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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独白 章黎终于秘 ...

  •   章黎终于秘密地送走了小晓。

      没告诉任何人,没有告别仪式,没有多余的话。

      之后,回到公司,他想了想,还是跟韩天瑞说了一声。就只是说了一下结果,没有多说其他的东西。

      韩天瑞听完,也只是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继续玩手机。

      章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点意外,但又有些意料之中。

      中午,他准备去吃午饭,路过一个路口时,脚步却忽然慢下来。

      章黎站在路口,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小晓的情形。风沙吹过来,迷了一下眼睛。他甩了甩头,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几秒后,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飘起来,细细的一缕,晃晃悠悠地往上走,不知道飘向哪里,也不知道要飘多久。

      他看着那缕烟,看着它飘,看着它散...然后莫名的,又把烟掐了。

      路口人来人往,有人提着包匆匆走过,有人牵着小孩慢慢走,有人等红绿灯,有人低头看手机,各做各的事...

      平凡,永恒,美好。

      章黎站在那儿,想起很多故事的这种时候总是要下雨的。

      可他抬头望了望天,天气好得不能再好。

      ......

      在外忙了一天,傍晚章黎回到家,推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以及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没有画笔画纸的窸窣声,没有小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没有小晓的声音。

      章黎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反而松了口气。

      养孩子到底是一种负担,不管他是不是卧底。

      从把小晓带回家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多一份牵挂,多一份提心吊胆。而现在这份负担卸下了,他应该轻松。

      他确实是轻松的。

      然后莫名的,他在心里跟自己轻轻说了一句:人是适应力很强的生物。

      人生中的很多时候,他都会跟自己说这句话。第一次是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失踪的时候,他说了,然后第二天就努力不再去想那个玩具。第二次是父亲的葬礼,他说了,然后站在墓地里,没有哭。第三次是母亲的病逝,他说了,然后一个人处理完后事,继续去上学...还有之后各种各样的时刻,各种各样的难。

      每一次他都说。仿佛这句话是一个咒语,念完了,适应力就真的会变强。念完了,就能挨过去。念完了,就能继续往前走。

      章黎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开始收拾那些属于小孩子的东西。

      沙发上的小毯子,角落里那只玩偶,还有几件小衣服...一样一样,都收起来,放进垃圾袋里。

      接着,章黎把垃圾袋的口扎紧,拎在手里。他低头看着袋子里那些东西,玩偶压在最上面,圆溜溜的眼睛朝着他,好像在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猜想小晓在陌生的环境里,会不会过得好?会不会惹别人生气?会不会被别人欺负?

      他不知道。

      他回忆起自己对小晓的照顾:做饭,洗澡,哄睡,讲故事...好像都做了,好像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因为小晓懂事,所以一切才顺利。他自觉自己小时候没有小晓懂事。而小晓这么懂事,都让他有点疲惫,真不知道母亲是如何照顾本就不算特别懂事的他的。

      他想起母亲。

      想起那些年,母亲一个人,照顾他,做饭,洗衣,接送上学...挑不出错,什么都挑不出错。

      他猜测母亲如果看到他对小晓的照顾,会作何感想。

      会觉得欣慰吗?

      章黎想了又想,发现想象不出来。

      毕竟母亲对他的期望,一直只有一条“好好活着”,再无别的。成绩无所谓,出不出息无所谓,孝顺不孝顺也无所谓。

      学生时期,他和别的孩子比过。其他同学的家长管得严,要成绩,要比赛,要考好学校,要有出息。他也知道那些方式不对,知道那些管控和期望会让人窒息。但在叛逆期的影响下,他还是莫名会想...母亲不管他是不是不爱他?

      所以,为什么他那个时候会那么傻呢?

      他归咎于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愚蠢。

      洗漱时,章黎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

      看久了,难免觉得陌生。

      眉眼是熟悉的,轮廓是熟悉的,但合在一起,总觉得不像自己,像另一个人,像年少的自己永远想象不到的那种人。

      他关了灯,准备睡觉。

      其实他也想象过小晓长大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人。画画那么认真,大概会是个画家?或者别的什么,他没有细想。

      他最开始希望小晓长成一个好人,但很多时候,好人往往是最吃亏的那个,他不希望小晓吃亏,也不希望小晓变坏。于是这两种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什么也没剩下。最终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了一句:好好学习,好好活着,活到长命百岁。

      章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长命百岁”这四个字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跟他这个卧底,一点都不沾边。

      人生,就像一部再也无法播放第二遍的电影。
      进度条永远在跳动,一秒一秒,一刻一刻,停不下来。只能一直往前,直到末尾。

      而死亡就是那个注定的末尾。

      他总觉得自己本质是怕死的,不过是在日常里混得久了,被流动的世界迷了眼,错觉以为自己不怕了。每天忙忙碌碌的,哪有空想死不死的事。想得少了,就以为自己不想了,以为自己不想了,就以为自己不怕了。

      一个怕死的人居然当了卧底,想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出来。

      然后他又想起了母亲。

      想起从前,刚得知母亲癌症晚期的时候。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会想什么?母亲也会怕死吗?

      他不敢往下想。

      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涌上来,他闭了闭眼,熟练地把那些东西,通通都轻压下去。像压住一个弹簧,按住了,就不弹起来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得树枝沙沙响。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想到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

      那些空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了,只剩下一些模糊边角。他努力想记起来,但永远是模模糊糊的,只能透过那层雾一样的东西,模糊地看到记忆里父亲的轮廓。

      接着,他想到父亲的朋友赵宏,想到赵宏给自己的那枚属于父亲的勋章,紧接着又想到周言...毕竟托周言的“福”,那枚勋章他再也不用藏,就算是每天带出去都没事。

      他觉得自己是讨厌周言的,讨厌周言的痕迹蔓延到勋章上面,缠绕在记忆里,只要他想起那枚勋章,总会想起周言的那一部分。

      而那明明是他父亲的勋章。

      周言,这个人...到底知道什么?目的又是什么?之后又会干什么?

      他通通都不清楚,偏偏他一时半会又拿周言没办法。

      ...要是周言像韩天瑞那样好懂就好了。

      然后因为韩天瑞,他又想起了小晓...他已经不知道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想起小晓了。好像每隔一会儿,这个名字就会自己冒出来,不需要任何引子。

      困意迟迟不来。

      他躺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像一盘永远走不到终局的谜棋。

      后知后觉地,他发现自己眼睛在黑暗中一直是睁着的。睁了太久,稍稍有些发干。

      他觉得自己今夜是睡不着了,于是眨了眨眼,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开始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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