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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梦 等章黎买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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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章黎买完票回来，远远就看见韩天瑞坐在角落那边，怀里抱着小晓。
但韩天瑞的脸没朝着这边，他正微微低着头，跟旁边坐着的一个女生搭讪。那女生看起来二十多岁，旁边还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大概是她的弟弟。
韩天瑞脸上挂着笑，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笑，是一种收敛过的笑。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小晓，像是在介绍什么。
以章黎对他的了解，大概是编了一个宠爱弟弟的哥哥之类的身份。
而小晓正在挣扎，试图撑出一点距离，似乎要下去。
韩天瑞低头看了小晓一眼，笑容不变，手上的力道却微微收紧了一点，把小晓轻轻按回怀里。那动作很自然，外人看起来像是在安抚，只有小晓知道那是压制。
小晓又挣了一下，没挣动。
章黎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然后他走过去，把韩天瑞的那张票扔过去，另一只手同时伸向小晓:“放手”
韩天瑞下意识接过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对上章黎的眼睛。
章黎的手已经碰到小晓了。
韩天瑞的手也还在小晓身上。
谁都没松手。
场面一度焦灼得像在争抚养权。
章黎：“？”
韩天瑞保持着微笑的同时，疯狂眨眼示意，试图让章黎看看气氛。
章黎定定看了他一眼，然后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很明显，看起来像是故意的。
韩天瑞顿感不妙。
旁边那个女生正好奇地看着他们...毕竟这画面确实有点奇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们是...？”
下一秒，章黎转过头看向她，突然义正言辞道:“我们家不允许早恋！”
女生听愣了，她眨了眨眼，看看章黎，又看看韩天瑞，完全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天瑞的笑僵在脸上。
章黎指着韩天瑞，一本正经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他是我侄子，虽然长得有点着急，但其实他才9岁，是一名在读小学生！骚扰未成年的罪名可不小哦！”
女生:“......”
她下意识看向韩天瑞那电线杆似的身高，宽阔的肩膀，以及那张虽然不算老成但也绝对和“9岁”扯不上任何关系的脸。
女生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了直击灵魂的疑惑:“...这是9岁？”
“没错”，章黎点头，表情真诚得仿佛刚获得十大感动沙城人物奖。
给韩天瑞气笑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怀里就一空...！
小晓趁着他手劲松动的瞬间，猛地挣了出来，一头扎进章黎怀里。
然后章黎稳稳接住，抱着小晓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韩天瑞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旁边女生看了看章黎，又看了看他，眼神复杂得像在看外星生物。
她弟弟还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姐姐，这个哥哥真的是小学生吗？”
女生没回答。
闻声，韩天瑞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因为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紧接着，他扯出笑，对着女生快速摆了摆手:“他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其实——！”
女生却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站起身，拉起弟弟的手:“那个，我们先进场了！”
说完，牵着弟弟快步往检票口走去。
韩天瑞:“......”
......
