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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之案7 跗骨之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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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浪静的日子没几天,因为总有人要来当那个搅屎的棍。那是距离牧云笙“来访”后的一个星期。牧云笙的“来访”仿佛是一个寻常日子里的小插曲,余安目前还不能确定牧云笙的身份但余安猜测牧云笙应该不是普通人。警察?或者是“那边的人”放过来的眼线?但余安能确定那个“林永”的身份,余安没看错的话那个“林永”应该是一位警察,职业习惯和“林永”前倾时,衣服没扣好而意外露出的内衬,是警察的制服。
夜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澄澈,乌云散尽,一轮清冷的满月高悬,将银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却也无情地照亮了城市最不堪的角落。
“余烬”酒吧后巷,月光与不远处昏黄的路灯光交错,在湿漉漉、满是油污和水洼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腐烂的食物残渣、肮脏的污水、廉价酒精的酸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动物巢穴的腥臊。
余安拎着最后两袋严格按照“程序”处理过的垃圾,走向巷子深处的集中堆放点。他步履平稳,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恶臭只是背景噪音。打烊,清理,处理垃圾,这是“余安”每晚的例行公事,枯燥、重复,却能提供一种脆弱的稳定感。
就在他将垃圾袋丢进那个半满的绿色大垃圾桶,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垃圾桶侧后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只骨瘦嶙峋的野猫,皮毛脏污打结,叼着一个颜色暗沉的东西,悄无声息地从垃圾桶后面窜了出来,绿莹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后巷有老鼠,有野猫并不稀奇。余安本没在意,但那猫似乎被他的出现惊动,停下脚步,警惕地朝他看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性的呼噜声。
借着月光和巷口漏进来的灯光,余安看清楚了猫嘴里叼着的东西——那是一只鞋。一只看起来还相当新的运动鞋,款式常见,颜色是深蓝,但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的“干净”。猫的牙深深嵌入鞋帮,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野猫对上余安平静但专注的视线,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松开鞋子,朝着余安的方向“哈”地喷出一口带着腥气的威胁,然后重新叼起鞋子,一溜烟朝着巷子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跑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一只野猫,一只鞋子。在垃圾堆里,这太正常了。可能是哪个醉鬼或流浪汉丢弃的。余安收回目光,准备离开。身体已经转向了酒吧后门的方向。
但脚步却顿住了。
一种近乎本能的、镌刻在骨髓里的警觉,如同细小的电流,倏然窜过后颈。那鞋子太新了。在这种地方,被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拖出来……垃圾桶后面?
“余安”可能会忽略。但“裴予安”不会。
余安缓缓转回身,月光将他挺直的影子拉长,投在肮脏的墙壁上。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极其自然地垂落到身侧,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后腰处——那里,在柔软的棉质T恤下,别着一把冰冷、坚硬、开了刃的匕首。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余安”这个独居酒吧老板用于“防身”的寻常工具。此刻,那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带来一丝异样的镇定。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侧耳倾听。除了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巷子里原本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风声。但此刻,在野猫消失的方向,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垃圾恶臭的黑暗深处,他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极其不规律的……摩擦声?还有,一种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类似牙齿用力咬合摩擦的“咯咯”声,短促、密集,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
磕高了。或者,更糟。
余安的心沉了下去。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这条巷子,这个位置,这个时间点,这种声音和状态……他太熟悉了。禁毒支队长的职业生涯里,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
但“裴予安”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余安”,一个普通的、可能有点胆小怕事的酒吧老板。
余安向后退了两步,步伐平稳,但确保自己完全暴露在后巷那个摇摇欲坠、但似乎还在工作的老旧监控摄像头的范围内。月光和远处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和动作。他脸上适当地显露出犹豫、紧张,甚至是一丝害怕——一个普通人发现可疑情况时应有的反应。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他刻意让手指在拨打号码时显露出一丝“颤抖”,然后,用清晰但带着点紧张的声音,拨通了110。
“喂?110吗?我……我这里好像有个人,在巷子里躺着好像是在发抖还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太对劲……地址是古江街144号”他报出了酒吧后巷的具体位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可能存在的、不那么灵敏的监控麦克风捕捉到关键词。“对,就在垃圾堆旁边,好像……好像抽抽了,还磨牙……我不太敢过去看……你们能快点来吗?我是旁边酒吧的老板余安”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那个垃圾桶后面的阴影。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其实虚握着匕首柄),身体微微紧绷,面朝巷口的方向,时不时担忧地回头瞥一眼黑暗处,完全符合一个既害怕又想确认情况、等待警察到来的普通市民形象。
月光清冷,照着他平静中带着恰到好处惊惶的侧脸,也照亮了垃圾桶后面那片依旧在发出诡异声响的、浓稠的黑暗。空气中,垃圾的恶臭仿佛变得更加浓烈,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铁锈味的危险气息。
“余安”在等待警察。而“裴予安”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这个“磕高了”的人,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瘾君子,还是……与最近围绕酒吧的种种异常有关?是巧合,还是被故意放置的“诱饵”或“警告”?如果是后者,目标是谁?是警方?还是他“余安”?亦或是,两者皆是?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寂静。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开始在不远处的街口明灭。
余安保持着那个紧张等待的姿势,目光低垂,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如刀锋的锐利光芒。
今晚的垃圾,注定无法平静处理了。而这场意外,又会将本就复杂的局面,推向何方?
