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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余波未平 第三案完 ...


  •   西山猎场的硝烟与血腥,在随后几日逐渐被秋风吹散,但余波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京城的权力中心激起层层涟漪,经久不息。

      苏定远、张廷玉及其核心党羽被连夜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皇帝顾湘修次日便下明旨,昭告天下二人“勾结内外,私募甲兵,图谋不轨”之罪,并宣布由三司会审,彻查此案。同时,对在平叛中立功的将士大加封赏,陈老将军重掌部分京营兵权,其子陈逸秋也因“侦破逆谋、阻击伏兵”之功,被擢升为金吾卫中郎将,正式踏入禁军中层将领行列。襄王世子慕寒及世子妃林氏“护驾有功”,赏赐丰厚,且陛下亲口嘉许“世子纯孝勇毅,世子妃聪慧机敏”,一时间,襄王府风头无两。

      然而,表面的封赏和尘埃落定之下,暗中的审讯、清洗、权力重组,却刚刚开始。

      四象阁暂时恢复了平静。颜玉坊的生意依旧红火,只是往来客人看向林清越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敬畏和探究。四象阁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棘手委托,仿佛所有的暗流都随着苏张的倒台而暂时平息。

      但林清越和慕寒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首先便是那卷从张廷玉脚下抢来的帛书。帛书上的内容,是张廷玉与某个代号为“玄圭”的人往来的密信副本,其中详细提及了利用谢婉仪无意中窥见的“画中秘”(证实是苏张二人通过篡改边防舆图和军资账目,贪墨并转移巨额钱粮的证据)为契机,设计将其灭口,并嫁祸李昭容,以扰乱视听的计划。信中甚至提到了利用“前朝旧器”(指“牵机”卡扣)制造意外,以及通过宫中内应(已被抓获的几个太监宫女)传递消息、伪造证据的具体安排。

      帛书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玉牌之事,已按计划置入谢氏处,若事有不谐,可引向‘那位’,或可拖延时间,转移视线。”

      “那位”?虽然没有明指,但结合之前发现的成王玉牌,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苏张二人,不仅计划除掉谢婉仪,还准备了后手,一旦事情败露或进展不顺,就试图将祸水引向成王顾湘瑜!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谢婉仪身上会有那枚刻着“瑜”字的玉牌。

      “果然是想栽赃成王。”林清越放下帛书,松了口气,又觉得心寒,“好一招连环计。谢婉仪、李昭容,甚至成王,都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慕寒却眉头微蹙:“帛书证实了成王很可能是被陷害的。但……陛下和太后,对此事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的确,在秋狩平叛后的论功行赏和后续处置中,皇帝和太后都绝口未提成王,仿佛那枚玉牌和可能存在的指向从未出现过。而成王本人,在秋狩之后便称病闭门不出,既未对苏张谋反之事发表任何言论,也未对可能波及自身的嫌疑进行辩解。

      “陛下让我们停止调查成王,或许并非仅仅因为成王无辜。”林清越猜测,“可能还涉及更深的宗室平衡或朝局考虑。成王身份特殊,若此时将他牵扯进来,无论真假,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动荡。陛下选择冷处理,暗中查明,或许是更稳妥的做法。”

      慕寒点头:“有道理。我们既然已将帛书证据通过梁公公交给陛下,如何处置,便是陛下和朝廷的事了。我们的任务,算是基本完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日后,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传来:天牢中的张廷玉,在严密看管下,竟然“突发急病”,暴毙而亡!太医查验,说是“忧惧攻心,引发旧疾”。但紧接着,苏定远也在一次例行审讯后,于牢房中“撞墙自尽”,留下血书,痛斥皇帝“刻薄寡恩,鸟尽弓藏”,并再次攀咬了几位平日与他有隙的将领和文官。

      这两人的死,死得太“及时”,也太“干净”了。虽然他们罪证确凿,难逃一死,但如此仓促地“病死”和“自尽”,难免让人怀疑,是否有人不想让他们吐出更多的东西?是否他们的背后,还有更深的黑手,急于灭口?

      “是太后?还是陛下?”秦伊烟听到消息后,脸色发白,“又或者……是别的势力?”

      “都有可能。”陈逸秋刚从金吾卫上任,带回一些内部消息,“苏定远的血书,攀咬的那几人,背景复杂,有的与宗室牵连甚深,有的在地方手握实权。张廷玉一死,许多与他单线联系的党羽和线索也断了。三司的审讯,恐怕很难再挖出更深的东西。”

      慕寒沉吟:“苏张已死,谋反大案表面可结。陛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清理他们在朝中和军中的党羽,巩固权位。至于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鱼……或许陛下心中有数,只是时机未到。”

      林清越却想起另一件事:“谢婉仪和李昭容的案子呢?虽然真凶已明(苏张指使),但具体执行者,尤其是宫中的内应,是否都清理干净了?还有那个‘牵机’卡扣的来历,是否真的随着苏张之死而石沉大海?”

