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不靠谱”侦探社》铃若准

37、猎场阴云 秋狩即将开

　　陛下突如其来的旨意，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四象阁内刚刚燃起的线索串联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停止调查成王，专注苏张。”慕寒重复着梁公公传来的口谕，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陛下这是……在保护成王？还是在保护我们？或者，两者皆有？”

　　林清越蹙眉思索：“陛下特意强调‘由陛下亲自处理’，说明成王这条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敏感，牵扯更广，不是我们能轻易触碰的。陛下亲自接手，既是为了掌控局面，恐怕也是不想让我们过早卷入更深的政治漩涡。”她顿了顿，“而要求我们全力盯紧苏张，尤其是西山和通州，说明陛下判断，真正的、迫在眉睫的威胁，来自苏定远和张廷玉。苏定远调兵入西山猎场的请求被批准，就是明证。”

　　秦伊烟有些担忧：“可这样一来，我们的调查范围就被限定了。成王那边，尤其是那枚玉牌，难道就这么放下？”

　　“陛下的旨意必须遵从。”慕寒果断道，“况且，陛下说得对，苏张才是当前最危险、动作最频繁的敌人。成王之事，既然陛下已有安排，我们便不必再分心。集中所有力量，应对西山猎场之变！”

　　陈逸秋刚从外面回来，听到最新情况，面色冷峻：“苏定远以‘秋狩演练协防’为名调兵，名正言顺，我们无法阻止。但黑甲营一旦进入西山猎场，与那个秘密营地汇合，他们的力量将大增，行动也将更加隐蔽和便利。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大军进驻之前，弄清那个营地到底在搞什么鬼，那些箱子里究竟是什么！”

　　“时间不多了，只有三天。”慕寒走到舆图前，西山猎场的范围被清晰地标注出来，“秋狩是皇室传统，陛下、太后、宗室重臣、部分武将文官都会参与，地点就在西山猎场外围的皇家围场。苏定远作为京畿重要将领，带兵‘协防’合情合理。但猎场地形复杂，山林茂密，若他心怀不轨……”

　　“历史上，猎场向来是阴谋和刺杀的高发地。”林清越接口道，她回忆着看过的史书和杂记，“地形利于埋伏，人员混杂利于浑水摸鱼，流矢、猛兽、甚至‘意外’坠马，都可以成为掩饰。”

　　“所以，我们必须假设，苏定远调兵入西山，绝不仅仅是为了‘协防’。”慕寒的手指重重按在舆图上西山猎场的位置，“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秋狩本身！陛下、太后，或者其他重要人物！”

　　这个推断让室内空气几乎凝固。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警告陛下取消秋狩或加强戒备？”秦伊烟急道。

　　慕寒摇头：“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推测，无法说服陛下改变已成定例的皇家仪式，反而会打草惊蛇。陛下既然准了苏定远的调兵请求，或许……另有安排或考量。”他想起御书房中皇帝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成为陛下在暗处的眼睛，替他看清楚，苏定远到底想干什么，具体如何布置，关键节点在哪里。”

　　他迅速调整部署：“逸秋，西山那边，原计划不变，甚至要加快！务必在黒甲营大部队进驻前，不惜代价，摸清营地底细和那些箱子的秘密！可以动用陛下允准的皇城司暗桩力量，必要时，制造更大的混乱，比如引发小范围山火（必须可控），逼他们转移或暴露核心物品！但要确保我们的人安全撤离。”

　　“明白！我亲自去西山坐镇！”陈逸秋抱拳，眼中闪过决然。

　　“伊烟，你继续笔迹鉴定那条线，同时，通过女眷圈，打听秋狩的详细安排，有哪些宗室、大臣及其家眷确定参加，尤其是与苏、张两家关系密切的。另外，留意近日京城是否有异常的人员流入，特别是生面孔的武人或工匠。”

　　“好！”

　　“清越，你和我一起，全力分析陛下送来的资料，重点找出苏定远和张廷玉近期所有异常的资金流动、物资采购、人员调动记录，试图拼凑出他们可能的行动计划脉络。同时，通过梁公公，我们需要知道陛下对秋狩的安保具体是如何布置的，有哪些是我们需要重点留意或可以暗中配合的。”

　　任务分派下去，每个人都感到了时间的紧迫和肩头的重压。三天，只有三天！

　　陈逸秋连夜带着几名精锐手下，再次潜入西山。与皇城司的暗桩“猎户”老钱汇合后，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西山深处升起几股“不慎”引燃的浓烟。火势不大，但在清晨无风的山林中格外显眼。黑甲营秘密营地果然被惊动，一队士兵迅速出动查看并扑救。趁此机会，陈逸秋和老钱带着两个身手最好的手下，利用地形和晨雾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至营地边缘。