警笛的锐响和红蓝光芒的闪烁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巷口。杂沓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以及警察们压低的交谈声迅速充斥了原本只有恶臭和诡异声响的后巷。
裴予安在听到第一声警笛时,就已转身快步走回了酒吧后门。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停留了几秒,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同时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后巷监控探头的方向,确认自己刚才报警、等待的全过程应该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然后,他从后门推门而入,反手锁上。按亮了大灯。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了闭眼,迅速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以及报警时的每一句措辞在脑海中快速复盘了一遍。
“磕高了”的人……野猫叼出的新鞋……垃圾桶后面……
这手笔,透着一股粗糙的刻意,却又带着某种阴冷的试探意味。不像是警方的手笔,警方如果有意试探,不会用这种可能引发公共安全事件、且容易留下明显痕迹的方式。更不像是偶然。
是“那边”?
只有“那边”的人,行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又如此不择手段。用一个人,一个很可能已经被药物摧毁、失去控制甚至失去大部分意识的“工具”,抛在目标地点附近,目的是什么?
试探。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试探“余安”的反应。试探他是否会像普通人一样惊慌报警,还是会因为“经验丰富”而采取其他行动?试探他是否会对这种与毒品相关的场景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或处理能力?甚至……试探他是否认识这个被抛出来的人?
更深一层想,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在近乎挑明地谈问之后不久?
难道……上个星期的交谈被窃听了?酒吧内部,或者牧云笙身上被动了手脚?还是说,有更高明的监听手段,能隔墙有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和牧云笙的每一句对话,都可能已经暴露。尤其是牧云笙摸底似的交谈”如果被“那边”听到……
裴予安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一阵寒意。那将意味着,他不仅面临警方的深入调查,更可能已经直接暴露在暗处敌人的枪口下。对方今天的举动,可能不是试探,而是……确认?或者是清除行动的前奏?
不,应该还没到那一步。如果对方已经确认,以他们的作风,更可能直接采取更暴力、更彻底的手段,而不是用这种留下活口或者是半死不活的活口,和明显痕迹的方式。
更大的可能,是牧云笙的频繁出现和今日的异常到访,引起了“那边”的高度警觉。他们不确定“余安”的真实身份,但怀疑他与警方,或者与某些旧事有关。所以,他们扔出一个“饵”,想看看“余安”这条“鱼”会怎么咬,同时也观察警方的反应。
思绪电转间,外面已经传来了清晰的拍门声,是酒吧的正门。
裴予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念头和身体的紧绷感。他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快速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将残留的惊疑未定放大一些,又添上几分强作镇定的疲惫。然后,他关掉壁灯,穿过昏暗的酒吧内部,走到正门,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去而复返、已经换了身干爽便服但头发还有些湿气的牧云笙,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沉静地看过来。而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是另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身形挺拔,警服熨帖,肩章和胸前的徽章表明他来自禁毒支队。他的长相算得上端正,但眉眼间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高压一线磨砺出的冷硬和审视感,此刻正用一种锐利的、评估般的目光打量着裴予安以及他身后的酒吧内部。
牧云笙侧身让了一下,介绍道:“余老板,这位是市局禁毒支队的霖邬永,霖队。接到报警,过来看看情况。”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落在裴予安脸上。裴予想起来了是上个星期来喝酒的两个人,但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霖邬永上前一步,朝裴予安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度:“余安?是你报的警,说后巷发现情况?”
“是我,霖警官。”裴予安连忙点头,侧身让开,“人还在后面巷子里,我没敢动,就在垃圾桶后面……好像,情况不太好。”他的语气带着后怕和担忧,完美契合一个发现危险状况的普通市民。
霖邬永没再多说,迈步走了进来,牧云笙也跟了进来。两人没有停留,径直穿过酒吧,走向后门。裴予安跟在他们身后。
霖邬永一边走,一边似乎很随意地问:“余老板是第一个发现的?当时在干什么?”