      她总觉得,还有些细微的线头,没有理清。

      就在这时,宫中有旨意到,宣林清越和慕寒次日入宫,太后设宴,酬谢秋狩护驾有功之臣及其家眷。

      宴无好宴,尤其是太后的宴。

      次日宫宴,设在慈宁宫花园,规模不大,但来的都是核心人物。陈老将军父子、襄王父子(慕寒)、几位在平叛中表现出色的将领和文臣及其家眷。皇帝顾湘修也亲自到场,气氛看似融洽。

      太后气色好了许多,笑容慈和,对林清越和慕寒尤其亲切,赏了不少东西,又问起颜玉坊的生意,言语间满是长辈的关怀。皇帝则与几位臣子谈笑风生,偶尔看向慕寒和林清越,目光温和,却不再有秋狩前那次御书房独对时的锐利。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宾主尽欢。

      然而,宴至中途,太后忽然状似无意地提起:“哀家听说,谢婉仪的父亲谢司业,前几日已扶灵回到江南老家了。唉,也是个可怜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皇帝接口道:“谢司业清廉自守,教女无方虽有过,但念其丧女之痛,朕已准其致仕。江南山水养人,望他能安度晚年。”

      太后点头,又叹道:“只是谢婉仪那孩子,去得不明不白,虽说真凶已伏法,但哀家心里,总觉得还有些疙瘩。她那么喜欢诗书,据说临去前,还在看一幅陛下赏的画?”

      顾湘修神色不变,放下酒杯:“不过是一幅前朝仿作的《春山访友图》,朕见她喜欢,便赏了她。谁知竟惹出后面许多事端。那画……朕已命人焚了,晦气。”

      画已焚了?林清越心中一动。那画中的密信,陛下自然是知道的。焚画,是销毁可能残留的线索?还是表明此事彻底了结?

      “是啊,烧了干净。”太后笑了笑,目光却扫过林清越,似有深意,“有些东西,该烧的就得烧,该忘的……也得忘。世子妃,你说是不是?”

      林清越心头一凛,起身恭谨道:“太后娘娘教诲的是。”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不再提此事,转而说起别的。

      宴后,苏嬷嬷私下找到林清越,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锦盒。“太后娘娘说,世子妃这次辛苦了,这小玩意儿,给世子妃把玩,也算留个念想。”

      林清越回到襄王府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通体碧绿、雕成合欢花形状的翡翠玉佩,质地温润,做工极精。但让她瞳孔微缩的是,玉佩的背面,用极细的金丝,嵌出了一个字——“安”。

      安?谢婉仪的父亲,谢安澜的“安”?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奖励?提醒?还是……警告?让她“安”分守己,忘记该忘记的?

      她将玉佩拿给慕寒看。慕寒仔细端详良久,缓缓道:“太后这是在敲打,也是安抚。谢婉仪案、李昭容案,乃至苏张谋反案,到此为止。我们知道的,陛下和太后都知道了;我们不知道的,他们或许也知道。剩下的,不是我们该管的。这枚玉佩,既是赏功,也是划定界限。”

      “那成王那边……”
      “陛下既然说了由他亲自处理,我们便不再过问。”慕寒将玉佩放回锦盒,“眼下,苏张虽死,但其党羽未尽,朝局仍需时间稳定。我们四象阁,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正好趁此机会,韬光养晦,专心经营颜玉坊,处理些无伤大雅的寻常委托。”

      林清越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在这场惊涛骇浪中侥幸生存,还立下功劳,已属不易。继续深入漩涡中心,恐有不测之祸。太后和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到此为止。

      她轻轻合上锦盒。那枚碧绿的合欢玉佩,安静地躺在丝绒垫上,仿佛一个华丽的句号。

      然而,真的能就此画上句号吗?

      谢婉仪临死前的恐惧,李昭容眼中的惊惶,碧荷与青萍的眼泪,西山营地的刀光火铳,猎场上的生死搏杀……还有那枚冰凉刻骨的成王玉牌,帛书上意味深长的“那位”,以及太后玉佩上那个嵌金的“安”字……

      这些画面和线索,如同破碎的琉璃,即便被强行扫入角落,依旧闪烁着冷硬而不甘的光芒。

      四象阁暂时回归了平静,颜玉坊的胭脂香依旧醉人。林清越看着账本上不断增长的数字,距离“京城首富”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步。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们被更深地卷入了这个时代的洪流,见识了最高处的风光,也窥见了最暗处的血腥。平静只是暂时的,这京城之下,从来暗流汹涌。

      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那些未被理清的线头,又会悄然浮现,将他们再次拉入新的谜局。

      而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积蓄力量,等待,以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和平时光。

      窗外,秋意渐浓,黄叶飘零。

      第三案·荷影宫深,随着苏定远、张廷玉的覆灭,似乎已落下帷幕。但宫阙深深,人心难测,谁又能断言,不会再有新的阴影,悄然笼罩这片繁华之地呢?

      (第三案·荷影宫深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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