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燕归（神里绫人BG）》翁草

4、燕归（四）

　　那天我跟我爹回离岛的时候，状态都奇差无比。我爹脑袋上都是肿包血痕，据管家说，他在神里夫人面前磕了一下午的头，只求让我和我哥平平安安在这滩浑水里好安生渡过；而我也没好到哪去，脸色苍白地缩在屋子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断交了。

　　嗯，其实回忆起来，神里绫人在那唐突的结婚告白后，似乎是说了一些回旋的话。像是‘吓到了’、‘只是开玩笑，别当真’之类的，但我却完全没听进去。

　　我喜欢神里绫人吗？大概是喜欢的，不如说，整个鸣神岛有几个女的会不喜欢神里绫人？以我对我这位竹马的人气的理解，哪怕神里家真落魄了，乐意为他帮助神里家的女孩都能从神里屋敷排到鸣神大社。

　　我也想，但我清楚我家没这本事。

　　我至今没进过鸣神岛里的那些阶级制的料亭。

　　当然，我也可以一点头，什么都不想，答应嫁给他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神里家和我家比起来，傻子闭着眼睛都知道选神里。

　　但然后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十岁的时候我还可以画画给他，偷偷告诉他哪些家族在打神里的主意，但一旦把我绑定到神里家，我又能干什么？就凭我这些时灵时不灵的小聪明？

　　而且，我嫁给他了，我爹和我哥呢？我哥就不用说了，闷葫芦老实人一个，根本不会经商，卖一块钱东西能心软的再倒贴给别人两块。我爹倒不算个好人，但也没有一点男子汉气概，不能伸只能屈，遇到权贵抖三抖，磕头舔鞋第一名。

　　……但这就是我家这种底层的常态啊。

　　我躲进神里家，我爹又该怎么去对付柊家？都投靠绫人把压力全搁在他身上吗？

　　啊，好好笑，想来我爹曾经带着我来神里家刷脸，也是希望他女儿有一天或许能被社奉行看上，最好能把我嫁进神里家，来个麻雀变凤凰吧。但现在，事成了，我却笑不出来，只能抓着绫人使劲抱着他。他也只是轻轻拍我的背，任由清浅的叹息从我耳边压过。

　　最后，我听到他说。“我放手了，你该跑了，傻猫。”

　　于是我逃跑了，没给神里绫人任何回答。

　　没过两天，我就跟老爹去拜访柊家交投诚状。我家贸易都在离岛，约等于小命被握在柊慎介手上。以前神里家没出事，还能两方都不得罪，现在只能二选一，那想保住自家能混口饭的碎银，就只有跪求柊家给一条生路。

　　柊慎介很满意我爹的识时务，又说我既然有陪神里家的大少爷读书的经验，今后就陪他家大小姐千里读书。我爹喜出望外，赶忙言谢，又把我脑袋往下压。我觉得不舒服，下意识地想挣开，但看到对面的大人小姐们看到我这无理举动的惊诧眼神，才突然想起，这里已经不是神里家了。

　　于是我慢慢地低下头，和老爹一样应声感谢，并发自内心觉得我的确和那只蹭吃蹭喝的三花野猫一样，没有任何节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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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得益于我从小就被神里绫人智商碾压，在陪柊千里读书上，我这个陪读小跟班倒也做得有模有样，曾经绫人怎么欺负我，我现在就怎么去指点柊千里。

　　而柊千里学的内容也和绫人的课程有不少差别。她接受的是非常正统的新娘修行，主打一个典雅端庄的完美妻子，出嫁后能踩着丈夫影子相隔三步半，平日莲步轻移，说话声音都不超过一个规定音调，琴棋书画更是信手拈来。而且，她勘定账簿能算得清清楚楚，下人每个月送来的账里，哪个数字有错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在大家族里其实是常态。很多人觉得贵族的生活等于骄淫奢靡，我也的确见过几个酒肉袋子型的蠢货，但那基本是被放养的二流子。而被重点培养的儿女，大多都有着被优渥环境养得极好的好脾气。

　　柊千里也是其中之一。她对我那完全不符合她对女性印象的野蛮格外惊讶，细细问过来，又觉得我这样思考的女孩在她接触的圈子中十分少见，直夸我不愧是神里家教出来的孩子。见我好奇她怎么算账，便主动来教我勘定，还特意叮嘱我，字可以不美，但要端正；规矩可以不多，但要实用，这样即使日后发现问题，也可以及时追溯，脉络清晰，才能做到赏罚分明，能服众。

　　我挺感谢她教我知识，但不太喜欢她的夸赞。柊千里与其说是在夸我，不如说是在夸‘神里’。然而渐渐地，我也发现，不仅仅是柊千里，几乎柊家所有人眼中，我都带着‘神里’这个标签，也是因为这个标签，我才能入她们的眼。

　　柊千里很喜欢我，她多次夸赞我这个曾经的神里家陪读阅历多么深刻，这让柊慎介也十分满意，要求我接下来陪千里出席赏花会。这大概对我而言应该是件感恩戴德的事，但我觉得他本意没那么好心。

　　他和柊千里不同，柊千里虽然时而态度会显得傲慢，但她本心不坏，又或者说，她的视野一直被拘束在收支勘定和新娘修行上，从未放到权力之中，也因此，她对环境变化极不敏感，哪怕神里家出事已经人尽皆知，但对她而言，在将军亲自开口之前，神里依旧是社奉行的神里，她也依旧会抱着不变的态度，真诚地向所有人夸赞这个与她家并列的奉行中的大姓，连带着夸赞我。

　　而柊慎介则明显更老油条，并且，我很明显感受到他对我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恶意。他会将我这么一个‘神里’人放在身边，应该不是因为我的那点小聪明，而是类似于将别人的东西抢走后，那种针对神里家的无声的炫耀。

　　我并不在意他把我当个物品，毕竟我算是习惯被物化的类型，或者说，勘定奉行出身的孩子大多观念都挺扭曲。在我这个圈子里，摩拉才是一切，人生就是为了赚摩拉和为将军大人赚更多摩拉，如果能把自己卖了换到更高额的摩拉，反而会受到追捧和羡慕。我曾经对限制阶级的店面的厌恶，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平等’，只是因为我这套勘定奉行追捧的金钱理论在他们之中无法通用，而在闹脾气罢了。

　　但绫人却对我说，不要轻易被摩拉买走了。

　　于是我翻出神里绫人曾经送我的那块一百摩拉的玉佩，找了根绳子做成挂饰挂在脖子上。我想，我现在就是这块因为神里绫人而被吹嘘成了两百万摩拉的假玉，哪怕现在值钱，假玉依旧是假的，等到柊老头恶心神里的心思散去，我家回归原本的阶级后，我就依旧只是个只值一百摩拉、会被人随便丢在一边的破石头。

　　我本想带着这枚玉佩一同参加花会，顺便借着这次机会稍微了解些绫人的近况，但没想到，因为柊千里的新衣未能及时送达，提议举办赏花的柊家反而不得不缺席了。

　　而我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千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