有起色了，但抛头露面卖冰棍不合适？”
这话他说不出口。
姚棠月也没指望他回答。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做生意哪能临时起意？批发价多少、零售价多少、一天能卖多少、成本多久能回来，这都是要想的。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许多念头，脚步不停，往镇中心走。
镇上最热闹的是供销社和百货商店。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多是买油盐酱醋的。百货商店里东西多些，布料、搪瓷盆、暖水瓶、钢笔…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售货员坐在里头，爱搭不理的。
姚棠月在百货商店转了一圈，越逛心越凉。东西是不少，可都要票——布票、粮票、工业券。她手里那点钱，就算有票也买不了几样，而且…
她不是来消费的，是来赚钱的。
“同志，请问这儿招临时工吗？”她凑到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女售货员跟前，小声问。
女售货员抬眼皮看了她一眼：“招什么临时工？正式工都排队等着呢。”
“那…镇上有哪里招工吗？”
“去劳动服务公司问问，”女售货员不耐烦地挥挥手，“别挡着柜台。”
姚棠月道了谢，退出商店。劳动服务公司…她知道这地方，是这两年才有的，负责待业青年安置。可她是农村户口，人家能要？
正想着，陈向川扯了扯她袖子，“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镇子西头的一片空地，聚了不少人，闹哄哄的。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自发的劳务市场——蹲着站着的都是青壮年，面前摆着纸牌子，写着“瓦工”、“木工”、“挑担”之类的。雇人的主顾挨个看，相中了就谈价钱。
姚棠月眼睛一亮，挤进去看。可看了半天，心又沉下去。清一色的男人活，搬砖、和泥、扛包…她干不了。偶尔有两个招“做饭阿姨”的，先不说她会不会做饭，一看她年纪直接否了。
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日头升高了，晒得人发晕。姚棠月又渴又累，摸出两分钱，在路边茶摊买了两碗大碗茶。茶水浑浊，有股土腥味，放在以前刷碗都嫌磕碜的，此时她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也不觉得恶心。
两人坐在茶摊的小板凳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卖冰棍的自行车叮铃铃骑过去了，留下一串孩子的欢叫。
卖菜的老太太扯着嗓子吆喝：“新鲜黄瓜——最后一筐——”
卖布的摊子前，几个年轻姑娘拿着花布在身上比划，笑声脆生生的。
姚棠月盯着地上爬过的一队蚂蚁，忽然开口：“陈向川。”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要卖冰棍，你觉得行吗？”
陈向川沉默了一会儿。“本钱多少？”
“我算过了。”姚棠月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自行车，二手的大概七八十；箱子，自己做也花不了几块；棉被，家里有旧的。关键是冰棍，得去县里批发。”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睛亮得惊人。陈向川自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她这一面，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这个分季节的。”他实话实说，“天热的时候行，天一凉就卖不动。而且…县里离这儿三十里路，骑车去批发，得起大早。”
“我能起早。”姚棠月盯着他，“你能吗？”
这话问得直接。陈向川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姚棠月以为他又要不说话了，他才慢慢点头。
“能。”
就一个字，但够了。
姚棠月心里那块大石头忽然轻了一半，她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回家。”
“不买东西了？”
“买。”姚棠月眼里有了神采，“买斤盐，再买点针线，剩下的钱…攒着。”
两人去供销社买了盐和针线，又割了半斤肥肉。走出镇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到家没多久，院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川哥，川哥你在家吗？”
是赵秀芹。
她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辫子梳得油光水滑，双手抱胸气宇轩昂地站在院门口。
一见到陈向川，她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可视线落到紧随其后的姚棠月身上时就立刻蔫了，显得有些无语。
“你也在啊？”她的语调阴阳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呢。”
“我家我当然在。”姚棠月眉头紧皱，却瞥见院外似有一头老母猪从后面跑了出来，心头猛地一跳。
从猪圈方向过来的，难道她家那两只宝贝老母猪中的一个？
陈向川淡淡开口：“秀芹同志，有事？”
赵秀芹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朝他走来，“川哥，农机站那工作，我跟我爹说好了，还给你留着。一个月四十五块现钱，比你种地强多了，你就别犟了，啊？”
