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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DD.2/2 献给我最爱的吸血鬼 ...

  •   想到往事一幕幕一番番,我踢了一脚处于游离状态的康司雅,后者睁着一双雾朦胧鸟朦胧的眼睛迷茫的把我看着,我把手扶胳膊,那里还有那次留下的细细密密的小疤。康司雅领悟,瞪了我一眼,走到我前面蹲了下来。
      我望着康司雅的后背发了会愣,黑色T恤下,康司雅的后背从肩胛骨那里因为瘦的缘故,突出了诡异的形状,好像下一瞬就能从那里长出什么东西,破骨而出,先是构成半月形骨骼,接着从愈合态的皮肉中长出中空羽柄,密生羽小枝。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和谐的画面给摇走,这个看了太多日本少女漫画的脑袋,最近越来越难伺候,不分地点不分对象的就给我搞人物美化。想象力丰富的人总是会有这种困扰,明明你面前站的是个鸟人哥哥,但在你的少女情怀里,总会不由自主的把这个因你的威胁才为你弯下腰的男人,美化成代表爱和正义的天使哥哥。
      在这个少女情怀的想象里,我的面前是一个对我的要求无所不应的天使哥哥,他单膝着地拍着翅膀对你优雅的说,我的公主妹妹,让我带你去飞翔吧。
      实际上,当想象与现实重叠,这个代表恶和淫(哔-)荡的鸟人哥哥,正一脸屈辱的对我撅着屁股,挥舞着胳膊,嘴里不耐烦的嚷着:“痛快的痛快的,你腿是折了还是怎么的?”
      哪个有才的人发明的来着,长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还可能会是鸟人。
      我在康司雅不耐烦的吼声中,对着他的屁股比划两下腿,当然不敢真踹上去,只能运气提臀,用脚踩了两下油门,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也许康司雅从不背到背的立场转变之快,让有些人不能理解,但是如果我说,这是因为我适当了利用了他对把我磨破皮的愧疚心,那么大家应该就会理解了。
      发现康司雅对把我磨破皮这件事有愧疚心,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是我在事后问他,我说我要是就这么没了呢。
      康司雅那时正在做晚饭,他愣了愣,边炒鸡蛋边比划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受这么严重的伤,让他觉得是当头一闷棍:“真是从来从来也没想过。”他很少重复一个词,而我觉得他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是有生命的。充分表现了他夜郎自大的本性。
      “我不知道把妖怪的心从他们的身体中拉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当时这里。”他用菜铲指了指胸口,然后做了一个砰然炸开的口型,我四下躲避他挥舞着的菜铲。
      我们两个一个操着铲子,一个摆着埃及人的pose,就差头上套个瓦罐,同时愣了一会,瞪视了一会,又不约而同齐齐打了个冷战,我们都从彼此的表情中看出很为刚刚他认真严肃的那样比划深感羞愧,尔康附身了?
      然后在那天晚上,我睡的迷迷糊糊,不知为什么一下清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康司雅裹着被子手伸在我的睡衣里,我舔了舔发干舌头,我领悟,我是被渴醒的。我在瞌睡状态中跟自己的懒惰神经打了几回硬仗,脑筋一转想到康司雅不是醒着吗,我便尽量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跟他说我要喝水,尽管存着能指使人就指使人的心,我也做好了康司雅会瞪我一眼,让我自己去拿水的准备,康司雅却让我惊异了,他对着我的嘴角舔了一口,服服帖帖的去给我倒了杯水。
      我在康司雅如此不正常的前提下,茫然的审视了自己一圈,发现康司雅之前在我睡衣里用手按着的地方,是那被磨破皮了之后长了疤的地方。
      我在不敢相信的心情折磨下,又指挥了好几次大半夜不好好睡觉的康司雅给我拿水,康司雅第四次给我端水的时候,抽着脸问我一个月还没到怎么喝这么多水?我捂着跑了好几趟厕所的肚子,苦不堪言的终于揣摩出,康司雅之所以这么好脾气,是因为他对把我磨破皮,产生愧疚心了。

      康司雅被我冲的一个趔趄,抬手毫不客气的狠拍了一下我屁股,我登时怒目:“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屁股,耍流氓!”
