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尚春》桢言

3、第3章 村长

　　村长的房屋是全村最大也是最好的房屋。
　　归雁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手指无意识地跟随雨滴声敲打节拍。他望着破屋顶心中无力吐槽：
　　真是难为你留下这么一间烂房子。
　　最后还是与臭味相伴而眠。
　　当天边的第一缕晨光破晓，归雁睁开眼睛。他坐起身，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捻出一根柳条刷牙，活动筋骨思考人生，最后用手瓢起一捧水抹脸，用力甩两下手就出门。
　　与另外四人相隔的其实不远，归雁估摸着队里的那三个人已经起床，但暮霭大概率喊不醒云锦书，决定先找这两人。
　　归雁蹲在不远处观察，在确定男主人已经下地里干活，女主人上鸡舍喂鸡后，当机立断从后边溜入房间。果不其然看到云锦书整个人蜷缩在薄被里，而暮霭坐在一旁手无足措，见到归雁进来更是两眼放光，如见救世主降临。
　　归雁借着早晨的微光看清了暮霭脸上有点清晰的红印，笑骂道：“没用玩意儿，这都躲不开，结束后给我滚回去加练。”
　　暮霭表情扭曲愁眉苦脸，当即就要扑过去拽住归雁衣角哀嚎，没出两个字便被一手按回椅子上，归雁两指在嘴前一闭一拉：“小嘴巴。乖一点暮霭小朋友。”
　　暮霭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擦两下鼻头讪讪说：“队长你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归雁懒得理他，站在床边，一只脚屈膝搭上床沿，俯下身轻轻晃他。
　　云锦书迷蒙间被人喊醒，火从心上，抬手就是一掌挥过去，一掌过去世界就清静了。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摇自己，云锦书更加恼火，照例一记抬手，却被人挡了回来，被圈着手腕压到床上。
　　云锦书睁眼就是归雁的一张大脸，近到能看见毛孔。
　　他带着杀人的口吻开口：“离我远点，你这个角度真的丑爆了。”
　　归雁全身一僵,“噌”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摸了摸脸，喃喃到：“我今天早上明明洗脸了......”
　　于是云锦书携带满身怨气同二人前往村中心集合。
　　里导游仍然带着它的那个小蜜蜂，已经开始清点人数。
　　斜阳和林雯看到三人到来后明显松了口气，向三人招手示意。
　　“怎么那么晚，”林雯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睡过头了。”云锦书向来坦然承认错误。
　　“没事就好，”林雯有些担忧，“今早起来那户人家让我们喂猪摘菜，一直在旁边挑三拣四，不完成就出不了门，差点赶不上。”
　　云锦书倒是明了了，“难怪要我们遵从要求，原来在这挖坑。”说罢又转头问归雁，“你也没有吗？”
　　归雁无辜耸肩：”我半夜趁它睡觉起来把它门卡了。“
　　云锦书笑了一下，像是被无语住了，又像是单纯好笑。
　　”你笑了？“归雁想确认一遍，但云锦书下一秒就收回笑容，恢复成平淡的表情。
　　”没有，”然后转身跟上里导游向山里走去。
　　林雯戳戳归雁后背，小声说:“绝对有,我看见了。”又自言自语，“你别说，云哥笑起来是真漂亮。”
　　归雁下巴一仰，“好看啊，让你云哥给你笑一个去。”
　　“嘿嘿”林雯认怂，“没有没有，队长你笑起来最好看。”
　　“滚蛋，拍马屁都不会，”归雁走快几步，提高了点声音，“你云哥笑起来最好看！”
　　最后如愿看到云锦书用力踢走一块石子。
　　·
　　早上八九点的太阳不晒人，最为和熙，尤其是在山里，更觉舒适。
　　但即使是天气适宜，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三小时的徒步跋涉。林雯三人已经出现明显的疲惫，轻微喘气，更别提云锦书这种从未接受过高强度训练的人。
　　大约从半小时前，归雁就开始搀着云锦书走。
　　云锦书看着身旁和没事人一样的归雁，心想出去以后一定要加强训练。
　　又大约走了半小时，眼前的树木越来越稀疏，直至白光骤亮，天地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百米之高的山洞，阳光只能浅浅照进山洞最外层，透过地上坑坑洼洼的潭水散射在石壁上，五色交辉，琉璃婉转。
　　“好了各位，我们要继续向前了。”里导游挥舞着不知从那来的小黄旗，指向洞内。
　　就算外面再怎么光彩夺目，里边也是漆黑一片。
　　里导游看着踌躇不前的众人毫不意外，嘴角挂起的笑容愈发灿烂，”不要害怕，里头可是别有洞天，这地方没有本地人带是找不到的。”
　　云锦书率见动作，脸上不见惧色，如此云淡风轻地跟里导游进洞。
　　归雁见状，笑容浅了几分，暗骂一声不要命，连忙跟上，同队员说：“不要掉队。”
　　里导游带领一行人穿过一个隧道。通直狭小，林雯过时都要微微低头，更何况归雁这种一米九的大高个。几步下来磕头撞肩，好不体面。
　　复行数十步，眼前骤然一新。
　　此时将近晌午，日光倾斜照下，自天洞而出，尽数洒在几乎与山洞同高的佛像上。
　　可佛像站的太高了，阳光只能照到下巴的一小块，看不清全貌。
　　里导游站在佛前，半边身子没入黑暗。两厢对比之下，它实在渺小。
　　“如果想要参加八天后的祭祀大典，在这之前，就要洗清自己过错，“它语气间是藏也藏不住的兴奋，“那么诸位，在佛前虔诚忏悔你们的罪孽吧！”
　　里导游在前面慷慨激昂，归雁在后面不屑嗤笑，与云锦书交头接耳：“不知道从哪个山旮瘩里跑出来的野佛。我和你说，我们总部里有一个货真价实的真······呃，半佛，你别看只有一半，可比这个假佛有含金量。怎么样？出去后带你去看一眼？这可是佛......”
