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不靠谱”侦探社》铃若准

39、秋狩惊变(下)

　　猎场化为修罗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惊呼惨叫与兵刃碰撞声混杂，将秋日的宁静彻底撕碎。

　　慕寒护着林清越，在山坡上与几名包抄过来的黑甲营士兵短兵相接。他剑法凌厉精准，毫无花哨，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瞬间便放倒两人，将林清越牢牢护在身后。那名佝偻老侍卫（实为襄王府暗中蓄养的高手，名唤赵伯）也迅速靠拢过来，弓弦连响，箭无虚发，逼得剩余士兵不敢轻易上前。

　　“走！去高台！”慕寒低喝一声，看准一个缺口，拉着林清越便冲。赵伯断后，手中长弓时而远射，时而近砸，竟也威力惊人。

　　高台附近的战斗更加惨烈。皇帝的暗卫与苏定远的黑甲营精锐绞杀在一起，双方都是百战之士，搏杀凶狠异常。刺客死士虽被压制，但黑甲营士兵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渐渐将暗卫和忠心的侍卫分割包围。

　　顾湘修依旧被几名贴身侍卫护在中间，他手中长剑染血，神情冰冷，眼神深处却仿佛燃烧着两簇幽火。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在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偶尔出声指挥身边的侍卫调整阵型，抵挡最猛烈的冲击。苏定远被两名暗卫高手缠住，一时无法脱身，气得怒吼连连。

　　慕寒三人冲破零星阻拦，终于靠近高台边缘。一名黑甲营军官看到他们，狞笑一声，挥刀劈来。慕寒挺剑迎上，剑刃交击，火星四溅。那军官力大，慕寒被震得手臂发麻，后退半步。林清越看准机会，从侧后方将手中短匕狠狠刺入那军官大腿！军官吃痛，动作一滞，慕寒剑光一闪，已划过他的咽喉。

　　“陛下！”慕寒护着林清越，终于靠近皇帝所在的战圈。

　　顾湘修瞥见他们，眼中微光一闪，喝道：“襄王世子？来得正好！护住右翼！”

　　慕寒应了一声，与赵伯一左一右，填补了右翼一处因侍卫受伤而出现的薄弱环节。林清越则被护在相对安全的圈内，她手中紧握短匕，心脏狂跳，目光却死死盯着战局，寻找着可能的破绽和机会。

　　她注意到，张廷玉不知何时已躲到了高台后方一根粗大的旗杆下，被几个随从紧紧围着，他脸上已无半分之前的“惊慌”，反而带着一种阴冷的、观察猎物般的表情。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峡谷方向，又扫过高台战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峡谷那边，爆鸣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激烈！显然，陈逸秋和皇城司的暗桩们，正在拼死阻击试图冲出来与高台叛军汇合的峡谷伏兵！

　　“必须撑住！等援军，或者……等逸秋那边解决战斗！”慕寒咬牙，挥剑格开一柄刺来的长矛，手臂再添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猎场外围，原本负责警戒和维持秩序的其他京营部队，似乎发生了混乱！隐约传来指挥官愤怒的呵斥和士兵的争吵声，随后，竟然有部分士兵调转矛头，开始攻击原本的同袍！显然是苏定远和张廷玉事先安插或收买的棋子，在关键时刻发难，意图彻底搅乱外围，阻止可能到来的援军，也为叛军争取时间！

　　“好一个里应外合，层层布置！”顾湘修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盛，“苏定远，张廷玉，你们真是煞费苦心！”

　　苏定远此时终于拼着受伤，逼退了两名暗卫，退到己方阵中，闻言狂笑：“陛下！昏君无道，宠信奸佞，致使朝纲紊乱，边备废弛！臣等今日，乃是清君侧，正朝纲！识相的，放下兵器，或可留你一条性命！”

　　“逆贼！休得狂言！”一名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大骂。

　　战局对皇帝一方越发不利。暗卫虽勇，但人数毕竟少于叛军，且外围援军被阻，峡谷伏兵又随时可能冲破阻击，一旦被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林清越心急如焚，目光再次扫过高台，忽然，她看到了张廷玉脚下不远处，掉落着一个东西——是之前那个文吏交给他的细长竹筒！在刚才的混乱中，竹筒滚落在地，盖子松脱，里面似乎掉出了一小卷帛书。

　　她心中一动，对慕寒低声急道：“张廷玉脚下的竹筒！可能有重要东西！”

　　慕寒顺着她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竹筒和帛书。此刻张廷玉注意力全在战局上，并未留意脚下。

　　“赵伯！”慕寒低喝一声，指向竹筒方向。

　　赵伯会意，手中长弓一转，不再射人，而是连珠三箭，射向张廷玉身前的几名随从，箭箭刁钻，逼得他们手忙脚乱。趁此间隙，慕寒身形如电，猛地从战圈中蹿出，就地一滚，已抄起那竹筒和帛书，反手掷给林清越，自己则挥剑挡开追砍而来的两把钢刀，险之又险地退回阵中。

