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不靠谱”侦探社》铃若准

38、秋狩惊变(上) 造反开始了

　　秋狩之日，天公竟作美。连绵数日的阴云散去，碧空如洗，阳光透过开始泛黄的树叶洒下，西山皇家猎场一片秋高气爽的景象。彩旗招展，帐篷连绵，马嘶人沸，贵胄云集，表面看去，是一派祥和盛大的皇家围猎气象。

　　襄王府的帐篷位置不近不远，既显尊贵，又不至于太过惹眼。林清越和慕寒早早抵达，慕寒依旧扮演着对热闹场面充满好奇的“傻”世子，东摸摸西看看，偶尔还试图去扯侍卫腰间的箭囊，被林清越轻声喝止，引来周围善意的低笑。

　　秦伊烟以颜玉坊东家、襄王世子妃密友的身份，随几位交好的官家小姐一同前来，混在女眷队伍中。她今日装扮得格外清丽脱俗，吸引了众多目光，也让她能自然地游走于各帐篷之间，耳听八方。

　　陈逸秋则凭借将军之子的身份和一身不俗武艺，设法加入了外围警戒的一支侍卫小队，负责猎场西北角一片树林的巡哨。这个位置相对偏僻，但视野开阔，且靠近西山深处，便于机动和观察。

　　皇帝顾湘修一身戎装，英气勃勃，在高台上接受了百官和宗室的朝拜。他笑容明朗，言谈爽利，与几位重臣、将领谈笑风生，目光不时扫过全场，在看到苏定远时，还特意停下来，温言勉励了几句“京畿防务辛苦”。苏定远一身锃亮甲胄，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显得忠勇豪迈，毫无异色。

　　太后凤驾并未亲临猎场，只派了苏嬷嬷前来，代为主持女眷这边的事务。张廷玉等内阁大臣则文官打扮，陪侍在皇帝左右，指点江山，吟诗作对，一派文雅。

　　一切似乎都那么正常，热闹，有序。

　　然而，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林清越注意到，苏定远带来的黑甲营士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行动有序，且散布的位置颇为巧妙，隐隐控制着几处通往猎场深处和高台附近的要道。苏定远本人虽然一直在皇帝附近，但他身边几个副将模样的军官，却不时消失又出现，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调度。

　　慕寒看似在玩闹，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他注意到张廷玉身边一个随从，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时，悄悄将一个细长的竹筒，塞给了苏定远阵营中一个不起眼的文吏。两人交接时手指短暂触碰，那文吏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秦伊烟从几位小姐的闲聊中，听到一个细节：苏夫人今日佩戴的那套赤金镶宝头面，果然分量不轻，压得她发髻都有些歪了，但她神色却有些紧绷，不像平日那般从容。

　　陈逸秋在树林边缘巡哨时，凭借猎人的直觉，发现了草丛中几处不自然的倒伏痕迹，方向指向猎场深处一片少有人去的峡谷。他留下暗记，没有贸然深入。

　　午时，号角长鸣，皇帝亲自射出一箭，秋狩正式开始。各路王公贵族、武将子弟纷纷策马扬鞭，带着仆从侍卫，冲入围场，追逐早已被驱赶入围的鹿、獐、狐、兔等猎物。一时间，马蹄声、呼喝声、箭矢破空声、犬吠声此起彼伏，场面热烈非凡。

　　皇帝在高台上观猎，兴致颇高，不时与身边大臣品评谁的箭法精准，谁的骑术高超。苏定远和张廷玉陪在一旁，言笑晏晏。

　　按照计划，林清越和慕寒也骑着马，带着几名王府侍卫，进入了围场外围。慕寒“笨拙”地拉着缰绳，林清越则“无奈”地跟在一旁照应，渐渐脱离了热闹的主猎区，朝着陈逸秋标记的、发现异常痕迹的方向而去。

　　行至一处林木茂密的山坡，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只见几匹受惊的马匹驮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狂奔而来，马上的公子惊慌失措，险些坠马。紧跟其后，一只体型硕大、毛色黑黄相间的斑斓猛虎，竟从林中扑出，低吼着紧追不舍！

　　“是老虎！护驾！护驾！”公子们尖声叫喊。

　　外围的侍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兽惊动，纷纷拔刀持弓围拢过来。但那猛虎异常凶猛，左冲右突，竟接连扑倒两名侍卫，直奔皇帝高台方向而去！

　　“保护陛下！”高台附近顿时一片混乱。侍卫们组成人墙，张弓搭箭，瞄准猛虎。苏定远脸色一变，大声呼喝着指挥黑甲营士兵上前护卫，自己则抢步挡在皇帝身前，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头“意外”出现的猛虎吸引时，异变陡生！

