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睿旻曲身躲在睿晟身后,只听耳畔风声呼呼作响。他觑眼望去,两旁树木都在飞速地向后退,不免觉得害怕,手指悸挛地更加抓紧了睿晟,却又觉得那腰带上满满都是自己的汗水,滑不溜丢。
睿旻忍不住把身体紧紧靠在睿晟背上,睿晟暖暖的体温透过衣衫印在他脸上,沉稳的心跳似在耳边。睿旻就觉得自己的心也没跳得那么急了,渐渐地合上了五哥的节奏。
然后那种被扼住了呼吸般的□□感也淡了,整个人忽然有种挣脱一切束缚的愉悦,象是鱼儿终于回到了海里,象是大鹏鸟展翅冲上了云宵,世间万物,再没有一丝是挂碍,再没了一点值得去忧虑。
“啊——”
睿旻兴之所至,忽然放声大叫,突兀而起的声音惊起一片飞鸟。
睿晟不明所以,连忙勒住了马:“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感觉太舒服了。”
睿晟当然明白他的感受,他身上所受束缚比睿旻更多,无论他怎么淡定,毕竟不过是九岁的孩子,也有想奔跑大叫的时候,却又不得不按耐,心里的积郁若非靠这纵马飞驰发泄出来,只怕早捂出病来了。
当下侧过头,朝睿旻微微一笑。
“哇!”睿旻目瞪口呆。
“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睿旻赶紧回以一个灿烂到顶点的笑容,暗地里拍拍胸脯——哗,原来这就叫惊艳,真没想到向来冷口冷面的五哥笑起来,居然是这样的炫目!
不过如果说出来的话,大概自己以后再见这笑容的机会就很渺茫了。睿旻下定决心,把这个发现当作秘密藏在自己心底。
“五哥,我们走这边看看吧。”
睿旻手指指的方向,有一条小道通向林子深处。
睿晟迟疑,这山林茂密广大,万一迷了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五哥,无妨的。”睿旻眨眨眼,“马儿自己认得路的。”
既然这林子靠着石子营马场,军士必定常常到这林子里来溜马,所以马儿肯定认得回马场的路。
睿晟想了想,又举目看了看天色,这才带过缰绳,让马儿踩上小道。
这边的林木果然要密得多,笔直参天,枝条虬错。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形成点点金色耀目的光斑。地上落叶如厚毡,马蹄从上面踩过,发出簌簌之声。
因为道路没先前那么开阔,睿晟松了缰绳任马儿信步前行。睿旻靠着他,只觉得身上暖暖的,没一会儿竟有了困意,不知不觉打起盹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睿旻撑起身揉了揉眼,道:“五哥,该回去了吧?”
睿晟嗯了声,准备圈转马头。
不防那马的前蹄踩上一段朽木,“喀嚓”一声断开,马腿就势往下一沉,原来朽木底下竟是一个大坑。马往旁一崴,另一只前蹄也跟着跪倒,痛得长嘶。
好在睿晟和睿旻的反应都快,马倒下的时候两人已经纵身跳下,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并没有受伤。
只是这一来灰头土脸,身上亦沾了许多腐叶青苔,十分狼狈。
睿晟过去检视马的伤势,皱了眉道:“腿折了,大概没法子走了。”
睿旻咬住唇,脸色微微发白。
睿晟过来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别怕,他们会来找的。如果运气好,还能赶得上门禁。”
其实他心里也没多少底。宫里规矩戌时三刻内宫四门关闭,到时候不回去,就算他身上有金符也会很麻烦的,何况还有个没到年纪的睿旻。
不过虽然忧心,但两个人却都是极聪明。山林中道路不明,危险重重,如果冒冒失失地去寻路,迷失的可能性极大。倒不若在原地等候,待卫们辨着马儿留下的踪迹,很快就会找来。
这边睿晟睿旻两个一去不回,那边宋允眼瞅着日头渐渐歪斜,只急得跳。
马场主管也是一身的冷汗,要是两名皇子出了什么意外,他就是掉脑袋也赔不起。急急忙忙叫来十几名军士,进林子里去搜索。
睿晟他们留下的痕迹明显,那些军士的经验亦很丰富,没费太大的力气就找到守在马旁边的睿晟和睿旻。
宋允忙忙地给睿晟和睿旻拂去衣上的碎叶,把他们扶上油车,口里只叫唤:“哎哟,我的殿下,我的爷,这可怎么给娘娘交待?”
睿晟垂着眼,手指缩在袖筒里摩挲着金符上的花纹,并不说话。
一群人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没赶上门禁前回去。
值守西华门的禁军见这一帮人,领头的还是两位皇子,做不了主,直接将他们送到宗正院。宗正院今夜当值的是左佥理事富庸。
要论辈份,富庸该算得上睿晟和睿旻的远房堂叔。这人长得白白净净,一张团脸,只那脸上挂着的笑让睿旻觉得讨厌。
“二位殿下是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宫?”
“西山石子营,我们在林子里迷了路,所以回来晚了。”睿晟面无表情,恍如根本没有看见富庸一脸饶有深意的笑容。
“请问五殿下,可有请准?”
睿晟从袖筒里拿出金符,宋允接过递给富庸。
富庸稍作查验,笑道:“是沉香宫的金符没错。”转脸看睿旻:“那么九殿下呢?九殿下今年才刚进学吧?要出宫的话按例得请延福宫的玉符,不知道有没有?”
延福宫是皇后居所,因淑静皇后薨后明宗未再立后,故一直空着。后宫事务现下分别由云贵妃和二皇子的生母冯贵妃掌管,玉符便在冯妃处。
睿旻沉声道:“我没请玉符。”
富庸喛呀一声,为难道:“这可不好办了。”
睿旻看不得他那做作样儿,微微冷笑,扬起脸道:“有什么不好办的?照规矩办就是。”
富庸叹气道:“既这么着,两位爷请往武庙。”
武庙里奉有太祖皇帝像,富庸这么说就是要罚两人在像前跪思了。
却听门口有人银铃似地脆笑了声:“富大人在里头么?”
接着云贵妃跟前的女官真苵走了进来。
她先甩着手绢给睿晟睿旻两人请安,站起身后朝富庸微微福了福,算是见礼。她是后宫有品秩的女官,在富庸面前也矮不了多少。
富庸却不敢和她拿架子,赔笑道:“真姑姑这么晚了还过来,怎么使得?”
真苵道:“五殿下今儿去骑马,晚膳时也没见回。云妃娘娘担心得不得了,打发人到宫门上问,才知道给带到富大人这儿来了。殿下难道没把金符给富大人验吗?”
富庸忙道:“验了,因殿下错了门禁,所以按例得多问几句,不过这会儿已经问完了。”
“唔,那殿下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富庸一个劲地点头哈腰。
睿晟跟着真苵走了两步,又站住,回过身来看着睿旻。
富庸连忙道:“五殿下,九殿下未请玉符私自出宫,按规矩是得记档的,这臣可没办法掩饰……”
睿旻道:“五哥,你别管我。不就跪一晚上祖宗像吗?我不怕。你只记得派人去和我母妃说一声,别叫她担心就好了。”
睿晟也知道不可能替睿旻开脱,想了想,还是跟着真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