　　营地比想象中更大，除了外围的帐篷和哨塔，深处依着山壁竟开凿了一个简易的石洞，洞口有厚实的木门把守。此刻因为救火，守卫略有松懈。

　　陈逸秋耐心等待，终于看到木门开启一条缝，两个士兵抬着一个半开的木箱走出来，似乎是要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借着朦胧的天光，陈逸秋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箱子里的东西——那并非他预想中的金银或文书，而是一件件被油布包裹的、形状奇特的金属部件！其中一件露出的部分，弯曲带孔，分明是……弩机的弓臂！而且是特制的大型弩机！

　　他心脏狂跳，继续观察。陆续又有几个箱子被抬出转移，从缝隙和偶尔滑落的油布角，他看到了更多：精铁打造的矛头、特制的箭簇、甚至还有几管黑沉沉的东西，像是……火铳？！

　　这个营地，竟然是一个秘密的武器组装和储存点！苏定远从各处（很可能包括张廷玉从海外弄来的原料或部件）运来零件，在这里组装成致命的军械！他调黑甲营入西山猎场，根本不是协防，而是要利用秋狩的混乱，将这些武器部署到位，发动袭击！

　　必须立刻将这个发现送出去！

　　陈逸秋果断打出手势，几人缓缓后撤。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入安全地带时，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朝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望来。

　　老钱反应极快，模仿了一声山猫的叫声。那士兵犹豫了一下，扭过头去。陈逸秋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传来一声低沉的号令，似乎是救火完成，人员归位。那士兵也转身往回走。

　　虚惊一场。陈逸秋不敢久留，带领众人迅速撤离，直到回到安全接头点，才敢大口喘气。

　　“弩机、矛头、箭簇、火铳……”陈逸秋将所见迅速写在密信上，交给手下最机灵的一个，“立刻送回城，交给世子！十万火急！”

　　与此同时，京城内，林清越和慕寒也从繁杂的资料中发现了更多不寻常的细节。苏定远最近三个月，以“更新军备”为名，从工部军器局调拨了大量精铁、牛筋、火药，但账目与实际入库数量有微妙差距。张廷玉则通过其门生，在户部报销了几笔用途模糊的“特别采买”款项，其中就包括从通州码头接货的那艘“海鹘号”的运费和“贵重物料保险费”。

　　“他们在秘密筹措和运输军械！”林清越指着账目上的异常，“苏定远利用职权贪墨军资，张廷玉利用户部渠道洗钱并采购海外特殊材料或部件，最终都运到了西山那个营地组装！”

　　慕寒面色冷峻：“秋狩……果然是他们选定的发难时机。猎场范围大，人员杂，弓矢无眼，猛兽出没，是制造‘意外’或‘刺杀’的绝佳场所。只要陛下、太后或关键宗室重臣在猎场中出事，他们就可以趁乱控制局面，甚至嫁祸他人。”

　　秦伊烟也带来了秋狩的初步名单，以及一个重要的闺阁传闻：“名单上，成王殿下、几位内阁大学士（包括张廷玉）、几位重要的武将（包括苏定远）及其家眷都在列。另外，我听说，苏定远的夫人前日特意去金楼，订制了好几件款式新颖但用料厚重的金饰，说是秋狩时佩戴，显得隆重。但熟悉她的夫人私下议论，苏夫人向来不喜沉重首饰，觉得累赘。”

　　“厚重金饰？”林清越心念电转，“会不会是……里面藏了东西？比如，防身的软甲？或者……信号器物？”

　　一切线索，都如同拼图碎片，在西山猎场这个背景下，逐渐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充满杀机的阴谋图景。

　　傍晚，陈逸秋的密信终于送到。看到“弩机、火铳”等字样，慕寒和林清越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必须立刻禀告陛下！”林清越道。
　　“但如何禀告？直接说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密军械库？证据呢？单凭我们一面之词和这些间接线索，陛下会采信吗？更重要的是，一旦我们正式禀告，就彻底暴露了，苏张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发动，或者改变计划，让我们更加被动。”慕寒冷静分析，“陛下让我们暗中查探，就是希望我们作为奇兵，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那我们现在……”

　　“将我们的发现和推断，通过梁公公密报陛下，但只陈述事实，不做明确结论，由陛下圣裁。”慕寒做出决定，“同时，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制定应对计划。如果秋狩期间真的发生变故，我们该如何在混乱中保护该保护的人，并尽可能收集苏张谋逆的直接证据。”

　　他看向林清越和秦伊烟：“秋狩，我们四人必须都参加。以襄王府世子和世子妃的身份，我们有机会接近核心区域。伊烟可以随其他女眷行动，留意内围异常。逸秋，你设法混入侍卫或仆役队伍，或者利用对西山地形的熟悉，在外围策应。我们要像钉子一样，楔入这场狩猎，盯死苏定远和张廷玉！”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夜色再次降临，距离秋狩开始，还有两天。

　　四象阁内灯火通明，四人仔细研究着西山猎场的地图，推演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对方案。箭矢、刀剑、火铳、阴谋、背叛、鲜血……这些词语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碰撞。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西山猎场的草木深处，杀机已如毒蔓般悄然滋生。

　　而他们，即将踏入这精心布置的杀局中心，以身为饵，以智为刃，去搏那一线生机，和那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