“我说了，不用。”陈向川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赵秀芹脸上挂不住了。她从小到大哪被人这么驳过面子，尤其是当着这个“疯婆子”的面！
怒火一下冲到脑门上，她猛地转向姚棠月，刻薄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
“唐月！你要不要脸？！姐夫刚出门，你就急不可耐地把男人领回家过日子了？村里传的那些话我还当是瞎嚼舌根，现在看来，怕不是空穴来风！怪不得你姐夫要跑出去，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字字诛心。
陈向川脸色骤变，下意识去捂田满仓的耳朵，厉声喝道：“赵秀芹！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秀芹，”姚棠月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刚才那些话，你怎么不敢当我姐夫的面说？”
有爱看热闹的村民听到声音就围了过来，赵秀芹被她这眼神看得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露怯？何况田振华不在这里！
她挺起胸脯，声音更尖：“怎么不敢？男未婚女未嫁就住一个屋，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定你姐夫就是瞧见了，恶心坏了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打断了她说话。
赵秀芹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姚棠月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向前逼近一步，之前做饭时那缕被火燎焦的碎发垂落额前，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竟真有几分吓人的疯劲。
“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厉，“我唐月是个什么人，村里人都知道。你今天就是说破天，我打了也就打了，你爹是村长，还能枪毙我一个精神病不成？”
赵秀芹被这气势震得后退一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这才真切想起关于唐月的种种传闻——这是个拳打小孩脚踢老太的疯婆子！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赵秀芹声音发颤。
“我不可理喻？我倒想问问你一个未婚大姑娘以什么身份来我家说这个？你钻我们床底下了？你看到我俩有事了？”
姚棠月一把扯过陈向川。后者毫无防备之下被她拉过来，进而被她强行摁下，头夹到了她咯吱窝下，顶着某处柔软的地方一碰一碰的，当即红了脸。
偏偏正主浑然不觉，还在“大放厥词”：“男未婚女未嫁住两间房都不行，难道要等他有老婆我有老公，我们才能在一个桌吃饭？”
赵秀芹：“……”
陈向川：“？”
“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姚棠月又猛地松手，一把推开陈向川，理直气壮道：“他以后就住这了，我家的院子，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别人我不管，再听到你满嘴喷粪，我这铁锹可不认人！”
说着她还真就大步迈向墙角抄起铁锹。
“我…”赵秀芹被这通歪理噎得说不出话。
姚棠月目光如刀，扫过院外围观的人群，最后钉回赵秀芹脸上：
“到时候受了刺激我这疯病再犯，保不齐铁锹都懒得拿，一把菜刀追到你家门口，你看你爹保不保得住你！”
这话半真半假，但威慑力十足。赵秀芹到底是个没经过大风浪的姑娘，吓得脸色煞白，哪还敢接话。
陈向川这时才找到机会上前，挡在两人中间，沉着脸对赵秀芹道：“还不走？”
赵秀芹得了台阶，捂脸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哭着扭头跑了。
看热闹的见没更大热闹可看，也陆续散了。
院里又安静下来。
姚棠月瞥了一眼陈向川，对方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地别过脸，忽然想起什么，急道：“猪！咱家猪是不是跑了？！”
陈向川也才回过神，点头：“好像跑了一只，昨晚就…”
“那还不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院外冲去。
——
一番鸡飞狗跳，猪总算被撵了回来。姚棠月看着猪圈里呼哧呼哧的两只大家伙，眉头紧锁。
陈向川拍拍手上的灰，“这两头猪，过两天我去镇上卖了。”
姚棠月抬头：“真卖？”
“嗯。”陈向川语气平静，“卖了，手里能有点钱。满仓学费，家里开销，都能顶一阵。猪…你又不会养，我也没空天天伺候。”
这话在理。姚棠月默默算了笔账，一头猪两百多斤，现在收购价大概一块七毛钱一公斤，两头卖了能有四百多块。在这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能让她喘好大一口气。
卖了猪，至少短期内不用为钱发愁。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坐吃山空不行。四百多块能撑一阵，但绝撑不了一辈子。
“麦场还有最后一批麦子，水分大，得盯着晒。”陈向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今天过去，晚上可能就守在那儿了。”
姚棠月下意识问：“要帮忙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