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燕归（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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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枫丹后，我对稻妻的印象基本就来源于绫人的信。枫丹人看稻妻，有种捉摸不定的朦胧感，既觉得稻妻人都过得凄惨、每天吃不饱饭得靠抓蚯蚓度日，又觉得稻妻女人个个贤惠贞淑善持家。我听了一耳朵枫丹对稻妻的刻板印象，心里思索大概他们是把鳗鱼和蚯蚓搞混了，又把柊千里这种看成了海量个例，把整个群体都捧得太高。
总之，因为这种那种的滤镜差异，导致枫丹这边对稻妻的消息几乎没几条有可信度，比起故乡的消息更像是小说故事。而绫人的来信，大概是我在枫丹唯一能找到一些怀念感的支点。
他寄信不算规律，尤其是锁国令后，哪怕是社奉行也难以向外界传递消息。不过，我也谈不了什么国家大事，写的都是琐碎日常，有开心也有抱怨，偶尔绫人也会让我帮忙做参考物色东西。
我跟他吐槽璃月物价高得吓人，虽然工资也高，但对刚来的稻妻偷渡客还是太不友好了。他说稻妻现在也不遑多让，但说不定也是个好机会。
我问怎么还要管勘定的事，将军居然不发你两份工资，太坏了。他说，是啊，太坏了，什么麻烦事都丢他头上，有没有好心人安慰一下他。
我说，来枫丹，我请客吃栗子巧克力蛋糕，再给你看看我和千织打下的江山，要是稻妻干得不开心了，大不了我养你，反正逃跑路线我和千织都踩过点了，你和绫华吃得少用得省，我们养得起。
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这里面有多少隐喻，但我觉得，他大概在这些信里没想那么多，顶多有些不合适明说的，他会用花鸟喻意。太过隐晦的，那我也看不出，绫人也知道我的斤两，不会刻意搞深沉。
而我，我更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忙完了一整天的工作有了歇口气的时间，想着放松一下时，手就下意识拿起纸笔给他写信，内容也完全没过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我有时会直接把梅洛彼得堡的办公室当邮政厅，趴在公爵办公桌上直接写回信。莱欧斯利也习惯了我借用他的办公桌，偶尔会看几眼，把“不解”和“稀奇”一起挂在脸上。他问我“这是写给你之前说的心上人？”，我说对啊，他脸上那四字又加深几分，问“你给他写信就写这些？”，我反问，难道不该写这些吗？
我当时还认真想了想，觉得莱欧斯利的意思是，给喜欢的——还是暗恋状态的人写信哪有这么随意的。这么想来，过去我自己还不清楚自己想法时，也不是没有在乎过自己在绫人面前的打扮或形象，也有刻意把我那蚯蚓字练得周正一些，但都没什么效果。而等到经历完这一波三折，再次和绫人开始互通书信时，又觉得这些似乎都没什么了——没什么比告诉他我没事，然后收到的回信里得知他也没事更开心的了。
这么想，大概对于我而言，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绫人能拥有一段恋情。小的时候顶着个表兄妹的名头，实际身份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我心里很早就放弃了能和绫人有结果这件事。哪怕再喜欢，那也不会过渡到现实之中。所以，我喜欢神里绫人的目标，只停留于能像曾经神里优待我的时候那样，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能帮上一些忙，不成为他的拖累，我就满足了。
于是我和莱欧斯利说，大概是因为我从来没得到过，所以我也不会患失，能平常对待，知道他生活幸福就行。哪想莱欧斯利一抱手臂，表情认真。“那你为什么不直说你喜欢他，想上他？”
他把脖子拧过一边，笑了。“我看你们就差这一步了。”
……噢，对了，枫丹人的爱情观和稻妻人根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这边还在“祝你余生幸福”，他的脑子已经发展到总之先来次床上运动了。
我一只手扶着额头，从“稻妻和枫丹的文化差异”解释到“稻妻内部的地位差异”又到“过去我和绫人之间到底发生过多少让我们不可能的事”再到“要是真的这么写我就再也没脸见绫人”的少女羞耻心，但他一句话就把我的所有解释都打回去。“诚实点，直接写出来。相信我，这比你现在和我解释一百句话都有用。”
偶尔我会觉得，莱欧斯利是个对稻妻人有绝佳效果的知心大哥。有时他的建议虽然会显得有些冒犯，但对我们这些拧巴的稻妻人又十分中用，直戳红心。比如，“你不说出来，光一个人在那纠结该不该喜欢、会不会被拒绝，那有什么用。”
是啊，那有什么用。
“告诉他你想舔遍他的全身或者把他像苹果一样亲个不停——”
“住口啊啊啊啊啊你到底想让我写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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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欧斯利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由于他自己单身汉一个，根本没有女朋友做参考，肚子里只有枫丹爱情影片的那些经典对话，于是他从囚犯里征集意见，一下午就给我找来了一堆枫丹小情侣恋爱用情话金句和甜蜜爱称（枫丹人居然会把对象比作小蘑菇或者小卷心菜，我偶尔会不太明白他们的感性），理成清单供我挑选。
我一句没写，甚至读都没敢读，面红耳赤地从梅洛彼得堡那堆乐于助人且乐于分享的社交悍匪中逃跑了。
但得益于莱欧斯利的点子，我的确在信末多加了几句，表达了一下我和千织都很想他和绫华，又胡扯了几句，试图用景物描写包装些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写清楚，写到最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这些月亮太阳花草山水是想表达什么。
写完我匆匆把纸一股脑塞进信封装邮寄，不给莱欧斯利任何点评改进的机会，并在口不择言中干脆表达了“那么想说情话自己去找个女朋友啊”的美好祝福。已经奔三却依旧是单身狗的公爵大人一副受伤的表情把我丢出梅洛彼得堡，我们就此结束互相伤害的一天，各干各活。