“打烊了,出来扔垃圾,就看到有只猫叼着只鞋,然后……就听到声音,看到人了。”裴予安回答得简要,指向明确。
“听到什么声音?具体描述一下。”霖邬永追问,脚步不停。
“就是……咯咯的,像磨牙,还有……好像身体在抽搐,蹭着地面的声音。”裴予安努力回忆着,眉头紧皱。
霖邬永和牧云笙交换了一个眼神。牧云笙玩味的试探的开口道:“余老板胆子不小啊,还敢靠近看?”
“没敢太靠近,”裴予安连忙摇头,指了指后门上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有监控,才敢打电话报警。”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后门。霖邬永拉开门,浓烈的恶臭和远处闪烁的警灯光芒一起涌了进来。他率先走了出去,牧云笙紧随其后。裴予安站在门内,没有跟出去,只是担忧地望向巷子深处。那里已经被先期赶到的派出所民警和后续支援的警力围了起来,手电光晃动,人影幢幢。
牧云笙在迈出门槛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裴予安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关注,有审视,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然后,他也走进了后巷的混乱中。
裴予安站在门内,看着外面忙碌的警察,看着牧云笙和那个禁毒支队的霖邬永蹲在垃圾桶旁,用手电照着那个蜷缩抽搐的人影,低声交谈着什么。霖邬永的眉头锁得很紧,牧云笙的脸色在闪烁的警灯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禁毒支队的人来了。而且看起来,牧云笙和这个霖邬永关系匪浅,勾肩搭背或许只是表象,但那种默契和信任感,裴予安能感觉到。
事情果然朝着最麻烦的方向发展了。一起看似偶然的“瘾君子发病”事件,因为发生的地点和他“余安”的报警,成功地将禁毒支队的视线也引了过来。而禁毒支队,正是“裴予安”曾经战斗和“死亡”的地方。
霖邬永……这个名字,裴予安有点印象。四年前,他还在禁毒支队时,霖邬永好像是下面某个大队的骨干,能力不错,但似乎并非他直属小队的人。四年过去,看来已经升到了队长的位置。
他会认出自己吗?裴予安不能确定。四年的时间,加上刻意的容貌修饰和气质的彻底改变,以及“死亡”的既定事实,应该能提供足够的掩护。但禁毒警察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都非同一般,尤其是对曾经的上级和战友……
裴予安轻轻关上了后门,将嘈杂和光芒隔绝在外。他走回昏暗的吧台后面,却没有坐下。背靠着冰冷的酒柜,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边”的试探,警方的介入,禁毒支队的出现……所有的线,似乎都因为今晚这个被抛出来的“人形诱饵”,而更加紧密地、也更加危险地纠缠在了一起。
而牧云笙,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却直觉惊人的刑警,正身处这些交织的线索中心。他刚才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眼,意味着什么?
裴予安感觉到,那层保护着“余安”的平静外壳,正在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强的压力。裂缝,或许已经出现。而他必须赶在一切崩碎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无论是揪出“那边”的尾巴,还是……处理好与牧云笙这个最大变数的关系。
后巷的混乱持续了约莫半小时。闪烁的警灯、医护人员匆忙的身影、警察们低声的指令和取证时的闪光灯,将那片肮脏的角落短暂地变成了另一个世界。裴予安(余安)一直留在酒吧内,隔着玻璃窗,沉默地看着外面的一切,脸上维持着一种混杂着余悸、担忧和一丝茫然的神情——一个被意外卷入的普通店主应有的模样。
终于,后巷的动静渐渐平息。救护车先拉着那个依旧在无意识抽搐的“人形诱饵”凄厉地鸣笛离去,随后,大部分警车和警察也相继撤离。只有牧云笙和那个禁毒支队的霖邬永,以及两个派出所的民警留了下来。
后门被敲响,节奏平稳。裴予安走过去开门。
门外,牧云笙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松弛,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工作时的锐利。霖邬永站在他身边,依旧是一身挺括的警服,表情严肃,目光在裴予安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
“余老板,打扰了,需要做个简单的笔录,再麻烦你提供一下后门的监控录像。”牧云笙开口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请进。”裴予安连忙侧身,将他们让了进来,又对后面两位民警点点头。他走到吧台后,从下面拿出几张干净的凳子,“几位警官请坐,地方小,见谅。”
牧云笙和霖邬永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两位派出所民警则拿着记录本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裴予安也坐回了吧台后,隔着台面,形成一个略显正式但又不至于太压迫的询问场景。
霖邬永拿出录音笔,示意了一下:“余安,针对今晚在后巷发现疑似吸毒过量人员并报警一事,现依法进行询问,请你如实陈述。”
“好的。”裴予安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配合。
询问主要由霖邬永主导,问题细致而专业,围绕发现时间、具体过程、听到看到什么、报警经过、以及案发前后酒吧内外有无其他异常等展开。裴予安的回答与之前报警时和向牧云笙描述的完全一致,语气平稳,细节清晰,但又带着点回忆时的犹豫和不确定,符合一个受惊普通人的记忆特点。
