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血书疑云 主动出击 ...

  •   苏嬷嬷带来的消息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瞬间炸开。

      李昭容自尽?认罪血书?

      “嬷嬷,消息确凿?”慕寒强压心头震动,沉声问道。他迅速给林清越使了个眼色,林清越会意,立刻将门窗仔细关好,并示意阿福守在外面。

      苏嬷嬷摘下兜帽,脸色灰败,额角渗出冷汗,显然是疾走而来。“千真万确!是皇后宫中派人急报给太后的!一个时辰前,李昭容宫中侍女发现她悬在梁上,已然气绝!身旁桌案上,用血写着‘妒恨攻心,设计害谢氏,今以死谢罪’等语,还按了手印!”苏嬷嬷的声音发颤,“太后闻讯,当场就摔了茶盏!陛下……陛下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但宫内怕是已经传开了!”

      林清越心头寒意蔓延。李昭容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认罪?这未免太巧,也太……顺理成章了!

      “李昭容近日情绪如何?可有何异常?”林清越追问。

      “自谢婉仪出事,她便一直惊惶不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太医开了安神药也不见好。”苏嬷嬷急道,“太后前日还曾召她问话,她只一味哭泣喊冤,说绝无害人之心。谁曾想……今日竟……”她顿了顿,“太后让奴婢立刻来告知二位,李昭容死得蹊跷!那血书……太后疑心是有人逼死她,伪造认罪!太后要二位,务必查清李昭容真正的死因!她……她不相信李昭容会自尽,更不相信她是真凶!”

      果然!太后也怀疑这是灭口或栽赃!

      “现场可曾破坏?李昭容的遗体?”慕寒问。

      “陛下已令皇后和内务府暂时看管现场,李昭容宫中一干人等皆被拘押待审。但……”苏嬷嬷压低声音,“太后暗中吩咐了,明日会以‘查验李昭容是否受人胁迫或中毒’为由,让信得过的嬷嬷去验看遗体。届时,或许……或许世子妃可以随行。”

      这又是一个极其危险且敏感的任务!进入妃嫔自尽现场,查验遗体?

      “太后希望我们怎么做?”林清越直截了当。

      “查明李昭容是自杀还是他杀。若是他杀,凶手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还有,那血书是否真是李昭容笔迹,有无可能是伪造或被迫写下。”苏嬷嬷语速很快,“太后说,李昭容一死,谢婉仪案表面便可了结。但真正的黑手,可能就此金蝉脱壳!必须抢在他们将一切线索断干净之前,找到破绽!”

      慕寒与林清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李昭容之死,看似让案情明朗,实则将水搅得更浑,也让他们彻底失去了从李昭容这条线追查的可能。但同时也意味着,幕后之人行动了,只要行动,就可能留下新的痕迹!

      “我们需即刻准备。”慕寒对苏嬷嬷道,“请回禀太后,我们应下了。明日如何安排入宫,还请嬷嬷妥善安排。”

      苏嬷嬷点头:“明日辰时三刻,会有宫中采办公务的马车在颜玉坊后巷等候,世子妃请扮作随行医女。届时自有人接应。”她又补充一句,“太后嘱托,万事小心,性命为重!”

      送走苏嬷嬷,四象阁内气氛凝重如铁。

      秦伊烟和陈逸秋从暗处走出,脸色都极为难看。

      “李昭容死了……这下,线索岂不是全断了?”秦伊烟声音发干。

      “未必。”慕寒眼神锐利,“对方急着杀李昭容灭口,甚至伪造认罪书,恰恰说明李昭容知道关键信息,或者,她本身的存在就是某种障碍。她的死,本身就是一个新的、更大的线索!”

      “对!”林清越思路也逐渐清晰,“李昭容若真是被灭口,凶手是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后宫,又是如何逼死或杀害一位嫔妃而不惊动他人的?这比在御花园制造‘意外’更难!凶手在宫中的能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陈逸秋握紧剑柄:“会不会是那个‘金吾卫军官’?或者,宫里还有更高级别的内应?”

