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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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晚秋的梅雨落得绵密，雨幕沉沉地压下来，草木清气被水汽搅散在呼吸间。齐予慕褪去常穿的男装，将长发松松挽起。
她已经许多年没作女儿装扮，几乎快要忘了自己原本的容貌与声音。
“快！将她擒回去！”
外头忽地响起杂沓奔走的脚步声。予慕一怔，抬眼向门外望去。
只见一个白衣绣红纹的身影疾步奔在前头，在人群与小铺间仓皇闪躲，袍角已染了暗红血渍，身后追着一众黑衣客。
是阿暇。
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心口一阵慌跳。可这两年间，他们早已亲近得不分彼此，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不管。
予慕心下一横，趁扶暇转过街角、黑衣客视线未及的刹那，顾不得自己正穿着女装，伸手一拉一拽，反身踢上门板。动作行云流水，将那少年生生带进了自己怀里。
扶暇比她高出一头，此时整个人重量都落在她肩上，若不是背后木桌抵着，怕是要双双跌倒在地。
“……多谢。”扶暇喘息着欲要起身，却在抬眼看见她衣襟与身形时蓦然顿住。
他盯着她，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敢确信的试探：“……小木鱼？”
若不是这张眉眼间依稀可辨的熟悉，他大抵唤不出这个名字。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着瓦檐。木桌被潮气浸得发滑，水雾将一切声响都捂得沉闷。外头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可予慕心口那根弦却绷得愈紧，仿佛被无形的手一寸寸绞紧，颤巍巍地抖。
她后知后觉地怕起来。方才拉他进来时什么也未想，可说到底，她再早熟，也不过是个未满十一岁的孩子。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你是女儿身。”扶暇撑起身，向后退了半步，捂着伤处靠向另一侧墙壁，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慌。
“……嗯。”
予慕不敢看他。记忆中那人总是眉眼弯弯、笑意盈然，此刻却只剩一片看不出情绪的沉寂。
于她而言，扶暇便是发怒也好、摔门而去也罢，那些都是鲜活的情绪，才像他。怎样都比现在这般好。
门外漏进来的天光是惨白的，斜斜切过阴影里的扶暇，落在她脚边。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晓得是因伤痛得太狠，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才失了笑意。
心口那根弦轻轻刮着血肉，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割进去。
只是这么想着，已觉钻心地疼。
雨声淅沥，竟像凌迟的刑具，一下下刮在耳膜上。
“对不住……是我骗了你……”
“无妨。”他抬起头，“我今夜便离开芜城。”
“什么？”予慕愣住，身子不自觉颤了颤。
“我不是存心骗你，是母亲遗命……阿暇，你是不是不喜我女儿身……”
“与此无关。”
他按着伤处，仰起脸，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眼中却似混着无数翻涌的旧事与情绪。声音在满室潮湿的寂静里散开：“家父在朝为官，得罪了些人，才避来江南。如今行踪已露，自然得走。”
“我……原想同父亲说，带你一道离开，往后结为……如此便不必入宫。眼下看来，是不能了。”
予慕听得恍惚。
她尚不懂情爱，却依稀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又不甚明白。既是女儿身，不正该与他……还有，入宫又是何意？选妃么？可他不是男子么？
“我不懂。”
“那便留待日后解罢。”少年低低笑了两声，推门缓步走入雨中：“小木鱼，不如就当……我从未来过。”
雨幕中的身影渐渐模糊。不知是不是她心神恍惚，竟觉他那最后一句话，声气里透出几分似女声般的温软。
“……阿暇。”
雨声吞没了她最后的轻唤。
他再也没有回头。
哪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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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小主！”外头传来婢女白夏急切的呼唤。
齐予慕迷蒙醒来，枕上湿凉一片。
“……”
白夏推门进来：“小主快起身罢！贵妃娘娘召各位主子去御花园赏春呢！”
予慕将散乱的长发向后拢去。
“……已是春天了么？怎么还是这样冷。”
怎会……又梦到那些旧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