章黎带着小晓进了动画片的影厅。
和隔壁帮派片的暗黑海报不同，这边整个影厅都布置得五彩缤纷，墙上是各种卡通角色的剪影，连座椅都是明亮的颜色。观众稀稀拉拉地坐着，基本都是家长带着孩子。
章黎找到座位，把小晓放下来。
小晓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前方巨大的银幕，安安静静的。
章黎在旁边坐下。
其实无论周围是大人还是小孩，是热闹还是安静，他都不太在意。就算整个影厅只有小晓一个，他也会陪着坐在这儿。
银幕亮起来，影片渐渐开始了。
剧情是主角们在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里冒险，遇到困难，互相帮助，试图打败坏蛋。台词里反复出现“友谊”“信任”“在一起”之类的词。
默默看了十分钟后，章黎眼皮开始发沉。这几天都在想小晓的事，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而现在他又坐在昏暗的影厅里。
章黎的头轻轻往下点了点，然后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黑暗中，小晓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脸上映着变幻的光影。眼睛里全是专注，全是投入，好像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里。
章黎望着那双眼睛，莫名的，轻轻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收回视线，想了想，强行打起了精神，继续看。
这回还真让他看进去了一点。
影片里的角色们确实很美好。遇到困难的时候，总会有朋友出现。有误会的时候，总会有人主动解释。有危险的时候，总有人愿意挡在前面。
他们之间的友谊，纯粹得像钻石一样。
璀璨，透明，坚硬。
章黎看着银幕上主角们笑着抱在一起的画面，忽然想到...如果把这个放在现实世界里，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轻轻摇了摇头。
沙砾组成的世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沙砾。风一吹就迷眼，走一步就陷进去。这样的世界里，放一颗钻石...大概会格格不入吧？
太耀眼了。
耀眼到让人不敢碰，不知道该怎么放。
银幕上，主角们手拉着手，终于开始一起面对最后的敌人。音乐响起，画面闪动，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绽放。
章黎看着那些画面，听着旁边的座位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
小晓还在专注地看着银幕，眼睛亮到不能再亮，小小的手攥着座椅扶手，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个幻想的世界里。
章黎看了他一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向银幕。
美好得像幻梦一样啊...
......
等看完电影，章黎带着小晓走出影厅。
门口没看见韩天瑞。
章黎往四周看了看，走廊里人来人往，但就是没有那个电线杆似的身影。
于是两个人往隔壁影厅走。
帮派片的场次比他们那场结束得早一点，这会儿门已经开了，稀稀拉拉几个观众正往外走。章黎逆着人流往里走，小晓被他牵在身后。
影厅里灯光已经亮了，但还没全亮，昏昏沉沉的。
章黎一眼就看见了韩天瑞，不是因为显眼，而是因为他躺得实在太有存在感了。
只见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韩天瑞四仰八叉地瘫着，两条长腿岔开，脑袋歪向一边，睡得正香。
章黎站在过道里，盯着他。
然后在“出声叫醒他”和“伸手叫醒他”之间，选择伸手捂住小晓的眼睛，并一脚踹过去。
“唔——！”
韩天瑞瞬间猛弹起来，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下意识捂着腿，茫然地四处张望，眼神还没完全聚焦:“怎么了？怎么了？！”
等章黎把手从小晓眼睛上拿开，小晓眨了眨眼，看见的就是韩天瑞龇牙咧嘴揉腿的画面。
随后，韩天瑞终于看清面前的人，脸上的茫然变成了委屈:“你踹我干嘛？！”
章黎:“叫你起来”
韩天瑞:“那你不能好好叫吗？”
章黎目移:“这不挺好的吗？反正你醒了”
韩天瑞:“啧，你...！”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影厅，愣了一下:“唉？结束了？”
章黎:“早结束了”
韩天瑞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抱怨：“这片子真不行...我本来还想着别睡着，结果看了二十分钟就困了！”
章黎牵着小晓往外走:“不好看你还选这部？”
“我以为能好看啊”，韩天瑞跟上来，理直气壮，“预告片剪得特别好，枪战飙车什么的。结果正片全是模板，一点新意都没有。还不如跟你们去看另一部呢，那什么友谊就是魔法之类的，起码听着就快乐！”
章黎瞥了他一眼:“那你当初为什么非要选这部？”
韩天瑞眨眨眼，忽然露出一个有点微妙的表情，“啊，这个嘛...”
然后他凑近一点:“其实，这片子有公司投资”
章黎:“啊？”
韩天瑞挥了挥手，说得云淡风轻:“我也不知道我爸他们怎么想的，反正投了钱。我想着既然投了，那应该还行吧，结果...啧，哎呀”
章黎想了想，觉得也算合理。毕竟公司的业务确实乱七八糟，投资个电影算什么，他见过更离谱的。
三个人往外走。
韩天瑞还在一边走一边揉着自己的膝盖，嘴里嘟囔:“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踹我？”
“太高了，看着烦”，章黎言简意赅地糊弄。
韩天瑞瞪大眼睛:“又不是我想长这么高的！”
章黎:“人是有主观能动性的”
韩天瑞没懂:“什么意思？”
章黎面不改色:“意思就是，嫌太高了可以把腿砍掉一截”
韩天瑞:“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人话要说给人听...你是人？”，章黎两句话杀死比赛。
韩天瑞被气得哇哇叫:“哇...哇！你这个人！”
“嗓子里有青蛙就拿出来”，章黎也是依旧没放过他。
三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出了影院。
......