      “极有可能。”慕寒点头,“而且,李昭容一死,谢婉仪案表面上可以盖棺定论。苏定远、张廷玉,甚至可能包括成王,都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甚至撇清关系。这是一步狠棋,也是一步险棋。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彻底暴露了在宫中有能力且敢于杀害妃嫔的势力!陛下和太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明天……”秦伊烟担忧地看着林清越。

      “我和清越入宫。”慕寒道,“逸秋,你继续盯紧宫外,尤其是苏府、张府和黑甲营的动静。李昭容一死,他们可能会有新的动作。伊烟,你想办法打听一下李昭容母家此刻的反应,还有……京城之中,关于两位妃嫔接连身亡,可能已经开始有流言了,注意收集。”

      夜色已深,但无人有睡意。林清越和慕寒抓紧时间,准备明日可能用到的工具——银针(试毒)、小镊子、放大镜(水晶片)、特制的显影药粉(慕寒之前准备的)、还有记录用的炭笔和薄纸。同时,反复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之策。

      “入宫后,一切听我示意。”慕寒最后叮嘱林清越,“验看遗体时,我会尽量配合你。注意观察脖颈勒痕、指甲缝、口腔、还有衣物是否有挣扎痕迹、异味或可疑附着物。血书要特别注意笔墨和纸张来源,以及笔迹是否流畅自然。”

      林清越点头,手心微微出汗。验尸,尤其是验一位刚刚“自尽”的妃嫔的遗体,这在现代都是专业法医的工作,她一个半吊子穿越者,压力可想而知。但此刻,别无选择。

      辰时三刻,一辆挂着内务府采办旗号的青布马车,准时停在颜玉坊后巷。林清越已换上素净的浅青色衣裙,头发简单绾起,戴着一顶遮住大半面容的帷帽,挎着一个装着“医药用具”的藤箱。慕寒则扮作随行的年轻管事,同样衣着朴素。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皇城侧门,经过几道盘查,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宫院附近。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早已等候,引着二人穿过几条无人的巷道,来到一座名为“缀锦轩”的宫苑后门。这里便是李昭容的居所。

      此时,缀锦轩内外一片死寂。门前有内务府的太监把守,面色肃然。院中,几个宫女太监跪在廊下,瑟瑟发抖,显然是李昭容的贴身宫人。

      引路的小太监与守门太监低声说了几句,又出示了一块令牌。守门太监看了看慕寒和林清越,尤其是林清越挎着的药箱,微微点头,侧身让开。

      进入院内,正殿门窗紧闭。一名身着女官服饰、面容严肃的中年嬷嬷迎了上来,正是太后派来的心腹之一,姓严。

      “可是世子妃?”严嬷嬷声音低沉,目光如电,扫过二人。

      “正是。”林清越微微颔首。

      “随我来。动作要快,陛下只给了两个时辰。”严嬷嬷不再多言,转身推开正殿的侧门。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熏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的空气。李昭容的遗体已被从梁上解下,平放在铺设了白布的矮榻上,身上盖着一层素绢。桌案上,那张所谓的“认罪血书”被镇纸压着,暗红色的字迹触目惊心。

      除了严嬷嬷,殿内还有两名低着头的粗使嬷嬷,显然是协助验看的。

      “开始吧。”严嬷嬷示意。

      林清越定了定神,走上前。慕寒紧随其后,站在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不会妨碍她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林清越轻轻掀开素绢。李昭容的面容呈现在眼前——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嘴巴微张,表情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恐与痛苦,绝非平静赴死之态!脸色青紫,脖颈上,一道深深的、呈暗紫红色的索沟斜向耳后,符合自缢的典型特征,但……

