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坏朋友》铁观音加糖

38、日常3 两个人就这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靠了一会儿。

　　阳光在沙发上切出一道明亮边界，小晓窝在那片阳光里，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画完的那幅画，手轻轻摩挲着画纸边缘，一时没什么动作。

　　韩天瑞则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这片刻的安静。

　　但也只有片刻。

　　像是闲不住般，大概三分钟后，韩天瑞开始反复“蠕动”。

　　他先是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然后叹了口气，然后又换了个姿势，然后又叹了口气。

　　韩天瑞的目光开始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悠，天花板、吊灯、落地窗外的树、茶几上的遥控器、墙角那盆快被他养死的绿植......最后落回小晓身上。

　　无聊。

　　好无聊。

　　其实他唱歌是因为无聊，而且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有小晓在，一些少儿不宜的活动还是别想了。

　　韩天瑞盯着小晓的后脑勺，陷入沉思。

　　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呢？

　　他的眼珠转了转。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把小晓从怀里往外一捞，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小晓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

　　“小晓！”，韩天瑞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兴奋，“我们出去玩吧！”

　　小晓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摇摇头。

　　但韩天瑞丝毫不气馁，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开始了他的表演:“你看啊，首先呢，我刚才不小心让你画歪了，所以我现在要赔罪，对不对？”

　　小晓看着他，没说话。

　　韩天瑞:“赔罪呢，不能光嘴上说说，得有实际行动...但是给你糖你已经收了，所以物质上的赔偿已经到位了，现在需要的是精神层面的补偿！”

　　小晓的眼神开始有点茫然。

　　“精神层面呢”，韩天瑞越说越来劲，“就是要让你开心！那怎么才能开心呢？一直闷在屋子里肯定不行，对不对？人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新鲜空气能让人心情愉快！”

　　他顿了顿，又补充:“新鲜空气还能让人身体健康”

　　小晓眨了眨眼。

　　韩天瑞:“身体健康是很重要的！如果你意外生病了，我可是会很自责的，自责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最后可能会死掉哦！”

　　听到这儿，小晓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我死掉了呢，倒是无所谓”，韩天瑞叹了口气，语气沉痛中带着一点搞笑，“但我作为你章黎叔叔的好朋友，我的死肯定也会让你章黎叔叔很伤心，然后你章黎叔叔一定伤心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最后也会死掉哦！”

　　小晓:“......”

　　“你看”，韩天瑞摊开手，总结陈词，“为了你不生病，为了我不死掉，为了你章黎叔叔也不死掉，为了我们大家都好好的，所以...我们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吧！”

　　他说完，认真看着小晓，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骗小孩。

　　小晓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圆溜溜的眼睛里，困惑、茫然、费解依次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空白状态。

　　韩天瑞趁着他这个状态，又问了一遍:“所以，去不去？”

　　小晓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点完之后，他自己好像也有点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又抬头看了看韩天瑞，像是在回想自己刚才为什么点头。

　　但韩天瑞已经不给机会了。

　　他一把把小晓抱起来，动作利落地往卧室走:“走走走！换衣服！”

　　......

　　没等小晓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外面了。

　　韩天瑞抱着他，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轮廓。

　　其实本来韩天瑞是想牵着他的手的。

　　原因有二。

　　第一，他嫌累。虽然小晓这点分量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但能省力为什么要费力？这就是他的人生哲学。
　　第二，他总觉得小孩子就应该自己走一走，不能老是抱着，不利于成长。

　　但是最后还是改成抱了。

　　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小晓实在是太小了，而韩天瑞又长得太高了。

　　韩天瑞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牵着小晓的效果。

　　那只手勉强够到他的手掌，与其说是“牵”，不如说是“吊着”。
　　小晓的手臂要往上抬得很高，肩膀都跟着耸起来，走几步就踉跄一下，像一只被拎着的小动物。

　　韩天瑞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最后还是弯腰，把小晓捞了起来。

　　“算了算了”，他嘀咕着，心想长得高的烦恼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顺便把小晓在怀里掂了掂，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小晓趴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韩天瑞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今天外面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韩天瑞的外套蹭在小晓脸上，只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出来。

　　“你平时是不是都不出门？”，韩天瑞突然问。

　　小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天瑞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看你天天窝在家里画画，章黎也不带你出来玩？啧，他这个叔叔当得不行啊，回头我说说他！”

　　......

