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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日常2 别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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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
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歌声。
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那是什么。
音准在某个未知维度自由翱翔，节奏在自我陶醉中与世隔绝，情感充沛得仿佛在开个人演唱会，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了调与调之间的缝隙里...很神奇。
客厅沙发上，小晓坐着，怀里拿着画笔和画纸，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为难神色。
他一只手握着画笔，在画纸上慢吞吞地涂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掌犹豫地贴上耳朵，又放下，又贴上，又放下。
如此反复几次，像是在礼貌和不伤害对方感情之间艰难抉择。
最后还是把耳朵捂住了，轻轻地。
真是善良的小孩呢...
视线一转。
只见韩天瑞站在客厅另一头，背对着沙发，手里举着一个完全不存在的麦克风...也可能是从茶几上顺手抄起来的遥控器，正对着落地窗外的阳光，深情投入地演绎着老歌。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唱得真好”的自信光芒。
“迷雾散尽，一切终于变清晰～爱与痛都成回忆～遗忘过去，繁花灿烂在天际～等待已有了结局～”
这一段的旋律其实很舒缓，歌词里带着一种淡淡的伤感...但韩天瑞不仅是笑着唱的，尾音还要往上扬一扬。
他唱完这一段，转过头，朝沙发方向看了一眼。
小晓正捂着耳朵，专注地画画。
韩天瑞笑了一下，完全没受影响，继续唱:“那些痛的记忆～落在春的泥土里～滋养了大地～开出下一个花季～风中的泪滴～滴滴落在回忆里～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最后那个“珍惜”，他拖了个长音，还即兴加了个颤音。
颤得很有个人风格。
颤完之后，他自我感觉良好地点点头，然后握着遥控器，慢悠悠地往沙发这边走来。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他走到沙发边，绕到小晓面前，“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小晓没抬头。
韩天瑞也不介意，绕到沙发另一边:“你还是选择回去～他刺痛你的心，但你不肯觉醒～你说爱本就是梦境～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他唱到“还你”的时候，把遥控器递到小晓面前，一脸期待。
小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遥控器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画画。
韩天瑞只好收回遥控器，直起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无论怎么讲我都觉得虚伪～陪伴你那么久你说是受罪～从前到现在当我是谁～昨夜陪你醉伤到我心碎～你竟说我和你不配～”
他一边唱，一边非常自然地跳过了一些少儿不宜的歌词。
小晓好奇的目光刚开始追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几秒后就放弃了。
“怪自己来不及区分你对我是酷爱是敷衍～”，韩天瑞转到一个离小晓最近的位置，“我想问问问问问～我该怎么脱身～”
“你却说——”
高音要来了，韩天瑞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全力以赴...！
“花花世界～不必当真~多么伤人~”
上去了，真的上去了。
然后破了。
那几个字在高处颤了半秒，像在擦玻璃。
韩天瑞站在原地，握着遥控器，面不改色。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运气。
“花花世界～～”
又上去了，也又破了。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破法...不禁让人思考他唱第二遍的意义何在。
小晓抬起头，默默看着他。
韩天瑞低头对上小晓的视线，表情无辜地咳了几声，笑着甩锅:“哈哈，这个key不太适合我”
于是小晓眨了眨眼，低下头，继续画画。
韩天瑞站在原地，看了看窗外，安静了几秒后，突然又开始唱:
“愿这土地里，不分你我高低～”
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意外地稳。
“缤纷色彩闪出的美丽～是因它没有～分开每种色彩～”
韩天瑞没有转身，依然对着窗户，阳光把他的轮廓勾成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表情。
“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
“问谁又能做到~”
最后一句，唱得很轻。
紧接着，他沉默了两秒，换了一首。
“多想一天，彼此都不追究～相邀再次喝酒～待葡萄成熟透～”
“但是命运每个邂逅～一起走到了某个路口～是敌是友，各自也没有自由～”
他微微仰起头，像是在看窗外的天，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一直躲避的借口，非什么大仇～为何旧知己在最后～变不到老友～”
“不知你是敌友，已没法望透～被推着走，跟着生活流～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
韩天瑞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轻轻落下来，没有刻意渲染什么情绪，就是那样唱着。
唱完之后，他又停了两秒。
然后他换了一首。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放开了些。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踪影～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
小晓的画笔在纸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韩天瑞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握着遥控器的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
他的声音逐渐放开，不再像之前那样收着。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他转了个身，面朝沙发。小晓正低着头画画，画得很专注。
韩天瑞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弯了弯。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最后一句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下来，唱完之后，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得暖洋洋。
然后他像是终于把电量耗尽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砸进了沙发里，软垫重重地陷下去，又弹起来。
旁边正低头画画的小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颠得整个人往上弹了一下，手里的画笔也跟着一抖。画纸上，最后一笔本来应该是一条收尾的直线...却歪了。
歪成了一个奇怪的，完全不是本来意图的形状。
小晓举着画笔，盯着那道歪掉的线，沉默了。
用橡皮倒是能擦掉，但是擦过的地方，纸面会毛糙，会留下痕迹，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小晓:“......”