      他的薄唇一并,嘁的一声,摇摇晃晃迈步前进。
      本来胆敢回头看康司雅的女生少的可怜,但他把我这么一背,顿时有了制造噱头的标注物,路人姑娘们的视线彪悍起来。有几个姑娘走过去还回过头看,然后伙同身边的同伙交流交流感想,一片嬉笑。一个身材平板发型火爆的姑娘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吹了个口哨,她的技巧没有康司雅好,吹到一半让我很想给她指点一下,咱们这城里哪的烤瓷牙做的好,该把门牙补补了。
      笑声的意义不太好理解,我闲着没事儿揣摩。一朵嫩草插在了牛粪上?不好不好,这样既贬低了自己又抬高了康司雅,我心里很不平衡,我虽不至于比康司雅漂亮,但我好歹也有他的几分模样,康司雅截胡我的几位前男友成功,完全仰仗于他那张和我相像又比我漂亮几分的脸蛋儿而已。
      可见世人们都是多么不正经,而我只好假装正经。
      康司雅基本目不斜视,对向他投来的一片灼热目光视而不见,之前我们讨论过,康司雅还会装忧郁的,特别是他装忧郁的时候会在恰当的时候让观者惊异他露出的一个纯澈的微笑,姿势是微低了头向上看人时会露出天真的神态来,不仅可以用来谋杀萝莉,大部分的御姐也年轻过,过去无法更改与抹杀,康司雅的微笑就是可以恰如其分的谋杀御姐们,过去式的粉红王子梦。
      我们也讨论过康司雅是个很现实的人,他的忧郁微笑便只会露给光顾酒吧付他小费的御姐萝莉们。
      虽然我所处的身份地位,让我难免不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俯视他,但确实是因他的出卖色相骗取小费,让我们这两年过的衣食无忧,所以我不认为我有什么损失。
      于是此时此刻的康司雅带着一张冰坨脸,便很自然而然了。吃水不忘打井人,路人姑娘们又不是他的,当然,还有我的衣食父母,所以在对着连续第三个故意走在他面前,故意迈着莲花小碎步磨蹭的姑娘,康司雅黑着脸故意骂了句你瞎吗?我对他暴躁而尽失风度的言行表示谅解。
      姑娘梨花带雨无限委屈的撇了他一眼,琢磨她该是打不过康司雅,绿着脸飞快地跑开了。
      我却终于不能再假装正经下去,在他耳边很不正经的噗嗤乐了。
      康司雅彻底炸毛:“乐乐乐乐你妹阿!”说完在我屁股上狠狠拧了一下,我嗷的一声引来目光无数,惊起一滩鸥鹭,我收回勾着他脖子的一只手,揉了揉屁股,这力道,绝对拧出了个青疙瘩。
      几经波折,康司雅的脸和夜色一样完全黑下来,我们平安抵达超级市场。
      推购物车康司雅当然就不能再托着我,我只好依靠我自己的两条腿,我捡了几只番茄,菜花,一只南瓜也在我和康司雅持着完全相反的购买态度的激烈辩论中,被拣进了车里,我哀怨的盯着它,我讨厌餐桌上的南瓜汤,康司雅却非常满意,他知道我讨厌吃什么,并且乐于用这来折磨我。
      总是在这时候,我才想起由于因为他出卖色相承担了家里的大部分开支,对我的人生来讲,是多大的损失。
      又拣多几样蔬菜,在康司雅把魔爪伸向海鲜区的时候,我从后面把他拦腰一抱,将他死活拖到了面包货架下。
      在超级市场消磨了一个小时左右,是晚上大概八点,我从未购物通道走到收银台外面等康司雅结账,我致力把视线集中在挂在收银台前的一块“请当面点清结算款”的蓝底牌子上,不向任何人投去视线,以免让可能的具有攻击性的妖怪知道我能看见他们,惹上麻烦,这在双手提满东西的时候显然不太妙。
      正想到最不妙会有多不妙的不妙后果,眼角的余光瞄到一种诡异的红色,水润润流转,我下意识转头去看,理智没有跟上动作下令制止,心里微微一凉。
      我不怕的,这里人多,就算有妖怪也不会在这样人多的场合下手,虽然不知为什么,我隐约感觉两个世界自有平衡,轻易不能打破。
      比如就像人类看不到妖怪,妖怪却能看到人类,没错,我们是在说平衡,也许这对人类不太公平,但平衡的维持太多时候并不需要公平。