      林清越凑近细看,用慕寒特制的放大镜片仔细观察索沟。索沟边缘有细微的、不规则的擦伤和皮下出血点,深浅不一,而且……索沟的走向,似乎有些过于“标准”了?她轻轻按压索沟周围皮肤,发现有些区域的肿胀程度略有差异。

      她示意慕寒记录,然后小心地抬起李昭容的双手。指甲缝很干净,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根部,有极其细微的撕裂伤,像是用力抠抓过什么坚硬粗糙的东西。手掌和手腕处,没有明显的捆绑或抵抗伤。

      她仔细检查李昭容的口腔、鼻腔、耳后,没有发现异物或明显出血。但当她轻轻拨开李昭容的头发,检查后脑时,指尖触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位于发根深处的细微肿胀,约指甲盖大小,按压时质地略硬。

      “严嬷嬷,”林清越低声道,“可否请您查看一下,昭容娘娘后脑此处?”

      严嬷嬷上前,用手仔细触摸,脸色微微一变:“有肿块。”

      林清越心中凛然。自缢者后脑出现撞击伤?除非上吊时后仰撞到东西,但现场梁下并无突出物。这很可能是被人从后击打导致的!

      她继续检查衣物。李昭容穿着寝衣,外罩一件半旧的外衫,衣着整齐,没有明显撕扯痕迹。但当她检查外衫袖口内侧时,在不起眼的褶皱里,发现了一点极小的、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涸,不像是血书所用的血,也不像脖颈伤口渗出的血。

      她用湿润的棉签轻轻擦拭那斑点,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腥气,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苦杏仁味!和谢婉仪衣料丝线上的气味类似!

      她心头狂跳,不动声色地将棉签用油纸包好,收入袖中。

      接着,她走向桌案,查看那份血书。纸张是宫中专用的薛涛笺,血迹已干涸发黑。字迹娟秀中带着颤抖和潦草,内容确是认罪之词。但林清越仔细看那笔划的起承转合,尤其是几个关键字的写法……她虽不精通笔迹鉴定,但总觉得这颤抖有些刻意,不像是极度恐惧或绝望下的自然笔触,倒像是……模仿时控制不稳?

      她注意到,血书旁没有砚台和毛笔。用来书写的“笔”是什么?她询问地看向严嬷嬷。

      “发现时便是如此,未见笔墨。”严嬷嬷道,“已询问过宫人,都说未曾见娘娘准备笔墨,也未听见研墨声。”

      用血书写,却不用笔?难道是用手指?但血书上并无明显指纹凌乱痕迹。或者……是用别的什么东西蘸血书写?

      时间紧迫,林清越无法再做更详细的分析。她示意慕寒,两人退到一旁。

      “初步判断,”林清越对严嬷嬷低语,声音只容三人听见,“昭容娘娘脖颈索沟符合自缢,但后脑有可疑撞击伤,指甲有抓伤,袖口有可疑污渍。血书笔迹存疑,书写工具不明。娘娘死前,很可能遭遇过胁迫或暴力,并非完全自愿自尽。”

      严嬷嬷脸色铁青,缓缓点头:“与太后娘娘预料相差不多。”她顿了顿,“世子妃可还有何发现?”

      林清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娘娘近日的安神药渣,可还能找到?还有,她殿内的熏香,可否取一些给我?”

      严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药渣恐已被处理。熏香……老奴试试。”她转身,对那两名粗使嬷嬷吩咐了几句。其中一人很快从香炉中取了一小撮香灰,用纸包了递给林清越。

      “多谢嬷嬷。”林清越收好。

      “时辰到了,该走了。”严嬷嬷催促道,“今日之事,出了这门,便忘了吧。”

      三人匆匆离开缀锦轩,沿着原路返回。坐上马车,驶离宫墙范围,林清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如何?”慕寒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林清越将发现一一说出,重点提及后脑肿块、袖口可疑斑点(及苦杏仁味)、血书疑点。

      “后脑击打,可能是为了制服或胁迫她。”慕寒分析,“袖口的斑点……又是苦杏仁味。难道李昭容也接触过毒物?或者,凶手用沾染了毒物的东西制服了她?”