　　这一下兔起鹘落，出乎所有人意料。张廷玉反应过来，看到竹筒和帛书落入林清越手中，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叫道：“夺回来！”

　　几名黑甲营士兵立刻朝林清越扑来。

　　林清越来不及细看，将帛书塞入怀中，紧握短匕准备拼命。

　　就在这危急关头，峡谷方向的喊杀声骤然一变！一阵嘹亮而整齐的冲锋号角响起，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竟是从峡谷外围传来！那不是叛军的声音，而是……援军！

　　“是京营大部队！陛下的援军到了！”高台上有人惊喜大喊。

　　只见猎场外围，混乱被迅速镇压，大批甲胄鲜明的京营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旗帜鲜明，正是皇帝嫡系的“龙骧”、“虎贲”两营！为首一骑，银甲白马，竟是本该卧病在家的陈老将军（陈逸秋之父）！他虽年迈，但气势如虹，手中长刀一挥：“逆贼苏定远谋反！龙骧虎贲将士，随老夫诛杀叛逆，护卫陛下！”

　　援军来得如此及时，如此迅猛！显然，皇帝早有防备，甚至可能故意示弱，引蛇出洞！

　　苏定远和张廷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陈老头怎么会……”苏定远难以置信。

　　“我们中计了！”张廷玉面如死灰，喃喃道，“陛下……陛下早就知道了……”

　　峡谷方向的战斗也骤然平息，陈逸秋浑身浴血，带着数十名同样伤痕累累的皇城司暗桩和幸存侍卫，押着几名俘虏，从树林中冲出，与外围援军汇合。他朝着高台方向，用力挥了挥手中的刀，示意峡谷伏兵已被击溃！

　　内外交困，大势已去！

　　苏定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举起刀，吼道：“弟兄们！没有退路了！杀！杀了昏君，才有活路！”

　　他身边的死忠亲兵也知无幸，发出绝望的嚎叫，发起了最后的、更疯狂的冲锋。

　　然而，在绝对的优势兵力面前，这种冲锋只是徒劳。龙骧、虎贲两营的精锐如同铁壁合围，迅速将叛军分割、歼灭。苏定远本人也被陈老将军亲自盯上，两人都是沙场老将，刀来枪往，战作一团，但苏定远心神已乱，渐渐不支。

　　高台附近的战斗也很快平息。暗卫和侍卫们精神大振，与援军里应外合，将残余叛军和刺客迅速肃清。

　　张廷玉见势不妙，想要趁乱逃跑，却被赵伯一箭射中大腿，惨叫着倒地，随即被几名侍卫按住，捆得结实。

　　林清越直到此时，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被慕寒一把扶住。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没事了，清越。”他低声道，将她护在怀中。

　　顾湘修在高台中央，看着迅速被控制的场面，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他走到被按倒在地、仍在挣扎怒骂的苏定远面前，俯视着他。

　　“苏将军，朕自问待你不薄。京畿重兵，托付于你，为何要反？”

　　苏定远呸出一口血沫，嘶声道：“待我不薄？哈哈！顾湘修！你表面仁厚，实则猜忌多疑！重用那些乳臭未干的文官清流，打压我们这些老臣宿将！边境不安，你却只顾在宫里谈诗论画！这天下，迟早要败在你手里！我苏定远不过是为国除害！”

　　“为国除害？”顾湘修轻嗤一声，“是为国，还是为你自己的野心，为你苏家的百年基业？”他不再看苏定远，转身，目光落在面如土色的张廷玉身上，“张阁老，你是两朝老臣，内阁首辅，文臣领袖。朕也想听听，你的‘清君侧’，清的是谁？你与苏定远勾结，从海外私运军械，在西山囤积，意欲何为？”

　　张廷玉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湘修不再追问，直起身，声音清晰而冷酷地传遍全场：“苏定远、张廷玉，勾结内侍，私募甲兵，图谋弑君，罪证确凿，十恶不赦！即日夺去所有官职爵位，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其党羽，一体擒拿，不得有误！凡有功将士，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

　　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似乎就这样，在皇帝早有准备的雷霆手段下，被迅速扑灭。

　　阳光依旧照耀着猎场，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硝烟味，久久不散。受伤的士兵在呻吟，俘虏被押解下去，尸体被一具具抬走。盛大的秋狩，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草草收场。

　　林清越靠在慕寒怀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她怀中的那卷帛书，仿佛还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温度。

　　危机暂时解除，但真的结束了吗？苏定远和张廷玉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主谋？那枚成王的玉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陛下……真的只是被动防御和反击吗？

　　太多疑问，依然盘旋在心头。

　　但无论如何，四象阁在这场风暴中，活了下来，并且，似乎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慕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先回去。这里……交给陛下和陈老将军处理。”

　　林清越点点头，任由他搀扶着，随着开始撤离的人群，缓缓离开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猎场。

　　背后，夕阳西下，将猎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血色的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个亲历者的心中。

　　而朝堂与宫闱的动荡，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