街上，下午的阳光其实很温暖，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沙城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糟，风一吹，就刮起来一阵沙。
章黎拉了拉自己的口罩，然后蹲下来伸手给小晓整理了一下帽子，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拉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把小半张脸都遮住。
小晓乖乖站着，任他摆弄。
只有韩天瑞一个人，实实在在地被糊了一脸沙子。
“呸、呸呸！”，他一边吐着意外进嘴里的沙子，一边眯着眼睛躲，但风沙追着他跑，躲也躲不开，“这什么破天气啊！不会哪天还来个龙卷风吧！”
章黎站起来，嫌弃道:“少乌鸦嘴”
韩天瑞还在吐沙子，但嘴没闲着：“哎，说真的，看你照顾小孩子照顾得还挺熟练的。说不定啊，你还挺适合当爸爸的，真的，当了爸爸之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章黎脚步没停，一如既往的犀利:“如果我都算能当好爸爸，那只能说明好爸爸的标准太低了，而不能说明我真的能当”，毕竟他给自己的定位始终是叔叔。
韩天瑞笑了:“你这话说得，得得罪多少人啊”
章黎面无表情:“那就得罪”
韩天瑞笑了笑，没再说话。
风沙还在吹，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韩天瑞发现章黎把小晓抱了起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凑过去看。
小晓被章黎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窝着，看起来挺舒服的。
“他怎么又让你抱了？”，韩天瑞问。
其实是章黎自己抱起来的。因为他走路的速度一直很快，这是习惯。而小晓是小孩子，自然跟不上。不管谁配合谁，都会很难受。所以章黎干脆把他抱起来。
韩天瑞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太行:“哎，你让他自己走呗”
章黎眉头一皱，只觉得韩天瑞可能又在没事儿找事儿，回怼道:“又没让你抱”
韩天瑞:“不是，我就是觉得...”
章黎:“觉得什么？”
“小孩子得多走路啊！”，韩天瑞少见的说了点合理的话，“老抱着对发育不好”
章黎:“你懂？”
韩天瑞:“我查过！”
章黎:“查过什么？”
韩天瑞:“查过...就是查过！”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走着，开始就这个问题争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辩论赛搬来了。
韩天瑞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一会儿说“独立行走的重要性”，一会儿又说“从小培养自主意识”。而章黎抱着小晓，直直往前走，偶尔回一句，但每一句都精准戳在韩天瑞话里的漏洞上。
本来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吵起来就够烦了，争吵中时不时看到韩天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章黎就更觉得烦了。
所以吵着吵着，章黎忽然开口:“背挺直！”
韩天瑞正张着嘴准备说下一句，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愣了下，然后下意识挺直了背，像小学生被老师点名一样。
然后挺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等等...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于是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风沙还在吹，阳光仍在泼洒...
这样的天气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呢？
那些熟悉的、吵吵闹闹的声音，在风里飘着，有一搭没一搭的。
小晓趴在章黎肩膀上，听着那些声音。那些声音很近，又好像很远。像是什么背景音，一直响着，响着，响得他有点困了。
眼皮慢慢往下沉。
有些许光斑，穿过旁边树上树叶的空隙，洒在章黎的衣服上。离他很近，就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像水里的光，又像风里的影。
小晓看着那些晃动的光斑。
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是被子的气息。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困意更深了，怎么都挡不住。
就连那些风沙，好像都被包裹得温柔了起来。
在这样的阳光下，会做梦吗？
如果会做梦，梦又会是什么味道？
答案大概只有小晓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