      这感觉是看一场滑稽舞台剧,人类扮演盲人,妖怪扮演狡猾的任何你可以看见的东西,你在台下坐着,你能看到一切,人类一无所知,妖怪呢?而介于其中的我和康司雅,两边世界都能看到的我们,到底是坐在贵宾席喝着樱桃酒,还是被扣着枷管在大笼子里,笼子旁站着手拿黑辫子的鞭挞者,他鞭挞一切,让我们看戏都看的战战兢兢。
      况且,康司雅现在就在我身边。
      当我意识到我想的太多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妙,我盯着那个会发光的东西太久了,确切的说那是一个人,虽然我也才从思绪中抽回刚刚看清,但已经够久,足够引起他对我的注意。
      发光的是他的一双眼睛,从由他身边走过的人看他的眼光,我能判断出别人是看不见那光的,那红色在他移动的时候会在空气中拉出诡异的丝样短线,一会就消失,他若动的快一点,那便变成一条弯度曲折的线,也一会就消失,让人眼花缭乱。
      这个人瘦且高,我看不见他长什么样,他的脸被一只硕大的黑色口罩罩住,他这样的打扮很怪异,一想也就释然,五月是重度流感严发的时节。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看不见他散发着红光的眼睛的话。
      在那双眼睛后面,他的整个人媲美一张做旧黑白照片,不得不承认,眼睛是这张照片最漂亮的地方。他白的过分了,一身黑衣,头发看起来蓬松柔软。
      我痴痴的瞅着他,他平静的回敬我。
      从他的目光里我揣摩不出,他是否已经认为我能看见他眼中的红光,显然他不是我过去遇到的妖怪物种,因为周围的人能看见他,一种未知的物种,变异妖怪?不知会不会让我和康司雅有麻烦,我好像又闯祸了。
      我叹了口气,回头望向康司雅,他前面的顾客正在结款,我看到康司雅也看着那个黑衣人,眼中不解,我不敢回头再看那人,康司雅该是循着我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的。
      我从康司雅的表情也揣摩不出等会我是不是会挨骂,他早已收回目光,和收银小姐一起把东西装进两毛钱的环保购物袋,时不时躲避收银小姐对他玉手的爱抚,把我们的粮草一袋袋装回购物车,推到我面前。
      “打车去。”他用下巴指使我。
      拦了出租车,康司雅把粮草堆到车后座上,返身坐去前排,我和粮草坐后排,刚关上车门,车子点火,后车门突然又被拉开,一个黑色身影挤进来。
      “请开车。”
      这个在超市里和我含情脉脉对视的黑色人影说。
      我被他硬挤到一边,我担心他要抢我的鸡蛋,大惊失色的望着他,康司雅还没来得及表示反对,车一个哆嗦窜了出去,我刹那一身冷汗。
      难道出租车司机和这家伙是一伙的吗?我坐在后排,如果被他制住,非常不妙。
      康司雅在副驾回过身来,充满敌意的瞪视来人,黑衣人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红了。
      司机飞快的侧头看了看康司雅的一脸敌意,又在后视镜中望了望我的一脸紧张鸡蛋,恍然大悟状:“原来你们不是一起的?我还以为,都是年轻人……”
      康司雅的额头青筋蹦了蹦,我苦笑,这位大叔真是可爱,如果他不是为抢我的鸡蛋而是想弄死我们,你就真是帮凶了。
      黑衣人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这个我可以解释,呆会我便给您们解释好吗?我们先去您们该去的地方。”说着拿下遮住大半边脸的口罩,露出一口白牙显示友好。
      我非常没有立场的被打动了,他居然长的很漂亮!而且是正对我胃口的混血脸!我顿时瞪大双眼,看看康司雅又看看来人,不错不错,各有千秋,这个混血男显然非常会用他这张皮,一直在对我说话,我几乎脱口而出:当然!你就算不想去我也要打到你去!
