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冠》穆存

5、看心理医生

　　周六早晨，方聿成和荣祈樾一起驱车前往宁彦的住处。
　　咚咚咚―咚咚咚―
　　敲了许久也没人开门，方聿成疑惑地问：“不会不在家吧？”
　　“不可能，顾睿之的车在这里，昨晚他们两个多半又一起鬼混了。”
　　“唉，那完蛋了，开门又是一堆衣服，算了，直接开门吧。”
　　荣祈樾打开门后，屋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混杂着烟味、酒味和某些不可描述的味道。
　　往楼上走，杂乱的衣服指向主卧。
　　推开门，宁彦和顾睿之赤裸着躺在床上。
　　荣祈樾去厕所接了盆冷水，浇在两人身上，宁彦和顾睿之瞬间醒来。
　　“你他妈要干嘛？”宁彦暴怒道。 顾睿之没有多说，直接和荣祈樾厮打起来，不过顾睿之这种纵欲过度的身体肯定打不过荣祈樾这种天天锻炼的警察，很快被荣祈樾按在身下。
　　“穿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们，不然我就告诉叔叔阿姨。”
　　“荣祈樾，你别太过分……”
　　荣祈樾和方聿成没管身后的咒骂声，径直下楼。
　　半小时之后，顾睿之和宁彦终于下来了。
　　荣祈樾皱着眉问他们：“昨天晚上又干什么了？”
　　“约了几个妹妹，谈谈心。”宁彦轻浮地笑着说。
　　“可以啊，还几个，不怕精尽人亡。”
　　“哎哟，顾警官，您别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享乐了呗。”
　　“你们两个注意点，我不希望下次扫黄又有你们。”
　　“行行行，说吧，顾大警官，方大艺术家，今天来找我们两个无业游民干嘛？如果想续兄弟情的话，晚上来，我现在太困了。”顾睿之躺在沙发里萎靡不振地说道。
　　“我来找宁彦。”
　　宁彦想不到他来找自己干嘛，总算坐起来，“怎么？被哪个小男孩伤心了，想来找我做心理辅导。”
　　“我捡了个小男孩，他以前被大老板拐走，天天在刀尖上生活，几年前Erebus被抓获，他也进监狱待了几年，现在出来后，又往地下拳场跑，一不开心就去打拳，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先让我八卦够，你那小男孩叫什么名字？”
　　“成岩，成功的成，岩石的岩。今年22岁。”
　　“荣祈樾，我记得你和我同岁吧，你今年32了，比人家大十岁，这你也下得去手。方聿成，你也不拦着。”
　　“方聿成上一任男友还是18岁的呢。”
　　“我前任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被突然提到的方聿成翻了个白眼。
　　这时顾睿之从沙发上爬起来，“方聿成，我看你是忘不了你初恋吧，毕竟小男孩大补嘛。”
　　“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很了解我？”方聿成向顾睿之甩了一个抱枕过去。
　　顾睿之接过抱枕也不恼，继续说：“还是那个小男孩甩得你吧，好像是因为你以前在萨拉利宫约多了，被人家发现，人小男孩嫌你脏，啧啧啧，跟你断得那叫一个干净，你现在根本找不到人吧。”
　　“他还把你送的所有礼物一一归还了。”宁彦在旁边不怕死得补了一句。
　　方聿成平常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很少生气，除非忍不住。方聿成上前一个锁喉卡住顾睿之，顺便踹了宁彦一脚。三个人打成一团。
　　乱成一锅粥了。
　　荣祈樾无奈扶额，这种鸡飞狗跳的局面已经持续三十年。
　　“停下！”
　　荣祈樾大喊一声后，三人终于安静下来坐回座位。
　　“宁彦，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行，看在你是认真的份上，我帮你，你再给我说一遍他的症状。”
　　“就是无聊想打拳，生气也想打拳。”
　　“这应该是一种情绪的发泄。”
　　“要你说，你能不能专业点？”
　　“你急什么，我要慢慢分析。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大老板身边当小弟。”
　　“嘶，荣祈樾，这种人你也敢拯救，你不是最恨这种了。”
　　“他出生在平瑞，10岁时被父母遗弃，失去了记忆，后被周承安捡到，带回Erebus。周承安看他很有天赋，把他带去打黑拳，是周承安手下最得意的打手，不过也幸好因为他身手好，周承安没让他接触毒品，所以判刑判得不重。当然，还有个很重要的因素，他当时帮忙掩护了我们的卧底，而且他没有拦下警察进入园区，反而带了条小路，我们的行动比我们计划的快了二十分钟。”
　　“啧，这种小可怜最惹人心疼了。”
