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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 秦伊烟差点 ...

  •   林清越心头猛地一沉,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仪态,提起裙摆就往湖边方向疾步而去。小荷和那个报信的丫鬟紧跟在后,一路引来不少惊诧侧目。

      越靠近后园湖边,喧嚷声越清晰。远远就看见湖边围了一小圈人,大多是些粗使婆子和丫鬟,个个脸色惊惶,指指点点,却无人敢真正上前。

      拨开人群,眼前景象让林清越瞳孔一缩。

      秦伊烟半个身子已经悬在湖岸边缘的栏杆外,一只手死死扒着湿滑的木栏,另一只手被一个身材粗壮、面容狰狞的婆子死死拽着,正用力往外拖!那婆子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裳,袖口卷起,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果然缠着渗血的布条,此刻因用力而绷紧,血渍晕开。她头发散乱,眼睛赤红,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力气大得惊人,眼看就要把秦伊烟拖下水。

      秦伊烟脸都白了,却咬着牙,脚下拼命蹬着岸边的石头借力,嘴里还在骂:“疯婆子!你松手!谋杀啊你!救命——!”声音因为用力而变调。

      “住手!”林清越厉喝一声,上前两步。

      那张婆子闻声猛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清越,闪过一丝极其怨毒的光芒,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一拽!

      “啊!”秦伊烟惊叫一声,扒着栏杆的手指又滑脱一根。

      千钧一发!

      林清越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世子妃仪态、什么徐徐图之全忘了,她目光急速一扫,看到旁边一个吓傻的小丫鬟手里端着个红漆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和几个瓷杯。她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抢过那壶茶——壶身滚烫,她也顾不上了——对着张婆子的脸和拽着秦伊烟的手臂,狠狠泼了过去!

      “滋啦——!”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劈头盖脸浇下。

      “啊——!”张婆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她下意识松开了手,捂着脸踉跄后退。

      秦伊烟趁机用力一挣,整个人向后倒摔回来,跌坐在岸边的湿泥地上,大口喘气,惊魂未定。

      “按住她!”林清越丢掉茶壶,对周围还在发愣的下人喝道。

      几个反应过来的粗使婆子这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捂脸惨叫、还想挣扎的张婆子死死按在地上。

      林清越快步走到秦伊烟身边,蹲下身:“没事吧?伤着没有?”

      秦伊烟摆摆手,撑着地站起来,身上华丽的绯色衣裙沾满了泥泞和草屑,头发也散了几缕,很是狼狈,但眼睛却亮得吓人,盯着被按住的张婆子,又看看林清越手里空了的茶壶,扯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姐妹……你这准头,可以啊。就是……下次能不能换温水?”她甩了甩被烫红了一小片的手背——那是刚才挣扎时被溅到的。

      林清越这才感觉自己的手心也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指尖果然红了一片。刚才情急,壶把也烫得很。

      “怎么回事?”一个威严又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人群分开,老王妃扶着嬷嬷的手,在一群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快步走来,脸色十分难看。她身后,慕寒也“好奇”地跟着,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东张西望,嘴里嘟囔:“怎么了怎么了?好多人呀……咦,娘子你手怎么了?”他跑到林清越身边,抓起她发红的手,呼呼吹气,“痛痛飞飞!”

      林清越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任由他表演,低头对老王妃道:“母妃,方才秦小姐与这张婆子在此争执,这张婆子突然发狂,竟要拖秦小姐落水,儿媳情急之下,只好用茶水泼她,惊扰母妃,请母妃恕罪。”

      老王妃锐利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落在被按着还在嘶声咒骂挣扎的张婆子身上,又看了看惊魂未定、衣裙脏污的秦伊烟,眉头拧紧:“秦小姐,你可有受伤?为何会与这下作婆子在此争执?”

      秦伊烟定了定神,福身行礼,声音还带着后怕的微颤:“回王妃,臣女方才在园中赏景,路过此处,见这张婆子独自在此徘徊,神色凄惶,口中念念有词。臣女见她手臂带伤,便好心询问了一句。谁知她突然激动起来,说……说刘老头死得冤,是有人害他,还说她知道是谁,但那人要杀她灭口……臣女听得心惊,正想细问,她便扑上来抓住臣女,力气奇大,要将臣女拖下水,像是要……同归于尽一般。”她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红,演技浑然天成。

      刘老头!灭口!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在场不少知情人心里。按住张婆子的婆子们手都抖了抖。

      老王妃脸色更沉,看向张婆子的眼神带了杀意:“满口胡言!拖下去,关起来!严加看管!”

      “慢着。”

      清清淡淡的一声,音量不高,却让嘈杂的现场陡然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在对着林清越手心吹气的慕寒,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脸上那孩童般的天真懵懂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痴傻和清明之间的、略带困惑和执拗的表情。他指着张婆子,歪着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她刚才……说刘爷爷?刘爷爷怎么了?他不是掉水里,睡觉了吗?”