　　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韩天瑞抱着小晓在公园里慢悠悠地晃。

　　看到一只趴在长椅下的流浪猫，他把小晓放下来，蹲在旁边伸手去逗。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理人。

　　遇到遛狗的路人，他又把小晓放下来，在获得狗主人许可下，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触感让小晓愣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小弧度。

　　两个人就这么走走停停，逛完了小半个公园。

　　等快到饭点的时候，他抱着小晓拐进了附近的商场。

　　说是吃饭，结果韩天瑞直奔甜品区...

　　第一家，进去尝了新出的什么；第二家，又进去点了一杯什么；第三家，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块什么蛋糕...小晓被他抱着，手里陆续多了几个小盒子。

　　等吃到第不知道多少家的时候，小晓这个小孩子都已经不太想吃甜的了。

　　而韩天瑞竟然还能吃。

　　只见他抱着小晓从刚才的甜品店里出来，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旁边的一台抓娃娃机上，突然低头问:“想玩吗？”

　　小晓没点头也没摇头，因为他都没见过，所以只是盯着玻璃柜里那一堆玩偶看。

　　韩天瑞把他放下来，蹲在旁边掏出硬币。

　　第一把，他亲自上阵，爪子落下去，抓起来一只，升到半空...掉了。

　　第二把，还是他，爪子落下去，抓起来一只，升到半空...又掉了。

　　......

　　到了第N把，他让小晓玩:“往左一点，再往左，对对对，就是现在，按！”

　　小晓听话地猛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去，抓起一只，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快到出口的时候晃了一下，然后成功的...甩掉了。

　　小晓盯着那堆玩偶，沉默了一秒。

　　韩天瑞也盯着那堆玩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翻了翻钱包，发现硬币用完了，只好转身准备进旁边的甜品店换一些，“啧，今天必须给你抓一个...”

　　但话音刚落，他迈出去的步子忽地顿住了。

　　因为当他的余光无意间扫过某处时，突然看见一个熟人。

　　韩天瑞眯了眯眼。

　　认出了是行动组的容成业。

　　没错，就是这么巧。

　　......

　　试问，如果某个大领导的儿子突然跑到你面前，非常自来熟地跟你打招呼，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索要你的硬币...你是给，还是不给？

　　容成业现在就在面对着这个问题。

　　他刚从电梯里走出来，脑子里还在想着待会儿要买的东西，眼前就突然多了一个人。

　　“嗨！”

　　这声招呼热情得仿佛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容成业被吓得后退一步，目光落在面前这张笑脸上。
　　韩副会长的儿子，理论上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但偏偏在各种场合都见过几次的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笑，诡异，非常诡异。

　　容成业的视线往下移了移，发现韩天瑞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

　　一个被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帽子压得很低，几乎盖住了眉毛。口罩太大，把下半张脸遮得只剩一条缝。又因为被韩天瑞按在怀里，所以根本一点脸都看不见。

　　容成业的目光在那小孩身上停了一秒，随后很快收回视线，决定先不问。

　　“好久不见”，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韩天瑞空着的那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有硬币吗？！”

　　容成业:“？”

　　他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又看了看韩天瑞那张理所当然的脸，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情况？新型的打招呼方式？还是某种他不懂的社交礼仪？又或者单纯只是...借钱？但这未免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于是乎，容成业愣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要多少？”

　　韩天瑞没有正面回答，仍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笑容灿烂，语气轻快得不像话:“你先拿出来再说嘛！”

　　容成业沉默了会，才开始掏口袋，硬币叮叮当当地落在掌心里。
　　然后他把手摊开，正准备数数具体有多少钱之时...手却突然空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已经把硬币揣进口袋的人，表情空白了一瞬。