      “熏香和药渣是关键。”林清越道,“如果能查出熏香或安神药里被掺了东西,导致她神志不清或无力反抗,再加上后脑一击,那么伪造自缢现场就容易多了。”

      马车在颜玉坊后门停下。两人刚下车,早已等候在门边的秦伊烟便急急迎上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你们可算回来了!外头出事了!”秦伊烟压低声音,“半个时辰前,兵部侍郎李贽——李昭容的父亲,在府中突发‘中风’,昏迷不醒!李家已经乱成一团!”

      李贽也出事了?!在这个女儿刚刚“认罪自尽”的关头?!

      慕寒和林清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灭口,斩草除根,清理一切可能知晓内情或构成威胁的人!

      对方的动作,快得令人心悸,也狠得令人胆寒。

      从谢婉仪,到碧荷,到李昭容,再到李贽……一条鲜活的人命,在他们手中,如同草芥般被轻易抹去。

      而他们四象阁,此刻正站在风暴的边缘,凝视着这深不见底、血腥扑面的黑暗漩涡。

      回到四象阁内室,林清越将带回的香灰和沾染斑点的棉签交给慕寒。慕寒立刻着手检验。

      同时,陈逸秋也带回了新的消息:黑甲营那支出营的小队,并未抵达皇家猎场,而是在中途改道,消失在了西山附近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而张廷玉府上,今日午后有一辆马车匆匆出城,方向似乎是往通州码头。

      “通州码头?他们要运走什么?还是……要接应什么人?”林清越喃喃道。

      “李贽‘中风’,”慕寒放下手中的检验用具,脸色沉凝,“太巧了。我怀疑,他可能不是自然发病。苏定远和张廷玉,这是要彻底掐断所有可能指向他们的线索。李昭容一死,李贽再一倒,兵部这边可能出现的变数就被消除了大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秦伊烟忧心忡忡,“李昭容这条线几乎断了,谢婉仪那边线索也有限。苏张二人动作不断,我们却有些被动。”

      慕寒走到墙边,看着那张标注了越来越多信息的京城舆图,目光锐利:“被动,是因为我们一直在顺着他们的节奏走。现在,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他转过身:“两条路。第一,从‘物证’突破。卡扣、毒物、熏香、玉牌……这些实物线索,他们无法完全抹去。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查清卡扣的确切来源和制作之人,毒物的种类和可能的流通渠道,熏香和安神药里可能添加的东西,还有那枚成王玉牌背后的故事。”

      “第二,”他指向舆图上西山和通州码头的位置,“从‘动向’突破。黑甲营的小队去了哪里?在干什么?张廷玉府上的马车去通州接应什么?谢安澜的归乡之路是否安全?这些外部的异常动向,很可能与宫内的阴谋直接相关。我们必须设法搞清楚。”

      他看向林清越:“太后那边,需要你将今日验尸的详细发现和疑虑,尽快密报。重点强调李昭容非自愿自尽、可能中毒或被击打、血书可疑。促使太后和陛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或许能争取到更多支持,或至少,让他们加快宫内的清洗和防备。”

      林清越点头:“我立刻整理。”

      “逸秋,盯紧西山和通州,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务必弄清他们的目的。但切记,安全第一,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伊烟,李贽‘中风’之事,看看能否通过太医或李家内部渠道,打听出更多细节。是真病,还是中毒,或是受了什么刺激。”

      任务再次分配下去,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压力。

      对手不仅强大、狠辣,而且行动果决,毫不留情。他们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乌云压顶,仿佛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宫池疑影,已逐渐化为血色的迷雾。而四象阁,必须在这迷雾被彻底染红之前,找到那一线生机,和那隐藏在最深处的、冰冷的真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