之后我大概隔了一个月收到绫人的信，文面很正常，和平日里那些吐槽或是闲谈没啥区别。我一边感谢他没看出那乱七八糟描写的内核有多龌龊，又见他回复“绫华很想你们，我也一样”，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但这次，他很明确地说起锁国令和眼狩令，他说，将军已经改心，大概再过段时间，锁国也会解除。到时候他应该会来枫丹一趟，顺便给我带些我爹和我哥的手信。
我自然欢迎，又开始物色要预约哪个饭店和资金，思索到时候该给绫人来些什么样的枫丹口味冲击。结果，人没来，信又先到了一份，跟我说稻妻锁国解除了，让我先回稻妻一趟，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乘了最近的渡轮，飞速把自己运回稻妻。稻妻对久别此地的我而言颇为陌生，离岛也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样子，因为锁国令的缘故，曾经的那些教导我或是熟识的商人们也都离开了稻妻，而过去我小时候住的房子也早早被变卖，我站在码头，甚至有一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茫然。
直到绫人从纷纷攘攘的人群中露出脸，我才终于有了“回到稻妻了”的感觉。
要说变了的话，其实绫人变化挺大。在离开之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青少年，当初还有些年轻人充架势的稚气，而现在他已经完全长开了，身形挺阔，举手投足都完全是合格的“社奉行”了。
但不知为何，我却又觉得他几乎没变过，他依旧是那个小时候一开口就想捉弄我、但又会给我递手帕和塞糖饴的家人。
他帮我拿了行李，又带着我坐船去鸣神岛，一边跟我说起我家近况。他似乎和我爹联系不少，说老头子之前迷上璃月象棋，但又记不住规矩，把璃月象棋当稻妻将棋下，好处是动脑延寿，坏处是除了绫人没人陪他玩这规则诡异的混合棋，天天坐棋盘边还差点把腰椎坐坏。于是最近老头又发掘了新乐趣，在鸣神岛和一帮小孩子斗虫，有时没事就跟着小孩子跑出去漫山遍野找鬼兜虫，运动量一下子就够了，连着腰椎也变好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想这老头也快到花甲年了，还跟群小孩子跑来跑去，也不怕有个闪失。但他心情好的话，应该不会因为我这个不孝女没了官位隔十年抽我一顿。绫人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悄悄拉了拉我的手，扣上两根手指，说，他找了个斗虫搭子，挺像你小时候的。
我心里稍微有些感动，觉得我老爹还是会移情，怎么都还是爱女儿的。哪想转头到了鸣神岛，就见这老头正和一个白发鬼斗得火热，吵架内容大约是“我的虫更厉害”、“刚才是耍赖！”、“愿赌服输！”、“本大爷的虫被你吓到了！怎么能算输！”，到最后两边的词汇已经降级到只剩“略略略”，攻击方式是互相比鬼脸。
而两只被人类折腾了半天的鬼兜虫则在一边默默蠕动，试图爬回自己舒适的树杈上喘口气。
我立刻抓住在一旁偷笑的绫人指着那个白发鬼：“我小时候才不像这样。”
我进一步怒吼。“我才不是笨蛋！”
绫人露出正色辩驳。“怎么不像？你小时候天天想着跨国造反，声音咕哝的还特别大，大家都震惊了。我给你打圆场，你还给我脸色看。”
我一时语塞，扭头不去理他，看向我爹，我爹也正好看向我。我在枫丹担心了很久的把我揍一顿扔出稻妻的可能性没发生，而我想象中的抱着热泪盈眶父女互飙眼泪大喊“爸我活着回来了”的景象也没实现，老人就只是看着我，冲我点了点头。“回来了？”
我老实答。“回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
于是他又点了点头，跟我说我哥还在璃月做买卖没回来，又瞥了眼绫人拉着我的手，干脆挥了挥手。“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吧，我不掺和了。”说完，又投入他和一群小屁孩的斗虫大业之中了。
我呆呆应了下来，有点放心，又有点委屈。绫人也和他打了个招呼，说明了一下之后打算让我住进神里屋敷。我爹没应，也不反对。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态度很奇怪，他似乎不是很待见绫人，甚至没给绫人一个正眼，仿佛在生闷气。我从小只见过他怎么跪舔权贵，这副硬骨头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而绫人被这么对待，也不恼，拉着我回神里家。走开一段距离，我才回过味，觉得我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大概不是很想见我回来。
我问绫人是不是我爹其实还挺生我气的，他之前信里写的是美化后的内容。绫人挑了挑眉，摇头笑道。“他不是生你的气，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思念，还有些尴尬吧。”
他说，毕竟当初为了那点官位，险些把我的小命赔进去，也经历那一遭，老爹才真正意识到，官场上的人情到底有多淡薄，一时间对奉行这一整套系统都寒了心。所以我一出逃，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提出卸官还钱，过去在意的财路也都不去纠结，回归乡野了。
而现在见到我没事，开心是当然的，但也会尴尬，害怕我因为当初的事讨厌他，毕竟要算起来，差点把我就这么送给至冬人的也是他。“你最初离开的那几年，他几乎一遇到人就要提一嘴，可后悔了。”
我有些明白了，又突然信心大增，把之前在枫丹担心的那些可能性全丢到脑后，又得意起来。是啊，我爹啥样我还不清楚，他肯定不舍得我没命，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但想了想，我又奇怪。“那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生气？”
我这么问，绫人反而笑了起来。他拉着我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慢慢把手指一点点扣进我的指缝，然后整个包进他的手心里。随即，他一副大坏蛋忽悠无知少女的口吻，悠悠地说道。
“是啊，为什么生气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燕归（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