　　...明抢啊？！

　　容成业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报警，但转念一想，那点金额好像也不够立案的...报警了似乎也跟报假警没什么太大区别。

　　另一边，韩天瑞已经拿着那捧硬币，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抓娃娃机前。

　　他把小晓放下来，让小晓站在自己腿边，然后投入硬币，全神贯注地操纵摇杆。

　　爪子落下去，抓起来一只，升到半空，掉了。

　　再来，爪子落下去，抓起来一只，升到半空，又掉了。

　　再来，再掉...又来，又掉。

　　容成业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背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某种无尽循环，陷入了沉默。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那堆硬币的去向，然后就走的。

　　但现在他有点挪不动脚。

　　倒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太惨了。

　　韩天瑞已经抓了好久，一个都没上来。旁边那个小孩安安静静地站着，被韩天瑞的身体和娃娃机的侧面挡得严严实实，从容成业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截露出来的裤腿。

　　小孩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韩天瑞抓一个掉一个，抓一个掉一个，也不说话，也不着急。

　　容成业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知不觉走近了几步。

　　韩天瑞正专注地盯着爪子，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他刚刚又投进去一枚硬币，嘴里还念念有词。

　　爪子落下去，抓起来一只，升到半空...掉了。

　　韩天瑞深吸好几口气，准备再掏硬币。

　　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要不然，让我试试？”

　　韩天瑞手一顿，转过头。

　　容成业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韩天瑞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几枚硬币，又抬头看了看容成业，犹豫了一下，然后竟然真的把位置让开了。

　　容成业走上前，接过硬币。他投进去，握住摇杆，目光在玻璃柜里扫了一圈，选定目标，移动爪子，对准，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去，抓起来一只，升到半空。

　　稳稳地移动到出口，松开。

　　玩偶“咚”地一声掉进出货口。

　　见证到这一幕的韩天瑞:“......”

　　然后容成业轻轻弯腰，从出货口里取出那只毛茸茸的玩偶，转身递给他。

　　韩天瑞低头看了看那只玩偶，又抬头看了看容成业，表情复杂。
　　他的第一反应倒也确实是高兴，毕竟终于抓上来了。但紧随其后的就是巨大的疑惑，凭什么？凭什么他抓了那么多把一个没有，这人一来就成功了？

　　“你...”，韩天瑞接过，眼神里写满了费解，“你运气怎么这么好？”

　　容成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台娃娃机，努力圆了一下:“这种机器都是定了次数的，抓多少次之后爪子会紧一次，刚好到我罢了...”

　　韩天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玩偶，又抬头看了看那台娃娃机，若有所思:“好像也有道理”

　　随后他很快就不再纠结，蹲下身，把玩偶递给小晓。
　　小晓伸手接过来，抱着那只比自己脑袋小不了多少的、得之不易的玩偶，低头看了又看。

　　容成业的目光落在那小孩身上...发现竟然还是看不见脸。
　　帽子压得实在是低，口罩遮得很严，小孩抱着玩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孩子是...？”，容成业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闻声，韩天瑞的动作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迅速把小晓捞起来，重新抱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同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颗小脑袋埋在自己肩窝里，依然是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我...朋友家的孩子”，韩天瑞解释，然后顿了顿，又立马补了一句，“我不是变态”

　　容成业:“......”
　　他看着韩天瑞一本正经的脸，沉默了。

　　说实话，他真没往那方面想。

　　但韩天瑞要这么说的话，他就不得不想一下了。

　　容成业的目光在韩天瑞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他怀里那个被裹得密不透风的小孩，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转过了几个念头。

　　首先，韩天瑞有朋友吗？不是那种狐朋狗友，而是能把孩子托付给他的那种朋友？

　　容成业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听过的关于面前这位的风评...觉得应该没有。

　　其次，朋友家的孩子？这个说法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托词？

　　容成业的思绪继续往下走。

　　他又认真回想了想那些风评里偶尔会出现的、细枝末节的小道消息。

　　然后突然觉得比起是“朋友家的孩子”，是私生子的概率好像更大一点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