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尚春》桢言

2、第2章 “

　　“本次列车下一站为隳阴村，请在此站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乘客熙熙攘攘的交谈在车厢里久久不散。
　　云锦书刚睁开眼，就看到对面坐着的女乘客羞赧的神情。
　　“帅哥一个人吗？”娀安攥着手机，红唇小幅度上扬，挺直脊背，端的是一副小家碧玉的做派。
　　云锦书有些困倦地阖上眼睛。他向来不善与人社交。
　　旁边的座位凹陷下去，左侧大腿贴上热源，云锦书感觉到一条手臂圈上自己的腰。
　　温热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云锦书有些不适地扭动腰身 。
　　归雁轻拍云锦书侧腰以示安抚，又顺手将人身子摆到自己这边。于是，云锦书从头贴车窗变成了头靠归雁的肩。
　　“多谢美女关心，我陪着他很安全。正巧我们要下车了，未来路远，有缘再会。”
　　归雁左手两指并拢抵在太阳穴向外一撇。随即转头，薄唇轻触云锦书发鬓。这是一个在外人看来极其暧昧的姿势，是爱人间的耳鬓厮磨。
　　“我们必须在这一站下车，去车厢口。“云锦书顺着归雁揽起自己的力道，起身向车厢口走去。
　　两个人走得快，也没有看到身后娀安露出的诡异的笑容。
　　云锦书面无表情，一直到看见另外三人为止，他才松手，将从方才开始便掐着归雁腰间肉的手挪开。
　　“放开。”
　　归雁从善如流地放下手臂，手指揉腰忍不住想。可真记仇。
　　暮霭三人呈“凹”字站位，中间的林雯换成了一件花色短T，正朝他们招手。
　　列车到站，车门轰的一声敞开，连带车厢一起颤动。
　　云锦书伸手抓住林雯的后衣领，将人拉回，“不急。”
　　归雁给斜阳递去一个眼神，斜阳会意，从角落捻起一只蟑螂向外扔去。
　　蟑螂受惊，又爬回来。
　　林雯一愣，“为蟑螂发声好吗。”云锦书忍俊不禁，旋即松开手。
　　五人前脚刚迈出车门，后脚整个列车凭空消失。
　　归雁挑挑眉，“什么时候这种技术能全国普及？”
　　这地实在荒芜，脚下的冻土坚硬，一眼之间，只有零星几点绿色在努力地向上。
　　不远处的土地上立了一个木牌，上面被歪歪扭扭刻上“隳阴”二字，一辆大巴正停在木牌旁边。
　　导向性太明显了，他们除了隳阴村别无可去。
　　带到他们距离车子三步远，一个人从大巴上走下来。腰侧别着一个小蜜蜂，麦夹在左衣领上。是一个长相普通，但第一印象很很开朗的男生。
　　这个男生向上扯顺衣领，手捏起麦克风，“你们好，我亲爱的朋友们！”拖拉着奇异的尾调，迎接远道而来的旅客。
　　“我姓里，大家喊我里导游就好，”随后咧开嘴笑，用手指向大巴，“虽然各位报了团，但是我们的大巴费用是另外计算的，”他又后退一步，让出大半个车门，“给钱上车吧。”
　　在双方僵持之际，众人眼看导游即将暴走，身后突然变得吵闹。五人回头，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凭空多出来二十几人，男女老少，类型齐全。
　　云锦书趁着导游被吸引目光，贴近归雁，在导游的视野盲区，将手里的钱塞给他——这是他方才摸兜找出的一块钱。
　　归雁有些诧异，和云锦书低语：“就这么给我啦，宝贝儿？”
　　云锦书好不容易生出的，两人和平相处的心被及时浇灭。
　　他咬紧后槽牙，状似威胁：“不要还我。”归雁哪肯，连忙把钱转到另一只手，“送出去的礼物可没有收回的道理。”
　　“爱要不要。”
　　归雁一脸理所当然：“当然要，这可是你给我的。”
　　“暮霭”归雁朝他展示自己手里的钱币，伸出五跟手指，再向他一摊。
　　暮霭上前，抬手轻轻点过纸币，随后掏出五张白纸，如执牌般铺开，信手一振，五张一模一样的纸币出现在他手里。
　　归雁上前抽出两张，递给云锦书。
　　“复制粘贴？”云锦书抽回一张。
　　“No,是［印刷术］”归雁似是想到什么，停顿一下又说：“谢谢宝贝的礼物。”
　　云锦书眉头狠狠一抽，在归雁转身后手中弹出什么东西，耳坠绿光闪过，一颗绿芽悄无声息生长，缠上归雁的脚踝。
　　归雁一个踉跄冲到里导游跟前。里导游伸手摊开，归雁冲他讪笑，把纸币拍到他手中。
　　在上车之际，归雁回头，只能看见某人愉悦的侧脸。
　　·
　　等到大巴发车已是半小时之后，原本的五人行变成了二十八人行。
　　“看什么呢？”归雁试探性地用指尖戳了戳云锦书的肩膀。云锦书表情没变，只是朝右前边扬起下巴。
　　阳光透过车窗洒下，却留下一片阴影。
　　归雁眯起眼睛，那个女生坐在阴影处，有些不好辨认。没一会儿，归雁认出这是那个在列车上搭讪云锦书的女生。
　　心情又不是那么美妙了。