      在脱口之前我飞快的瞟到了深知我为人的康司雅,又瞪向我的杀气腾腾的目光,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说,说出来恐怕康司雅会把我打出家门才是真,我对康司雅摆谄媚状:“英雄,你找错人了,我们家是他当家!康大当家,您请您请!”
      康司雅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用鼻子哼哼一阵,男青年显得非常失望,显然他不太擅长用他的皮对付同样有张好皮的男人,他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目光一亮,仍旧盯着我:“您刚才是一只盯着我看吧。”青年眨了眨眼睛。
      我顿时悟了,他眨眼睛,貌似是在勾引我,实际上是威胁我,他知道我能看见他眼睛的特殊。
      我想向康司雅投一个求救的眼神,他的脑筋一向转的比我快,我刚想转头,男青年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让我不能去看康司雅,只能盯着他看。
      我的鸡蛋…我在他红色的眼珠里看见了一脸抗拒的自己。这个人好奸诈,他知道我什么事都得让康司雅做主,所以干脆切断我的后援力量。我发现,他是整个眼球都在发光,并不是一种凸出眼眶的光感,他的眼珠像夜明珠,我是打个比方,这不影响他的美貌,眼尾上挑,有种很奇妙的违和感。
      他突然盯住我的脖子,我在他的眼珠里,刚好能看到我空门大开的姿势,他的瞳孔缩小了。
      康司雅在他捏住我下巴的同时被激怒,这个出租车没有装防盗护栏,他长臂一伸迅速拉开青年捏着我的手,扯住他的衣领:“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
      而我被刚刚他眼里流露的欲望吓到了,没错!是的!欲望!我不能理解,自我良好的感觉空前膨胀,我不会对一个人的脖子流露出赤果果的欲望,我甚至一直讨厌脖子,鸡脖子鸭脖子,吃起来费劲,要吐骨头。
      我一直讨厌脖子,还是鸡大腿的肉多厚实不费劲,但是我现在因他的反应而为我长了我不喜欢的脖子感到非常自豪。
      出租车司机这时候把车停在了一个可以泊车的路口,有点犹豫要不要开口劝架,两个壮龄青年斗殴说不定一个激动就会把车砸了。年轻总是浪费在青春上,有的时候不劝还好,一劝打的更带劲。
      康司雅头也不回扔了一句:“诺丁路23号。”
      司机如蒙大赦,把车开的飞快。
      康司雅和男青年依旧在僵持。
      诺丁路是我们家,他真打算把他弄回家去?

      …… n_n ……

      把蔬菜水果鸡蛋零食赤手空拳搬上四楼的过程是痛苦的,康司雅义正言辞表示他要在楼下看守男青年,防止他做出什么破坏世界和平的举动,理直气壮拒绝和我一起搬运,于是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更加痛苦了。
      我痛苦着在康司雅你懒死得了的骂声中,用尽可能快的速度上楼回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等待男青年对他坐霸王车的行为做出合理解释。康司雅因为他独自付了打的钱空前愤怒,虽然我认为他更应该对男青年隐晦未知的身份表示愤怒,但我明智的选择了不发表任何意见。
      康司雅抱着胸,表情阴森。
      “我叫苏格。”青年分别看了我和康司雅一圈,目光慈善,笑的彬彬有礼:“那么,您们难道不到算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我心底很赞苏格面对阴森的康司雅还能表现的如此镇定自然,和康司雅异口同声:“你怎么脸皮这么厚?”
      苏格腼腆的笑了,我被他的笑狠狠羞涩了一下。
      “我想您们可以收留我。”
      “慢走不送!”