　　高台侧面，原本安静侍立的一排内侍中，突然有几人暴起！他们撕开外袍，露出内里劲装，手中寒光闪烁，竟是淬毒的短刃和机弩，直扑皇帝！

　　“有刺客！”

　　“护驾！”

　　惊呼声、怒吼声、兵刃交击声瞬间爆发！高台上一片混乱。那些刺客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是死士。侍卫们仓促应战，一时竟被逼得手忙脚乱。

　　苏定远“怒吼”一声：“逆贼敢尔！”挥刀与一名刺客战在一处，看似勇猛，却不着痕迹地将战团引向皇帝身边，使得侍卫阵型更加混乱。张廷玉则“惊慌”地后退，被几个“忠心”的随从护着躲到一根柱子后，目光却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林清越和慕寒在远处山坡上看得分明。那猛虎出现得蹊跷，皇家猎场事先必定经过严密清场，怎会遗漏如此凶兽？而且它不偏不倚，直奔高台，分明是有人故意驱赶或引誘！刺客更是早有计划，潜伏在皇帝身边！

　　“是调虎离山，更是声东击西！”慕寒咬牙道，“用猛虎吸引大部分外围侍卫注意，再用死士近距离突袭！苏定远在假装护驾，实则搅乱局面！”

　　“陈逸秋那边……”林清越心系潜入峡谷查探的陈逸秋。

　　话音未落，猎场西北角，那片靠近峡谷的树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惊雷，紧接着是连串的爆鸣和隐约的喊杀声！

　　火铳！是火铳的声音！还有弩箭的尖啸！

　　峡谷那边的伏兵动手了！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皇帝，还包括被调虎离山引过去的侍卫主力，甚至可能是其他重要人物！

　　高台上的刺杀还在继续，皇帝身边侍卫拼死抵抗，已有数人倒下。顾湘修被几名贴身侍卫死死护在中间，脸色冰冷，眼神却异常沉静，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长剑，格开了一名刺客刺来的短刃。

　　就在一名刺客突破防线，毒刃即将刺中皇帝侧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噗”地一声，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刺客的咽喉！刺客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颓然倒地。

　　射出这一箭的，竟是那个一直跟在慕寒身边、看起来最不起眼、甚至有些佝偻的王府老侍卫！他此刻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手中长弓弓弦犹自颤动，哪还有半分老态？

　　慕寒安排的暗棋出手了！

　　这一箭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人群中又有数人暴起，但他们攻击的目标不是皇帝，而是那些伪装成内侍的刺客，以及……几个看似在护驾、实则暗中下绊子的黑甲营士兵和官员！这些人显然也是皇帝或太后事先安排的暗卫！

　　局面瞬间逆转！刺客们被内外夹击，迅速陷入劣势。

　　苏定远脸色剧变，他显然没料到皇帝身边除了明面上的侍卫，还有这么多隐藏的高手！他眼中凶光一闪，知道计划出了纰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猛地吹响一声凄厉的口哨！

　　口哨声传遍猎场。顿时，猎场四周，那些原本散布在各处“协防”的黑甲营士兵，齐刷刷亮出兵刃，不再掩饰，朝着高台和各个重要帐篷发起了进攻！他们人数虽不占绝对优势，但个个精锐，且早有准备，一时间竟将匆忙迎战的侍卫们压制下去。

　　更糟糕的是，峡谷方向的爆鸣和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陈逸秋和那边的伏兵交上了手，且战况激烈！如果让峡谷伏兵与高台附近的叛军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猎场，彻底陷入了混战和血腥之中！

　　林清越和慕寒所在的山坡也受到了冲击，几名黑甲营士兵发现了他们，狞笑着包抄过来。

　　“清越，跟紧我！”慕寒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外袍，露出里面利于行动的劲装，眼神中的痴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和决断。他从马鞍旁抽出佩剑，剑光如水，“我们杀出去，去和高台那边的暗卫汇合，保护陛下！逸秋那边……相信他！”

　　林清越也拔出一把慕寒事先给她防身的短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点了点头。此刻，没有退缩的余地。

　　秋狩惊变，图穷匕见。阴谋的獠牙终于完全露出，而四象阁，也终于从暗处的探查者，变成了这血色漩涡中的搏杀者。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耀着猎场中飞溅的鲜血和狰狞的面孔。和平的假象被彻底撕碎，一场关乎皇权生死、帝国未来的厮杀，在这秋日的猎场上，轰轰烈烈地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