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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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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一年,不过浮云翻覆间,转眼便尽了。
这一年里,她也曾偶然承过些恩宠,晋过位份,旋即便被遗忘,想来是前朝父亲那儿又失了倚仗。
倒也多亏如此,未曾惹来六宫多少注目。日子虽寂寥,却也算清净,总好过那些卷进暗涡里、悄无声息便殒了性命的人。
“妹妹在想什么,这样出神?说给我听听。”
傅鸾珊坐在她对面,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几枚果仁,慢悠悠送入口中。姿态闲散自在,浑不似宫规里描摹的闺秀模样。
说起这位贞德妃,齐予慕只觉得一个字:怪。
自初见那句荒唐问语起,傅鸾珊待她便如故人重逢,亲昵熟稔得不讲道理。三天两头邀她一同用膳,谈笑间毫无隔阂,竟也未曾引旁人侧目。
予慕觉得好笑,却亦贪恋这份暖意。宫墙里太冷,太沉,傅鸾珊像一簇明火,不管不顾地照亮了她寒瑟的时日。
她唇角轻弯,随口应道:“在想今年天候这样冷,宫中那些低阶婢仆与粗使的孩子,炭例可还够用。”
即便这簇火终有一日会焚身,那也是她心甘情愿拿命去换的。
既入宫门,此生难逃,迟早皆是一死。不如用这薄命,换几刻鲜活的暖意。
凤座至今空悬,她自知无心亦无力攀附。
只是……
眼前人仍笑盈盈望着她,眸中秋水漾漾,仿佛敛尽了四季的春水夏花,酿成一潭看不清底的情意。
傅鸾珊方才似乎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若这人想要后位,恐怕不过一步之遥。
也正因如此,才更如临深渊。
与宫中其他高位妃嫔不同,傅鸾珊从不结党,不营势,连旁人主动示好亦淡淡推却。
她究竟图什么?
圣眷如此浓深,难道……她只求君王真心?
太痴了。
不,傅鸾珊不像那般痴人。
齐予慕无端觉得心慌,怕她真有一日,会被那虚悬的尊位吞噬。
“予慕?”
傅鸾珊忽然唤她,拈着果仁的手轻轻探来。
温热的指尖将果仁送入她唇间,不经意擦过唇角,又抚上她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
齐予慕蓦地回神,怔了怔。
果仁的香气已在齿间化开,而眼前这位本不该与她亲近的贞德妃,话音里浸满担忧:
“可是受凉了?都怪我非拉你出来看景,忘了你身子单薄。我……”
她还要说什么,齐予慕却望着那副难得慌乱的神情,心头莫名漏了一拍。
许是那缕香走错了路,径直撞进心窍里,惹起一阵晕沉。
她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姐姐莫挂心,”她垂眼轻笑,声音温静,“只是……有些想家了。”
自己怕是,真的有些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