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39、日常4 容成业看着

　　容成业看着韩天瑞，韩天瑞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韩天瑞的眼神装得很坦然，坦然地抱着那个孩子，坦然地等着他结束这个问题。

　　容成业见状，适时收回目光。

　　韩天瑞看着他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前迈了一步:“哎，对了”

　　容成业脚步顿住，回头。

　　韩天瑞突然犹豫起来:“今天这事儿，帮忙保密一下呗？就当没看见我们...没看见我们‘父子俩’，怎么样？！”
　　其实他是在像平常一样搞抽象，但他忘了面前的人不是章黎。

　　自然而然的，容成业脑海里那个“私生子”的念头像被按下了确认键，“啪”地一声就落了地。

　　啊，一切都对上了。

　　只当韩天瑞意外说漏了嘴。

　　于是容成业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不过，即使韩天瑞不说的话，他应该也不会随便说出去，因为乱说话不是他的作风。

　　......

　　好不容易把容成业糊弄走了，韩天瑞抱着小晓继续在商场里瞎晃悠。

　　逛着逛着，经过一家玩具店。

　　韩天瑞脚步一顿，低头看小晓:“进去看看？”

　　小晓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悄悄往店里瞄了一眼。

　　见状，韩天瑞立马当他默认了，抱着人就拐了进去。

　　玩具店很大，琳琅满目。韩天瑞自然先奔着汽车玩具区去，把小晓放下来，指着货架上那一排排闪亮的模型车。

　　小晓站在货架前，目光从跑车扫到越野车，再扫到消防车，然后收回视线，很新奇，但又兴趣缺缺。

　　韩天瑞不死心，拿起一辆红色的跑车，按下开关，车灯闪烁，发出“滴滴”的模拟音效:“不喜欢？”

　　小晓低头看了一眼那辆又叫又闪的车，又抬起头看他，还是那个眼神。

　　于是韩天瑞把车放回去，摸了摸下巴。

　　不喜欢车...那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拉起小晓的手往另一个区域走。

　　毛绒娃娃区，满墙满架的娃娃，韩天瑞把小晓抱起来，让他能够到那些玩偶。

　　然而，小晓还是那副很新奇但又兴致缺缺的表情。

　　韩天瑞顿时有点发愁了...这孩子到底喜欢什么？

　　他正苦恼着，怀里的小晓忽然动了动，伸出脑袋看向某个方向。

　　韩天瑞顺着看过去。

　　那是一个角落里的货架，摆着一些画具和手工玩具。最下面那层，放着一个玩具画板...塑料的，小小的，配一支可以擦写的笔和一个滑动清除的拉杆。

　　“画板？”，韩天瑞抱着他走过去，“你想要这个？”

　　小晓的目光落在那块画板上，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

　　韩天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把小晓放下来，让他自己伸手去拿那个画板。小晓蹲在那儿，把画板抱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小小的手指摸了摸那块可以画画的白色面板。

　　“你是真喜欢画画啊”，韩天瑞蹲在旁边感叹道，同时托着下巴看他。

　　小晓没回答，但也没否认。

　　韩天瑞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比起玩具店，或许更应该带他去文具店。

　　然后下一秒，他又凑过去一点，笑嘻嘻地说:“哎，改天我给你当模特怎么样？”

　　小晓抬起头看他。

　　韩天瑞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微微扬起下巴，又开始自恋:“像我这个级别的帅哥可不多了哦！你多画画我，以后长大了还能回忆回忆...就说你小时候遇到一个惊为天人的哥哥，哈哈”

　　小晓:“......”

　　紧接着，韩天瑞正准备站起来，却在余光扫到货架某个角落时，顿住了。

　　那个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的盒子，和周围那些亮闪闪的新玩具格格不入。盒子上印着的图案，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红色的身影，熟悉的姿势，还有旁边那几个同样熟悉的角色。

　　韩天瑞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那个盒子从角落里抽出来，灰尘沾了一手。
　　但他顾不上擦，只是捧着那个盒子，低头看着封面。

　　“哇”，他喃喃道，“这东西现在竟然还有？”

　　小晓抱着画板，站在他腿边，仰头看他。

　　韩天瑞蹲下来，把盒子转过来给小晓看:“这个”，他指着封面上的红色身影，“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看的一部剧，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视，一集都不落下，还缠着保姆给我买变身器...”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那个变身器塑料感特别重，没玩两天就坏了，但我当时可宝贝了，睡觉都要抱着，哈哈哈”

　　小晓好奇地看着那几个五颜六色的身影。

　　韩天瑞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快，像打开了什么话匣子:“这个主角，我当时觉得他巨帅，每次变身的时候都要喊口号，我还跟着喊，喊得特别大声，现在想想，真是中二啊”

　　他指着旁边那个蓝色的:“这个是二号，我小时候不太喜欢他，觉得他太严肃了，但现在想想，他好像也挺惨的...”

　　话音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小晓抬起头，看着那张刚才还眉飞色舞的脸，此刻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韩天瑞还盯着那个盒子，目光落在封面上那几个五颜六色的身影上，但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看了不少这样的作品...超级英雄，正义使者，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每次看到结局，坏人被打败，世界恢复和平，就觉得理所当然。

　　正义必胜嘛，好人会有好报嘛，世界总会变好的嘛。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和平”这种愿望特别没意思，太空了，一点都不酷。许愿应该许那种具体的，想要新玩具，想多吃几个冰淇淋，想一辈子都不用写作业...

　　但现在想想，世上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总觉得不值得一提的“世界和平”，又是多么的宏大和奢侈。

　　那些会飞的身影，那些闪亮的光，那些总能及时出现拯救一切的主角...都是假的。

　　真实世界，没有超级英雄，仿佛已经灭绝。而灭绝过后，活下来的只有小偷、骗子、抢劫犯...

　　韩天瑞低着头，看着盒子上那个红色的身影。曾经觉得那么帅气的姿势，现在看却有点讽刺。

　　超级英雄不会来。

　　从来都不会。

　　他渐渐变得沉默，沉默到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小晓就站在韩天瑞腿边，仰着头，安静地看着韩天瑞。他其实看不懂韩天瑞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韩天瑞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刚才那个笑嘻嘻的、聒噪到烦人的人，而是一个好像从未没见过的人。

　　小晓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轻轻揪住了韩天瑞的袖子，扯了扯。

　　韩天瑞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头，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像在问:你怎么了？

　　又像什么都没问，只是确认他还在。

　　韩天瑞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眼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接着他伸出手，隔着帽子狠狠揉了揉小晓的脑袋，宛如一次蓄谋已久的袭击。

　　小晓被揉得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帽子歪了，头发乱了。
　　他挣扎着往后退，抬手去护自己的脑袋，但韩天瑞的手像长在他头顶一样，怎么躲都躲不开。

　　韩天瑞笑出了声。

　　小晓终于挣开后，抱着画板往后撤了两步，气鼓鼓的，之前对韩天瑞的那些好感瞬间荡然无存。头发乱糟糟的，帽子歪到一边，整个人像炸了毛的小动物。

　　可韩天瑞对上他的眼神，却笑得更开心了。

　　刚才的沉默，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那些忽然涌上来的东西...此刻都像被风吹散的雾，无影又无踪，仿佛是一场幻觉。

　　随后，韩天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转过身，把盒子放回了那个落灰的角落，自言自语道:“还是不买了...看一眼，怀念怀念就行了”

　　然后他走过来，把小晓被揉歪的帽子扶正，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走吧，我们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