　　归雁勾起唇笑，笑的又不是那么真切，半边身子压下来，“怎么，没加上联系方式，很可惜？”
　　云锦书觉得这个人又开始莫名其妙了。
　　他摇头。归雁毫不意外他的回答，却做出一副“你编，你接着编”的表情。
　　云锦书懒得和人计较，只是斟酌片刻，说：“这人身上有股死气。”
　　归雁听到这话，脸上却并无坦出半分惧色，只是抬手揽住云锦书，语气里尽是轻蔑：“这世界上还没有能压得过我的东西。”
　　·
　　“开机，麦克风模式”里导游对着麦克吹两口气，“来来来，大家都醒醒啊，马上就到达我们的目的地隳阴村了，把身边还没醒的伙伴都喊一喊啊！”
　　云锦书有些不耐烦，拱了两下枕头，直到一只手捂上了耳朵，他才消停。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锦书被轻轻拍醒，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起床了，嗯？”
　　云锦书挥掉身上的手，闭着眼睛缓解头晕，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触感，受惊一般从座椅上弹起，一转头，就看到归雁勾起的嘴角和打趣的眼神 。
　　云锦书头脑恍惚：我一开始不是躺在座位上的吗？
　　这时，车子停稳，众人走下车，环望着周身的景色。
　　此路迷叠不知踪，一山未尽一山重。
　　“逃不掉。”云锦书抬头看，看一座又一座的山将来路挡住。
　　“隳阴村是一个佛教信仰浓厚的村子，这一点，各位可以在与村民的相处中感受到。并且各位十分幸运，在八天后隳阴村十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即将举行，到时候大家会有机会参与，切身体悟当地风土人情。”
　　“接下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本村没有民宿，所以接下来的八天，我们将与村民共处屋檐之下。但有一点要注意，在借宿过程中，作为客人需要遵从主人家的要求哦。”
　　林雯听到这话，皱眉：“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如此厚颜无耻。”
　　斜阳拍拍林雯后背安抚，“话中有话，如果要借宿，我们五人很可能要分开。”
　　果不其然，他们所询问的所有村民都表示，最多借住两人，更有甚者拒绝借住。”
　　“你们分组，我一个人住。”云锦书说的毫不在意。
　　归雁思索片刻，拍定分组，“斜阳和林雯一组，暮霭和云锦书一组，我单独走，注意留意消息。”
　　云锦书不解，他没想到会有人愿意以身犯险。
　　原君一队能在国内乃至世界排行排到顶尖是有原因的，不只是个人战斗力，更有绝对一心的团结和正确服从。
　　暮霭低声嘱咐归雁小心，便跟云锦书一齐离开。
　　“你们也快去。”归雁催促。林雯抬手与归雁碰拳，就和斜阳去寻找住宿。
　　归雁一直看着，直到四个人全部借宿成功才转身去村长家。
　　村长家在村子的最深处，一路走来，房屋逐渐稀疏，归雁才在尽头看到明显不一样的屋子，石砖红瓦，孤零零处在山脚下。
　　归雁上前敲门，许久，屋内才传来脚步声。一重一浅，走的极其缓慢。
　　归雁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木门吱呀作响。他直接伸手推开门，挤身进去，用如同街头鬼火混混般的气质，开口：“谢谢村长爷爷的借宿。”
　　村长许是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归雁“你”了半天。
　　归雁从善如流，“我一定会听话，按您要求做事的。”
　　随后鞠躬向屋内走去，独留村长在寒风中凌乱。
　　既然已经进了屋子，归雁也就不着急，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在村长院子里晃悠。
　　脚下踩到一块格外不一样的土地，归雁的鞋底陷下半个去。轻微的洁癖发作，归雁甩下靴上的泥土，又蹲下来，趁抹鞋的机会抓了把泥土。
　　归雁顿住，紧盯地上照来的阴影。
　　“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土？”村长嘶哑的声音如割木般。
　　归雁把泥土往鞋边一抹，淡定起身，，“没有，鞋边粘土了，我擦一下。”
　　村长满脸褶皱，阴测测注视归雁，半晌指着阴角的一间屋道：“你，住这。”
　　归雁看着漏雨的屋顶，咬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