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燕归（神里绫人BG）》翁草

5、燕归（五）

　　千织也是个奇女子。

　　在我看过各奉行中种类繁多的大人物模样后，我曾以为我不会再见到比神里绫人更叛逆的人，他已经是我心中的稻妻之最，堪称叛逆界的二锅头。然而千织的出现，愣是给我展示了96度生命之水的烈性。

　　即使被带到柊慎介面前，依旧敢说出“因为要给平民设计农服，所以没时间给柊千里做新衣的人”，她是我认识的第一号。

　　当然，有一瞬间我觉得她也可能是最后一号。

　　因为柊慎介明显发火了。

　　这个老油条发火是不会显露在脸上的。对于柊家这个级别的人来说，他们不会亲自动怒去斥责什么人，他只需要稍微放出一些威严，底下自会有人忙不迭地开口帮他呵斥。

　　而柊千里给出的反应才是他们这类人的标答：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她直视着千织，一点不恼，只是轻声细语地问：不为她做衣服，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吗？

　　或许别人会以为，柊千里是在给千织找台阶，但我知道，她是认真这么问的。柊千里是典型的大小姐，她是没法理解“为什么千织会无条件优先平民”，毕竟她的人生里从不存在“排队”这词，放弃其他一切来为她服务才是理所当然。

　　千织没来得及说话，她的父亲已经先一步恭敬下跪，帮他不省心的女儿回答：因为给柊千里准备的衣服是特制的，工艺特殊，需要从璃月进口上好的材料，现在家中正在调度，所以稍微晚了一些时间……

　　千织还想说什么，但她母亲先一步捂住她的嘴，又打了她一巴掌，努力压低声音斥责道。“你想让我们都去死吗？！”

　　于是千织不说话了。

　　我不奇怪千织父母的态度，作为三奉行的笔头之一，柊家的权力就是大到可以让人自愿下跪当狗，不然我爹也不至于为了保全我家磕头磕到头破血流。反而千织那宁死不屈的倔强劲头，在稻妻才更稀奇。

　　大概也是因为觉得稀奇，所以在他们勉强争取到柊家原谅，感恩戴德离开时，我偷偷跟了上去，看着那对父母时不时扬声咒骂又因为还在柊家而小心控制音量的模样，想了一下，过去叫住了她们。

　　“千里大小姐和我说，有几个衣服上的细节想要再确认一下，能占用千织设计师一点时间吗？”

　　于是巴掌不扬了，训斥不响了，他们立刻把千织交给我，又担心自己女儿再出言不逊，想跟过来，又想给我塞些好处。我摆出一副“你居然想用这点东西收买我？”的冷脸，干脆说千里不喜欢人太多，也不收东西，他们便讪讪退下了。

　　……唉，其实我没那么清高，我也不讨厌小费。但在神里家我一般不收别人给好处，因为会影响神里家的声誉，到了柊家，又因为自己带着一堆“神里”的标签，也就自肃不收了。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带着千织东走西走，绕了好几圈，直到千织开口。“不是要去见柊小姐吗？”

　　我停下，老实道。“哦，那是我撒谎的。”

　　于是她一开始就不怎么开朗的表情愈发不开心了。“这算什么？因为我不符合你们心意，就想办法找我茬？”

　　我没这意思，但我也没反驳，别说，她冷脸真的很好看。我知道自己是笑起来才能显出些娇俏憨态的人，以前在武家夫人面前，为了讨喜一直都习惯摆个热情过头的笑脸，敢在神里家按着本性撒泼也基本是被绫人惯出来的。而现在见过真正的清冷美人，反而有些感动。

　　于是我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分到的糖果，塞进千织手里，又把她带到院子的一个矮墙前，给她指方向，告诉她从后院翻出去，往前笔直走，过三条街就能回到大路。她像是不明白我的意图，莫名看着我，问我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不想看到你被训，所以我就这么做了。

　　我看到千织一脸莫名，莫名中又带着狐疑，狐疑中还带着些别的星点。她最后骂了我一句‘奇怪的人’，但还是跟着我指的路走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大概千织回到家之后还是会被教训，大概从后门离开的这段时间只会让千织更加难受。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我就是不想看到。

　　……我不想看到有人再像绫人一样，不得不一步步被这些世俗阶级束缚起来的样子。

　　我知道，这大概只是自私的投射罢了——把对绫人的愧疚，投射在千织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当时的无能为力。但我依旧想用这种微不足道的干预，让自己保有某种底线。