      苏格急了:“先生,您该知道,我并没有恶意。”
      我惊讶的发现,除掉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挤上我们的出租车,和捏我下巴之外,他的行为举止非常有礼貌,背挺得笔直,仪容整洁,让人一望就觉得家教很好,没吃过什么苦的那种。
      甚至一直在用您,我很诧异。
      不得不说,人的气质还真是由内而外,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表现出这是个什么人,他甚至让我觉得客气的都招人烦了,嫌弃的猜测这人可能有个非常枯燥的童年和非常迂腐的老爸。他和我跟康司雅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我们是野孩子。
      康司雅说:“谁知道你有没有恶意,你先说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苏格皱了皱眉:“这很不礼貌。先生,您知道,这个什么东西的形容……”
      康司雅明显觉得很别扭,脸皱到一起,他小声跟我说了句:“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怪阿不会是从那个古战场穿越过来的吧?”我回了句:“妖怪你都天天见穿越过来的很稀奇吗?”康司雅觉得有点道理。
      苏格在一边淡定的看我们嘀咕,等我们嘀咕完了他开口:“无意冒犯。我想二位应该能看出我和人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和康司雅被他淡定的称人类的态度镇的冷静下来,他承认了,他不承认也没办法,我们确实有双法眼,还不如坦白点还能获得好感,还不笨。
      时间刚刚过九点,街道上却也没有多少行人,我们家这片小区很少住年轻人,居民以中老年为主要住居对象,小区在城市所处的地段比较僻静,它的僻静体现在城市规划暂时未打算,将我们这片老楼区纳入争创文明城市的范畴。从居委会大妈那里传来的可靠消息称,小区起码未来五年内都不会遭遇暴力拆迁的危机。
      现在正是人一天的新陈代谢变缓慢的万家灯火时间,在万家灯火的背景里,苏格红色的眼睛红的很真实,却又让人觉得非常不真实,他半个身体浸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我突然有一种很苍凉的感觉,从小时候对妖怪世界的好奇到恐惧到淡定,直到学会了用眼见为实的原则来安慰自己,如果不是这一双眼睛能看到人们看不到的另一种生物另一种样子,可能我也会捧着奇幻小说做一做妖怪神仙鬼魂的,会让自己都觉得自己荒唐的美梦,权当消遣。
      现在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荒唐的,说不定只是我们没有看见,甚至看不见。
      做人还是不要太武断的好,我和康司雅都做如是想,所以当苏格说出他是吸血鬼的时候,我和康司雅一脸木讷,直让苏格很失望,惊吓我们的目的落空。
      慢慢我发现,苏格其实不是表里如一的斯文,他的举止当然很优雅,一身腓特烈亨列味儿,可时间一长在美丽的外表也掩盖不了其一副黑心肠的本质,他非常固执,严重洁癖,一肚子坏水,他出主意,康司雅闯祸。
      是了,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苏格和康司雅都说了什么,怎么说的就让康司雅居然真的收留了他,当时的我完全处在一种被击垮的自我怜惜情绪中不能自拔。原来,苏格盯着我的脖子流口水,并不是因为我的美貌,美貌的脖子,而是因为他是吸血鬼又刚好看见了我的颈动脉,本能让他完全处在咬与不咬的情绪中两相抗衡着天人交战着。
      挫折中我只觉得我的人生简直是一场暗无天日的自杀,不,是谋杀,为什么才给了我希望的星星火苗,就马上给我摁灭,早想什么去了。

      我认为,以康司雅抠门小人的思想品德,苏格肯定对他承诺了什么有油水可捞的勾当,才让康司雅放下了领地感极强的防备心,我跟康司雅打听,后者饿着忙煮汤圆指挥我去拿碗.
      苏格听了我的疑问,两手一摊表示他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只有这一张皮一身肉,外加一副排骨,大方表示让我看着拆吧。
      通过近身翻查,我发现苏格定是个有身份有背景的人,他的出场服装外套上,车工针脚制作中的误差都不超出5毫米,衣领上Ciccone这个新兴高级订制时装的徽记闪闪发光,有钱的吸血鬼人家离家出走的浪荡阔少吧,我把我这个康司稚猜想跟靠在窗台边上哧溜溜吸汤圆的康司雅说,后者表示我的服饰鉴赏能力,在他的一个不小心之间有了令他欣慰的长足进步。
      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是苏格在为我的近身翻查提供机会而洗澡。
      康司雅给我盛汤圆,我弄清楚不是芝麻馅是五仁馅,看着他盛汤圆的动作算着时间,表示我只吃四个多的不吃,本来给我勺了六个的他瞪我一眼,拨出去两个。
      “他确实是离家出走,也应该确定是有点什么背景,吸血鬼的家族内斗吧,听他的意思是他现在有麻烦,他和他的家族闹的挺僵,基本决裂,他需要住的地方和工作,我准备让他去酒吧工作。”
      我简直觉得我快不认识康司雅,抬手就去摸他看发烧没,他一把抓住我,被汤圆烫的呲牙裂嘴,我说:“不像了阿,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供住供盒饭,我不要工作了,你卖身养我吧。”
      康司雅握着我的手搓了搓他的脸,扔了碗就来扒我的衣领子:“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良心长哪了,这么些年谁养着你的?”