牧云笙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吧台光滑的边缘,目光时而落在裴予安脸上,时而扫过酒吧内部,似乎在进行他自己的观察和评估。当霖邬永问到“平时后巷治安如何,是否常见类似人员出没”时。
笔录做完,裴予安在打印出来的记录上签了字。
“监控录像。”霖邬永收起笔录本,说道。
裴予安点点头,起身走到收银台后面,那里连接着一个老式的硬盘录像机。他操作了几下,调出了后门摄像头今晚的存储画面。画面质量一般,但足以看清人影和大致动作。
“从这里,我出来扔垃圾,到发现异常,报警,然后退回来等警察,都在里面了。”裴予安将时间轴拉到相应位置,快进播放。画面上清晰地显示了他拎着垃圾袋出来、扔垃圾、野猫窜出、他停顿、侧耳倾听、然后明显露出警惕神色后退、在监控范围内打电话报警、以及之后站在原地紧张等待的全过程。
牧云笙和霖邬永都看得很仔细,尤其是裴予安从发现异常到后退报警的那一段,霖邬永甚至让回放了两遍。
“反应很快,也很谨慎。”霖邬永看完,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太多情绪。
“怕出事,也怕惹麻烦。”裴予安苦笑的补充道。
牧云笙没对监控内容发表看法,只是对裴予安说:“麻烦把从今晚打烊前后,到我们进来之前,后门这个摄像头的完整录像拷贝一份给我们。包括你出来扔垃圾之前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前几天,嗯……从王一铭案发那天开始,往后几天的,也最好一起拷了,方便我们对照。”
这个要求有些超出今晚事件的范畴,但以“全面排查、寻找关联”为由,也说得过去。裴予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点头应下:“好,我这就拷贝,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急。”牧云笙说道,目光在裴予安操作录像机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霖邬永,“老霖,你那边现场初步怎么看?”
霖邬永眉头紧锁:“人已经送去抢救了,但情况很不乐观。那种状态……不是一般的‘溜冰’或‘打K’,更像是用了某种混合的、或者高纯度的玩意儿,剂量很可能超标。随身物品简单,没有身份证明。是不是冲着你这边的案子来的,不好说,但出现在这个位置,时间点又这么巧……”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牧云笙摸了摸下巴,没接话,只是看向裴予安拷贝录像的背影。
裴予安背对着他们,动作平稳地将监控录像拷贝到警方提供的专用硬盘里。他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一道冷静审视(霖邬永),一道复杂难明(牧云笙)。拷贝进度条缓慢移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那边”抛出的这个“饵”,果然成功地吸引了禁毒支队的注意,并且将警方的调查视线更紧密地绑定在了“余烬”酒吧和“余安”身上。牧云笙索要更长时间段的监控,说明他已经将今晚的事件与之前的王一铭案,试图构建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而霖邬永的出现,则是一个更加危险的信号。禁毒支队的专业视角,很可能从那个“人形诱饵”的状态、可能使用的毒品类型等方面,看出一些普通刑侦警察未必能立刻察觉的端倪,而这些端倪,极有可能指向“那边”的某些特征或手法。
录像终于拷贝完毕。裴予安将硬盘递还给牧云笙。
“辛苦了,余老板。”牧云笙接过硬盘,在手里掂了掂,“最近不太平,你自己多注意安全。门窗关好,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报警。”
“谢谢牧警官,霖警官,我会的。”裴予安将他们送到门口。
牧云笙在踏出门槛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少了些探究,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和霖邬永并肩离开了。
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酒吧门口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清冷的月光依旧洒落。
裴予安关上门,落锁。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今晚,他“成功”地扮演了一个受惊、谨慎、配合的普通市民。监控录像记录了他“完美”的反应。笔录没有漏洞。警方,至少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怀疑。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禁毒支队介入,意味着调查层级和专业化程度的提升。牧云笙拿到了更长时间段的监控,他必定会反复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而“那边”的这次试探,虽然粗糙,却也将一种明确的危险信号,摆在了台面上。
他走到点唱机旁,手指抚过冰冷的按钮。暗格里的档案袋,必须尽快处理了。牧云笙今天的到访和那句挑明,霖邬永的出现,以及今晚的毒品事件……所有这些,都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而他,必须在被网住之前,找到那把剪刀,或者……变成那条能撕破网的鱼。
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清辉。他低头看着那片光,眼神沉静,却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裴予安”的过去,如同跗骨之蛆,终究还是追了上来。而“余安”的平静生活,恐怕也到了尽头。接下来,每一步,都将是真正的刀尖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