　　或许，我这种既不在乎国家存亡、也不在乎秩序平等、甚至连自我都能随意买卖的人能有的唯一的节操，就是不想让有傲骨的人这么平白被人折辱吧。

　　；

　　那之后，我在柊家时不时会遇上代替父母来拜访的千织，一来二去，也算是熟络起来了。

　　千织是专门给这些奉行大人们裁衣的店面的后继人，也是个从小培养的设计天才。几年前她就开始从帮家里打下手慢慢自立，她父母本想当时就让她多和各家走动，好刷个脸混熟关系，但她却对此毫无兴趣，反而热衷走街坊，给普通人选料子做衣服，以至于我这种努力跻身奉行消息最前线的人，也是最近才刚认识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我和她相处，大多也是单方面的热脸贴冷屁股。千织对世家格外没好感，连带着对我这种到处蹭关系的人也十分不喜。虽说如此，她也拿自己父母没办法，谁叫他们家立足点就是奉行大人们的需求，和那只有高官们能进的料亭一样，全靠这层关系维持着哪怕不是奉行却能超越奉行的超然地位。

　　而和她接触久了，我也逐渐感受到，她和绫人的确有相似的地方，脾气倔得惊人，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但她不擅长像绫人那样以退为进，也不喜欢装模作样。大概也是因为她那不讨好任何人的性格时常被针对的缘故，也因此，千织有时候会对我表现得十分冷淡。但我觉得不是她讨厌我，而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她很缺乏被人友善对待的经验。

　　千织来柊家的次数比较多，柊慎介不待见她，但柊千里性子相对宽容，哪怕不明白千织的想法，大小姐也并不太在乎对方偶尔一次两次的‘失误’。千织也去过神里家，给‘皮上缝了个笑脸的少爷’量尺寸。我好奇地问她神里家是要做什么样的衣服，她凉凉瞥了我一眼，答，做社奉行该穿的衣服。

　　……啊，终于还是到了这时候。无论这衣服穿不穿得上，绫人都得去面对了。

　　千织知道我的过去，所以我向她打听神里的近况，她也基本不会拒绝。她说，神里家的家仆好像都换了一批习武的侍从，人数比起其他家少了很多；神里绫人身边则有了个新跟班，是一名流浪到稻妻时被神里家偶然收留的异人；而我曾经的舅表姑神里夫人，最初她还能撑着身体见人，但最后一次千织去确定样式时，她已经只能躺在药香缭绕的屋内，不再接见了。

　　就像攀附着大树的藤蔓，在神里家家主病倒后不久，她的生命也迅速衰败，仿佛要随着她丈夫一起离开了。

　　我有些怅然，但又随即涌上的是强烈的自我唾弃和罪恶感。让神里夫人倒下的原因里，我和父亲的背叛又会占几分？

　　千织还在随口和我说神里家的情况，似乎是因为父母的病重，也有不少人家开始想要从神里绫人身上捞到好处，她去的时候，神里绫人还因为祭祀用品的运输被卡了一道头疼，负责人还在对他狮子大开口，说什么都不肯给货。

　　“大概是看他底子浅，想要狠狠诓他一笔吧。”千织说着，把新衣的样式图填上柊千里的尺寸，又像是在和什么对抗般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最终肯定也是那些老家伙指使的。”

　　我茫然那个‘也’字的意思，忽然想起之前千织说起，因为她‘任性’要求排队，她家里有一段时间进口的布料就怎么都送不到，她父母求了一圈的人，最后还是请了勘定奉行里的哪个大人物出面交了文牒，才让货品到了手上。

　　……那要是绫人有柊家的文牒，大概问题也就能解决了吧？

　　这么想的时候，莫名的，我对自己的这个叛逆想法没有任何恐慌，反而有一种‘就是这个’得迫不及待。仿佛心里的叛逆因子在太长时间的压抑和沉寂后一瞬间爆发出来，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能不用去考虑家族利益、政治立场这些鬼扯的玩意，只因为我想要做什么而去做些什么。

　　……虽然神里绫人说我是傻猫，但我好像也是有些狗脾气的。

　　于是，我看向我身边唯一一个能帮忙的伙伴，开口问道。

　　“之后，能帮我给神里家带些手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