      我拼命反抗,康司雅用脑门磕一下我的脑门:“他现在知道我们的眼睛有问题,情势对他比较有利,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吸血鬼站哪边的,他既然是异类肯定有他那一类的力量吧,虽然不指望让他帮我们一把,但起码不该让他有投敌的机会,我们现在搭他一手多少是个人情,看他挺老实的,该不至于会反咬我们一口,他要是玩儿阴的到时候再说,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他要是人类我绝对不往眼里夹。再说了,谁要供他住了,你以为免费的?他赚钱了得交房租!”
      康司雅一番话明显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被他咬得字字铿锵。
      我倒并不太在乎是不是这么做真的好,只要康司雅在我身边,我就敢横,苏格长的好看,每天早上起床有机会睁眼看见一张康司雅以外的脸,我求了那么久如今总算如愿,是一桩美事,够我新鲜一阵子,我非常乐于接受这个事实,并且憧憬着苏格某天洗澡门没锁,我做推门刷牙状把他看光,牙没刷成反而天雷勾地火。
      想一想都觉得刺激!我绝对要做看的那个!不做被看的那个!
      洗手间的门啪嗒一声开了,苏格带着一身水气走出来,头发湿漉漉,有水滴顺着他发梢从深陷的两颊滑到窄窄的下巴,最后落在他薄薄一层就着擦头发的动作显露出八块性感腹肌的底衫上。挂着露珠的美男子,美男子就要水淋淋的。
      苏格走到窗边靠着康司雅倚窗站住,留给我一个明润侧脸:“房租我会交的,我与妖怪没有打过交道,我们的族类和妖怪并没有什么交情,就算有,我也有我自己的立场。”
      “你听见了?”
      “吸血鬼对声音很敏感。”
      我认为苏格这句话的潜规则是:如果要讲吸血鬼的坏话要小心被吸血鬼听见,吸血鬼出没请注意。苏格看了看我仍被康司雅扒着的衣领:“您们是兄妹吗?”
      “异卵双胞胎。”
      苏格点头:“您们的眼睛,我是说盲,关于这个,您们知道多少?”
      我和康司雅互相望了望,双双摇头,康司雅撒了手吸汤圆:“我觉得这应该和我们的父母有关?可惜他们早over了。”
      “抱歉。”苏格抱胸,表情似乎是在考虑应该怎么表达他想说的话:“无意冒犯,之前听您说关于我的那些话,我就觉得您知道的似乎很少。”
      我忍不住插嘴:“你知道吗?”
      “大概,我是说,”苏格伸出手指比了一下:“我知道一点,不是太多。”厨房的白炽灯照出苏格手背皮肤下脉络清晰的青色血管,他确实太白了,眼底覆盖一层深色的阴影:“我只知道,您们的眼睛可以看见两个世界,人类的,和生活在人类身边的妖怪的。看的只多不少,却被称为‘盲’,很有意思。”
      我苦笑:“我不觉得哪有意思,但我确实很奇怪。”
      苏格冲我安慰式一笑接着说:“我还知道一点,拥有‘盲’的人,是妖怪和人类交(哔-)配后产生的物种。”
      我和康司雅同时愣了愣,康司雅眯眼睛,我却被苏格理所当然的使用交(哔-)配这个词语来形容我们爸妈,激的一阵恶寒。
      我们对我们的父母从来没有印象,过去我曾经揣摩过这必定该与遗传方面有关系,但只当是也许父母就有这种异能,我们没有见过他们,说不定他们同样是被妖怪用攻击我们的方式给干掉了。
      苏格现在给出的说法是,我们的父亲或者母亲,有一个是妖怪。我们两个都大大的诧异了,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我和康司雅的父母一个是人一个是人妖,我们作为他们下的蛋,就是人妖了?这是在搞笑吗?