一旁的韩天瑞瘫在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侧过头，正好看见小晓盯着画纸的沉默表情，于是凑过去看了一眼。
“哇”，他眨了眨眼，“这最后一笔怎么这么抽象？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小晓没动，也没吭声。
接着，韩天瑞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小晓明显下垂的嘴角，再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倒下来的动作，突然心虚:“嘶，不会...是因为我吧？”
小晓依然没说话，但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韩天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生气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新奇，伸手就要去揉小晓的脑袋。
手刚碰到头发，小晓猛地往旁边一躲...！
但没躲开。
韩天瑞的手已经稳稳落在他的头顶，揉了一把。
一瞬间，小晓终于有反应了，突然用力挣了一下，把韩天瑞的手甩开，然后抱着画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背对着他。
韩天瑞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眨了眨眼，又笑了。
生气了，竟然真的生气了。
虽然只是甩开他的手、挪开一点距离，但跟平时那个安安静静到什么反应都没有的小家伙比起来，这已经是很激烈的情绪了...总算是有一点小孩子的样子了。
韩天瑞忽然觉得有点稀奇。
于是他坐起来，凑过去一点。
小晓往旁边又挪了挪，韩天瑞跟着挪，小晓再挪，韩天瑞再跟。
挪到沙发扶手边，小晓终于没地方去了。
韩天瑞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终于正经了一点，忙道歉:“哎呀，对不起嘛！”
小晓没理他。
“真的对不起”，韩天瑞的语气软下来，虽然脸上还带着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唱累了想躺一下，没想到会这样...”
小晓还是不理他。
韩天瑞盯着那颗后脑勺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去掏口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他掏出一堆糖，各式各样的糖，然后递到小晓面前，晃了晃。
小晓没动。
韩天瑞又往前递了递，最上面的糖几乎要碰到小晓的鼻尖。
小晓终于侧过脸，瞥了他一眼。
韩天瑞对上那个眼神，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顺势往前一探，手臂从旁边伸过去，把小晓揽进怀里:“别气了嘛”，亲昵得就好像亲兄弟一样。
小晓挣了一下，没挣动。
韩天瑞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把糖全塞到他手里，然后腾出手，戳了戳小晓的脸颊。
戳一下，小晓没动。
戳两下，小晓的眉头皱了皱。
戳三下，小晓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躲了一下。
韩天瑞的手指追过去，又戳了一下。
小晓的嘴巴抿得更紧了，但那个表情看起来已经不是生气，更像是...烦。
韩天瑞看着他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丰富的表情，指着画板上那道歪掉的线就开始找补:“其实也挺好看的，真的，有一种...怎么说呢？意外的美感？这就是艺术！别人想画还画不出来呢，咱们家小晓真不愧是绘画天才呢！天才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小晓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歪线，感觉他好像是在夸人，但是又听不太懂。
同时韩天瑞继续戳他的脸，小声道:“吃了糖，就不要跟你章黎叔叔告状了哦，你章黎叔叔这个人还挺记仇的...”
小晓没说话，但也没再躲。
韩天瑞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糖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张终于不再那么紧绷的侧脸，嘴角弯了弯:“不说话就是原谅我了？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亲爱的小晓同学？”
小晓依然不说话。
韩天瑞当他默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