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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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来信，嘱她多邀圣眷。予慕阅罢，心底只浮起一抹凉薄的嗤笑——想来这位父亲在朝中，怕是愈发步履维艰了。
孝心？早在多年前那封休书落到母亲手中时，便已尽了。后来随母亲迁居江南，母亲不惯湿寒，身子本就弱，不出几年便郁郁而终。
自那之后，京中齐家对她不闻不问，直到前些年忽遣人来，草草教习一年宫仪，便让她顶了妹妹入宫。
予慕将信笺细细折好，收进妆匣最底的木盒里。窗外天色沉晦，她倚在榻上，神思昏昏，竟坠入一片旧梦里去。
江南春深，柳絮如烟，倒映在清浅池水中，恍若浮世颠倒的影。几声清脆童笑破开寂静，春意蓦然鲜活起来。
梦里她才六岁，一身男童装束，仰着脸懵懂问马车另一侧的母亲：“娘亲，我们为何要离京？爹爹不一道来么？”
母亲衣衫素旧，面上无悲无喜，连目光都凝着冰，只望着窗外飞掠的田畴，头也不回：“那人已不是你父亲。往后你在芜城，须以男儿身活到十二岁。”
“母亲，为什……”
“聒噪。”
她悻悻住口。母亲神态总是这般冷淡。也罢。
可天意何曾由人料。迁至芜城未满一年，母亲便染了高热，几日便去了。
留给她的，只有母亲最后一刻依旧冰冷的面容，与邻里那些带着怜悯的眼神。
有好心人偶送吃食，她便靠着这些度日。虽清贫，倒也自在。母亲留下的旧屋尚能栖身，四邻也温和。
她常去城东河畔发呆，编些草绳消磨辰光，直到某一日，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清亮如溪石相击的少年嗓音：
“小孩儿，躺在这儿做甚么？我见你日日都来，是在等人？”
予慕一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俊俏的脸。眉眼含笑，因着她倒仰的视角，竟透出几分明亮的傻气。
“你……是谁？”她坐起身。
少年额间系一条朱红线，正中串一粒莹白玉珠，锦衣绣履，约莫十岁上下，比她略长些。
一望便知是富户家的小公子。
“我么？”少年指着自己鼻尖，笑意漾开，“我是前些日子刚搬来上游那户。”他朝河湾高处随意一指。
予慕怔怔看他。这人好看得有些霸道，连她自己都觉黯淡了三分。
“小公子你呢？”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家住城南最偏的角落。”她垂眸避开那好奇的视线，脸颊莫名微烫。
真好看。
少年挠挠下巴，似对那处并无印象。“咳，我初来乍到，不识路。你叫什么？瞧你像是对这儿熟极了，往后能带我认认地方么？”他说得轻快，却悄悄挪开眼，像在掩饰心虚，“啊对，我叫扶暇，往上走那宅子便是！唤我阿暇就好！”
谁要寻他。
予慕抬起眼，与他目光一碰，心头挣扎几番，终究败下阵来。
“……齐予慕。”
“于木？”扶暇眨眨眼，忽然笑出声，“怎不叫‘木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