      苏格对我和康司雅怔忡的模样点点头:“之前您说有妖怪攻击您们,传闻是这样的,妖怪比人类拥有更强大的生物力量,甚至人类在除非妖怪愿意的情况下不能被看见,人类有个说法是人种歧视,在这里我们可以借喻为物种歧视。”
      “妖怪和人类结合被妖怪们认为很愚蠢,自甘堕落,特别以真诚为基础,有的妖怪以人类为食物,比如人类传说里的狐狸精一类,他们确实非常狡猾,善于迷惑,每天在这个城市消失的人类永远比人类的司法机构所接到的报备多得多,妖怪大多能做到无声无息。”
      “大致可以说,妖怪与人类是猎食者和猎物的关系,在这个前提下,妖怪与人类交(哔-)配产生的后代,在妖怪的认知里是耻辱的后果,需要抹杀,普遍的妖怪都认可,遇见‘盲’,可以尽情的吃掉。”
      我不能拿我自己去与醋溜排骨,梅菜肉丝一类的食物去比较,苏格的口气就算我不是盘菜,起码一直烧鸭也算得。我干巴巴的笑了笑,对手里端着的四个汤圆失去胃口,康司雅问:“你怎么知道的?”
      苏格摊手:“您该知道,我是吸血鬼,我们的种族除人类与妖怪以外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刚好我们也拥有我们擅长的生物力量。如果我这样说不会让您觉得难过,事实上人类也是我们的捕猎对象,我想我们和妖怪实力相当。并且,他们休想躲过我们的眼睛,我身处这样的种群,总会知道些什么,起码会比身处人类中的您兄妹二人知道的多些,我认为,”苏格顿住,好像在考虑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事实是他说了。
      “我认为,您们的处境很不乐观,孤立无援,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我会怎样,我很庆幸,您们有彼此互相陪伴。”
      我和康司雅明白他的意思,一面是只能用臆想和被无意遗留下来的痕迹,去揣摩是不是真有妖怪这种东西存在的人类世界,我们无法在他们一无所知的前提下寻求援助和保护,一面是对我们采取种群歧视强硬态度的妖怪世界,我们站在两个世界交点的最中间,处境却在两个世界的最边缘。
      苏格不乐观这种说法,很客气,他是个聪明的家伙,知道用这个来威胁康司雅,我们严格来说也是他的食物,而他也是个真诚的人,没有对着我们的脖子不打个招呼一口咬过来,跟食物不用讲道理,他甚至为我们还有彼此一样倒霉表示庆幸。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关于吸血鬼这种在传说中凄美的生物:“吸血鬼的眼睛,都是像你这样冒红光的?”
      苏格被我的说法逗乐:“小姐,您的口气像在说一个下等人,如您亲眼所见,人类可以看见我们,除了猎杀的时候,他们也无法看出我们与他们有什么不同,我的眼睛现在的样子只代表我现在很饥饿,只有您可以看出我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人类无法辨别,您的眼睛,它很漂亮,它的能力——源自于您父亲,或者母亲,属于妖怪的那一部分。”
      我觉得很惊悚:“你很饿?”
      “是的,不过,最近我在研究佛教,所以我改食斋。”
      我领悟,苏格在讲笑话活跃气氛,我也确实觉得很好笑,吸血鬼吃斋?六小龄童版的霍华德?
      我抱住康司雅的胳膊笑的打跌:“你敢告诉我你现在吃什么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攻击过人类了,一直都在猎杀动物。”
      苏格说的一本正经。
      康司雅终于插话进来:“因为这个和你家里决裂?”