　　“我求你别评价了，快告诉我原因吧。”
　　“他这个比较容易解释，他没有10岁以前的记忆，他所有的成长经历都在拳场上，虽然有点畸形，但他确实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归属感；还有就是，他离开了那里，他会感到职业方向迷茫、人际关系重建困难，我敢说他现在的工作是你找的，再结合方聿成今天和你一起来的，我猜测他在方那里工作，而且他现在通讯录里肯定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他待在这里会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最后，在拳场上能大量激发人的肾上腺素，他离开了那里就没有这种刺激，又在监狱待了几年，压抑了几年，出来后就需要释放一下。这算是适应障碍。你也不要批判他，耐心倾听他的痛苦，如果他愿意跟你讲的话。你还要耐心地开导他。若情况变得更糟了，你带他来看我，我来开导他，必要时可以用药物辅助。”
　　方聿成听了后，忍不住问道：“但他每次赢了之后，都有个上去补拳的习惯，如果打出鲜血还会变得异常兴奋，这不是简单的发泄。”
　　“方方，看来你天天去看那血腥玩意儿也不是完全没用嘛。他这个就和他的成长创伤有关，还有可能是边缘型人格障碍或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但具体还要把他带过来检查我才知道，不过不太严重的话就按我刚才说的去做吧。我猜测他是很抗拒看心理医生的”
　　荣祈樾沉默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宁彦忍不住问道：“那小男孩那么猛，你压得住吗？”
　　不出所料，他又挨了荣祈樾一拳。
　　荣祈樾问完后打算回家，宁彦把他拉住，“你多给他一点个人空间，你别把他逼得世界里只有你，像他这个年纪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荣祈樾犹豫着点点头，在宁彦这里留下了。
　　晚饭，顾睿之带他们去了自己的饭店。
　　四人坐在三楼窗边，是西江最佳的观景地点。
　　美景当前，荣祈樾却紧皱着眉。
　　顾睿之问他：“怎么了，你小情人离了你又不会死。”
　　“但他有可能不吃饭。”
　　“得了，他是22岁，不是12岁，不会做饭找点零食也吃饱了，快吃饭吧，待会儿你打包点回去。”顾睿之说着便把菜单递给荣祈樾，“我们这里的孜然小排最近改进了，你要不带回去给他尝一下。”
　　“他不吃猪肉。”
　　“他不吃猪肉。”
　　荣祈樾和方聿成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知道？”荣祈樾疑惑地问道。
　　“我给他订的盒饭，里面有猪肉，他全倒了。”
　　“为什么，他信教？”顾睿之插嘴道。
　　宁彦瞥了顾睿之一眼，说：“不是，但应该跟他的经历有关。荣祈樾，你知道原因吗？”
　　荣祈樾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你可以想办法打听一下，我觉得他如果愿意讲给你听，他的心结也差不多解完了。”
　　荣祈樾苦笑一下，“那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好了好了，荣祈樾，这些都要慢慢来，你别被男人困住了。”顾睿之拍了拍荣祈樾的肩。
　　荣祈樾叹口气，低头吃饭。
　　不过很快，气氛在顾睿之和宁彦的烘托下变得轻松。
　　晚上，荣祈樾坐方聿成的车回家，带着打包的山药番茄闷牛肉和华夫饼。
　　打开门后，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成岩的卧室里露出微光。
　　轻轻推开门，成岩正趴在地毯上看他的漫画。察觉到有人进房间，成岩转头看过来，发现是荣祈樾后，眼神里的戒备褪去。
　　荣祈樾举起打包盒，“过来吃晚饭，有现烤的华夫饼。”
　　成岩犹豫了几秒，快速起身出门。
　　餐桌前，成岩依旧将头埋得低低的。荣祈樾问他：“今天吃什么了？”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寂寞。
　　“又没吃饭吧。抱歉，我今天不应该回来这么晚。”
　　听着荣祈樾莫名的道歉，成岩愣住了，“照顾我不是你的义务，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不用道歉。”
　　荣祈樾听后哑然失笑，“好。”
　　虽然还是沉默地面对面吃饭，但荣祈樾就是觉得成岩对他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