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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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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晨曦的微光透过薄雾,洒在沈府朱红的大门上。门楣上悬挂的“吏部侍郎府”的匾额,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却难掩府中那股不同寻常的沉寂。
府门紧闭,门口的护卫比往日多了一倍,一个个身着劲装,腰佩利刃,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府门前的台阶上,甚至连一个扫地的家丁都没有,与往日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沈府的门前。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撩开,江屿身着一身月白锦袍,面如冠玉,笑容温和地走了下来。
他今日起得格外早,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昨日他将假信交给沈炼后,本以为沈江临会立刻入宫面圣,弹劾李嵩。可整整一日过去,朝堂之上风平浪静,沈府更是毫无动静。
这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强烈的不安。
他必须亲自来沈府一趟,探探口风。
江屿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到府门前,对着门口的护卫拱了拱手,笑容温和:“在下翰林院编修江屿,与沈家公子沈炼乃挚友。今日特来探望沈大人,还请几位通融一二。”
门口的护卫面无表情,并未有任何动作。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护卫,对着江屿抱了抱拳,声音冰冷:“江公子,家主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无法见客。还请公子回吧。”
“偶感风寒?”江屿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昨日我与无妄相聚时,沈大人还安好无恙,怎会一夜之间,便卧病在床?”
“家主的病情,我等下人不敢多问。”护卫的声音,依旧冰冷,“只是家主有令,今日起,沈府闭门谢客,无论何人,皆不得入内。江公子请回吧。”
江屿心中的疑惑更甚,他正要再次开口,却听到府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江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话音未落,府门便从内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身青色长衫的陈默缓步走了出来。
陈默的出现,让江屿的心中微微一沉。他知道,陈默是沈江临最信任的幕僚,智计无双,手段狠辣。沈江临称病不见客,却让陈默出面,这其中定然有蹊跷。
“陈先生。”江屿收敛了心中的疑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晚辈今日前来,一是探望沈大人,二是有要事与无妄相商。昨日我与无妄相聚,他还提及沈大人身体康健,怎会突然染病?”
陈默对着江屿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江公子有所不知,家主昨日处理公务至深夜,偶感风寒,今日凌晨便发起了高热,大夫说需要静养三月,不可见客,亦不可操劳公务。家主已修书一封,请求辞官静养。”
“辞官静养?”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陈先生,此事万万不可!沈大人努力半生担此大任,怎可因一点风寒,便辞官归隐?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朝中同僚耻笑,让陛下失望?”
“家主心意已决,非我等所能劝阻。”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江公子若是为了无妄的事,大可去翰林院寻他。无妄今日依旧会去翰林院当值,并未因家主的病情而耽误。若是为了家主的病情,仆代家主谢过公子的心意。只是家主如今无法见客,还请公子海涵。”
江屿看着陈默那双锐利的眼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知道,陈默是个油盐不进的角色,今日想要进入沈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既然沈大人心意已决,那晚辈便不再强求。只是还请陈先生转告沈大人,保重身体,早日康复。待沈大人病愈之后,晚辈再登门拜访。”
“一定转告。”陈默微微躬身,“江公子请回吧。”
江屿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府紧闭的大门,最终还是转身,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江屿坐在车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江临称病辞官,闭门谢客。
这绝对不是巧合!
昨日他才将假信交给沈炼,今日沈江临便突然染病,还要辞官静养。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难道是沈炼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
沈炼那个蠢货,素来对他言听计从,怎么可能会察觉到他的阴谋?
还是说,沈江临本身就对李嵩有所防备,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闭门不出,静观其变?
江屿的心中,乱成了一团麻。他靠在车厢的壁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
无论如何,沈江临的突然称病,已经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他以为,沈江临会立刻入宫弹劾李嵩,而李嵩则会反咬一口,将沈江临打入天牢。到时候,他便可以借着“探望挚友”的名义,接近沈炼,一步步掌控沈家的势力,最终将沈家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可现在,沈江临闭门不出,辞官静养,等于将自己置于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李嵩就算想反咬一口,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而沈炼,依旧在翰林院,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让他的第一步棋,彻底落空了。
“该死!”江屿猛地一拳砸在车厢的壁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沈江临,沈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躲得过去吗?我江屿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沉思片刻,对着车外的车夫沉声道:“回翰林院!”
而沈府门前,陈默看着江屿的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缓缓转身,走进了沈府,将府门紧紧关闭。
穿过前院,来到沈江临的书房。书房内,沈江临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封沈炼托商洛带来的密信,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老爷。”陈默躬身行礼,“江屿已经离开了。”
沈江临抬起头,将手中的密信放在案上,声音低沉:“无妄这孩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让我称病辞官,闭门不出,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沈家。可他却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陈默缓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公子虽然没有明说,但从江屿今日的表现来看,此事定然与江屿有关。昨日公子与江屿相聚,今日江屿便匆匆赶来沈府,显然是在试探老爷的态度。而公子让老爷称病辞官,闭门不出,恐怕是察觉到了江屿的阴谋,想要让老爷避开这场风波。”
“江屿的阴谋?”沈江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远山那孩子,素来温润有礼,与无妄情同手足,怎会对沈家不利?”
“老爷,人心隔肚皮。”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江屿此人,看似温润,实则城府极深。他出身商户,不能科考,却一心想要攀附权贵,进入朝堂。而沈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以及公子的才名,恐怕都成了他眼中的绊脚石。”
沈江临沉默了,他想起了沈炼在密信中,那字字泣血的叮嘱:“父亲,信中内容,您无需知晓。您只需记住,三月之内,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这是儿子唯一的请求,也是保护沈家的唯一办法。若父亲执意不肯,儿子便只能以死相谏。”
以死相谏。
沈江临的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素来沉稳,若非到了生死关头,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罢了。”沈江临长叹一声,眼中的犹豫,被决绝取代,“我便依无妄所言,称病辞官,闭门不出。东白,府中的一切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加强府中的守卫,确保府中上下的安全。”
“老爷放心。”陈默躬身道,“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府中护卫皆是沈家的旧部,忠心耿耿。另外,属下已经暗中联络了沈家的其他旧部,让他们随时待命。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属下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沈江临点了点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他不知道,京城之中,到底潜藏着怎样的风暴。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但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害沈家。
这三个月,他便在府中,安心静养。看看这京城之中,到底会上演怎样的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