      “比这个还要糟糕。”苏格皱眉,做深沉状:“是继承的问题,我的家族是氏族,吸血鬼中一门荣耀氏族,非常复杂,我不擅长争斗,我厌恶争斗,您如何认为?战争是野蛮行为,只有野兽才会用蛮力体现力量,下等人的意志体现,可惜我的兄弟在这一点没有和我达成共识,他酷爱争勇斗狠,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我还是消失比较好。”
      “那么我就如他所愿。”
      苏格最后展颜一笑,我很没出息的晕了晕。
      刷牙洗脸上床睡觉之前,我看着把自己的东西一批批搬进我卧室给苏格空房间的康司雅,骤然福灵心至,从今天开始我就和两个美男子同居了阿,我何其有幸,何德何能,命运如此厚待于我,除了以身相许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康司雅被我一脸下等人的笑笑的不可忍受,兜头把他的女儿装劈头盖脸砸了我一脸,将我砸倒在床。我在一堆衣服里翻捡我喜欢的,康司雅这小子的眼光特别贼,他比我高差不多一个头,架不住他瘦,所以我穿他的衣服,我是说女装,并不是大到让人一看就知道这灰姑娘拣人的旧衣服穿。
      康司雅要真是我姐,我倒没什么,姐妹真情深嘛,但他确实是个带把的,让我实在无法忍受,拣男人的二手女装,想到就辛酸。
      康司雅的异装癖情结,也算马马虎虎在逐年阶梯性递减。最近几年已经很少见他穿着低胸裙在客厅里不识好歹的走来走去,这与他过了青春期仍旧旺盛分泌的雄性荷尔蒙有极大的关系。
      抽个空我打算把他戴着哄跑我三位前男友的大卷假发套扔了,并且打死也不承认是我扔的。
      康司雅盘坐在地板上整理他那些破烂,我一溜烟滑下床扑到他身上,伸手进他的衣服里乱摸乱挠,他一派轻松把我掀翻用一只腿压住,时不时搔我痒,托我的福,直到关灯睡觉前地板上还堆着不少破烂。
      他买的什么东西我都能记起来是我跟他在哪哪买的,记忆就是这样,边边角角的事记得更死心塌地。
      我还在为此嗟叹,康司雅扛起我扔到床上,按了灯爬上来,摸到我缠起来。
      我在黑暗里捅捅他:“我记不起姥姥的样子了。”
      苏格之前一番言论让我的回忆系统自动打开运行,运行一个周期也没运行出个所以然来,烦躁。康司雅的记忆力特别好,那时外婆家后山绕过一个小山坡的池塘边上,立着几块大石头他都记得,可见康司雅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就很不上纲上线,没事儿还去数石头玩。
      一个不小心力气没拿稳,康司雅被我捅咳嗽了,口水全都喷在我脸上,我拿他埋在我脖子里的头发擦了把脸,康司雅半晌也没回应。
      我和康司雅应该算是冷情冷性的孩子?模模糊糊有印象,虽然外婆抚养我们从睁开眼睛直到十岁,我们和她老人家却一点也不亲,现在我连她的样子都记不得了。
      我们就像凭白从桃树上掐下来的树枝,放在透明玻璃瓶子里养着,只要有点水分阳光,到季了该开花,还是开的团团锦簇,也不管是不是摆着瓶子的高墙早被大风蚀成了泥,该长照样长,只要瓶子不碎就成,只是没有根。
      我突然就像打这么个比方,不知道如苏格所说的我们的父母有一个是妖怪,该是个什么妖怪?桃花精?反正康司雅的那张脸是挺面犯桃花。
      记忆消弭了,感觉还在,我印象里外婆并不与我们亲近,只对人说我们是双胞胎,从来也没给我们讲过关于我们父母的事,我就算记性再差,年纪再小,关于父母的事总会记得,可能会忘了当时的说法,但所形成的印象不会消失,我坚信这点.
      它与血型相融,不会产生抗拒。
      只有一件事记忆特别深,掉了脑袋也忘不了。
      外婆家在城市深处的郊区,空气挺好,有花有草,我和康司雅学龄以前我们的童年就是在那度过的。
      地方小,邻里乡亲的都熟悉,要是有陌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一眼,也就是看了那么一眼,是我和康司雅第一次被妖怪攻击,知道有妖怪这种生物的存在。
      那一年我和康司雅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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