　　归雁被云锦书轻推的动作打断，后知后党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这位朋友。”谁是你朋友，“看你如此激动，想必是有许多事向佛忏悔。”忏悔你个锤子“那么你第一个来吧！”来就来！我怕你！
　　归雁悄悄给云锦书一个wink，“吸引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就是激怒他。”随后信步向光圈中间站去。归雁双手合十，缓缓阖眼睛，就像真正的佛教信徒在祈求佛的原谅。
　　里导游露出满意的神色，靠近归雁听到他的自我剖白，于是它听到：
　　“我忏悔，我不该同意林雯去新东方进修鸡蛋的一百种做法。我忏悔，我不该同意暮霭和顾裴回打架抢最后一块炸鸡被老张看到然后受罚。我忏悔，不该半夜背着他们三个点奶茶的偷偷喝……”
　　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这种时候拿出来说只让人好笑。
　　“看吧！”林雯扯着暮霭衣服，“那天垃圾桶里有奶茶杯，我就说是队长喝的！老张还说我！”
　　云锦书叹气，跟着这一群人真的有活路在吗。
　　不知道是有什么顾忌，里导游面部表情再怎么扭由也没有上前打断归雁。
　　好不容易挨到归雁念叨快要结束，里导游准备出手，以“对佛祖大不敬”的理由了结他，就又听到：
　　“我忏悔我的过错，请求您佑我平安。”
　　佛像黑洞的脸闪过一丝金光，这是佛应允了。
　　里导游一顿，不甘的收回脚步。
　　云锦书紧紧盯着归雁走出圈，走到他们面前，这才放心下来。
　　林雯三人连忙围上去“嘘寒问暖”。
　　他们一行人效仿归雁，在忏悔时说东说西，说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反正不说正经，却偏偏这样的歪门邪道获得了“庇佑”。
　　但当其它旅客如此，又只是仅有的人得佛祖垂怜
　　当然，队伍还是有虔诚信徒认真忏悔祈祷，只不过毫无反应。
　　对此，里导游认为佛祖只是睡着了。
　　等到所有人完毕，里导游的表情还是有些臭，眼睛在众人身上环视一圈，最后勉强收回目光。“我觉得它没憋什么好招。”林雯向暮霭吐槽。
　　果不其然，里导游开口说：“我们这一届旅游团直是令人出乎意料。得佛祖庇佑之人在这山林之间将百无禁忌。所以！”里导游又开始兴奋了，”今日的第二个项目便是——林野漫步！”
　　它又感慨:”以往的团队没有人得到佛的庇佑，所以这个项目是被取消的，你们很幸运。”里导游领着众人走回洞口。
　　“那我们这些没被庇佑的呢？”说话的人叫宋炎，是一名放假的大学生，也是云锦书在二十三人中观察到的，唯一一位具有生气的“人”。一路上都极其沉默，在刻意模仿其它人的行为，即使是看到五人明显不正常的举止也没动作，这次大概是察觉出要落单才忍不住出声。
　　里导游变脸如喝水，还自带制冷。话音未落，便有一股妖风从洞内吹来，吹得人屁股凉飕飕。
　　里导游何需考虑这个，死的越多它越开心。
　　宋炎哪里会想到自己一句话闹出这么大动静，下意识向归雁看去。
　　归雁做了个口形：我？
　　宋炎更慌了，以为他不同意，又向其它旅客看去，众人齐后退。宋炎不可置信大喊“怎么能这样！我这是为了你们好！”
　　云锦书皱眉，对他略微有些不理解，但看着脸色越来越黑，仿佛逼近火山爆发的导游，还是出手解围：“你跟着吧。”宋炎如获赫免，连滚带爬跑到云锦书面前痛哭流涕。
　　云锦书有些嫌弃他的鼻涕。
　　归雁轻啧一声，把两人拉开，“谢就谢，别动手动脚。”随后上下扫了扫宋炎，又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