      他这话问得天真,却让老王妃眼皮一跳。

      “寒儿,休要胡言。”老王妃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刘老头是自己不慎落水,已经处置了。这张婆子疯癫胡沁,吓着你了,母妃这就让人把她带下去。”

      “可是……”慕寒往前走了一步,依旧指着张婆子,固执地说,“她流血了。她疼。她说有人要杀她。杀了刘爷爷的人,也要杀她吗?”他的眼神纯粹,带着孩童对“死亡”和“杀人”最直接的恐惧和不解,却偏偏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老王妃一时语塞,脸色变幻。众目睽睽之下,世子虽然“傻”,话却问到了点子上。若真是疯婆子胡言乱语,为何要拖秦伊烟下水?若她真知道什么……

      “王妃娘娘,”林清越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却坚定,“此事涉及人命,又险些伤了秦小姐。张婆子是否疯癫,是否胡言,不如先请府医看看她的伤势,再让稳妥之人细细审问?也好……平息物议,还王府一个清净。”她特意咬重了“物议”和“清净”二字。

      老王妃盯着林清越看了片刻,又看看一脸“害怕”躲到林清越身后的慕寒,以及周围那些低着头却竖着耳朵的下人,知道此事已不能简单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沉稳:“世子妃所言有理。来人,将这张氏带下去,先让府医诊治,看住她,别让她再伤人伤己。秦小姐受惊了,快扶下去梳洗更衣,好生安抚。”她又看向林清越,“你也受了惊吓,手还烫着了,回去让丫鬟上点药。寒儿,跟母妃回去,别在这里添乱。”

      “不嘛不嘛!”慕寒立刻抓住林清越的袖子,扭着身子,“我要跟娘子一起!娘子手痛痛!”

      老王妃眉头又是一皱,显然对儿子当众如此依恋新妇有些不满,但此刻也懒得再纠缠,挥挥手:“罢了,随你。都散了吧!”

      人群这才陆续散去,只是离开时,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显然今日这场风波,比那无头尸案本身更让人浮想联翩。

      回到他们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挥退了下人(除了小荷被林清越留下守在门外),屋里只剩下两人。

      慕寒脸上那点孩童式的执拗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走到盆架前,拧了块凉帕子,走回来递给林清越:“敷一下。”

      林清越接过,敷在火辣辣的手心和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她看向慕寒:“你刚才……是故意的?”故意用那种方式,把“灭口”的猜测摆到明面上,逼老王妃不能随意处置张婆子。

      慕寒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淡:“不然呢?让她被悄无声息地‘病故’或‘自尽’?刘老头的线就真的断了。”他顿了顿,“秦伊烟倒是机灵,反应很快。”那一套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她为何接近张婆子(好奇心),又点出了关键(刘老头冤死,灭口),还把自己摘成了受害者。

      “张婆子手臂的伤,绝不只是划伤那么简单。”林清越想起那狰狞的力道和疯狂的眼神,“还有她说的‘同归于尽’……她是真的怕被灭口,以至于想拉个‘贵人’垫背,把事闹大?”

      “有可能。也可能,她是被人用某种方式控制了,或者……威胁了。”慕寒指尖轻敲桌面,“府医那边,我安排了人盯着。老王妃审不出什么,她的人,我信不过。”

      “接下来怎么办?张婆子被看管起来,我们更难接触到她了。胡账房那边呢?”林清越问。

      “胡账房……”慕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今天告假了,说是昨日吃坏了肚子。真巧。”他看向林清越,“秦伊烟受了惊吓,你作为世子妃,明日带上些压惊的礼物,去尚书府‘探望’她,合情合理。陈逸秋那边,让他继续留意侍卫间的风声,尤其是胡账房告假后,有没有人特别关心他的动向。”

      “你是怀疑……”

      “刘老头可能知道了胡账房做假账的事,以此威胁,反遭灭口。张婆子或许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或者,她根本就是帮凶之一,如今被弃子,兔死狐悲。”慕寒分析道,“但割头……仍然说不通。除非,凶手想掩饰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刘老头死前可能留下的某些痕迹,或者……他头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正说着,窗外又传来熟悉的“叩叩”声。

      这次翻进来的是陈逸秋,他脸色有些凝重,落地后先急急问道:“烟儿没事吧?我听说了湖边的事!”

      “受了点惊吓,无大碍,已经回府了。”林清越道。

      陈逸秋松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我这边有新发现。那个跟我说看见刘老头和胡账房争吵的小侍卫,今天下午偷偷找到我,说他后来回想起来,当时胡账房好像塞给刘老头一个什么东西,用布包着,不大。刘老头当时很生气,把那东西摔在地上,但后来又捡起来了。还有……”他咽了口唾沫,“他说,胡账房有个相好的,是后厨负责采买记录的柳娘子。那柳娘子,和张婆子是同乡,平时走得挺近。”

      后厨,账房,张婆子,柳娘子……一条隐约的线,似乎正在串联起来。

      “柳娘子……”慕寒念着这个名字,“看来,明日除了探望秦伊烟,还得想办法‘见识’一下王府后厨的采买记录了。”

      夜深人静。

      林清越手上的烫伤敷了药膏,清凉了不少,但心里却沉甸甸的。案子似乎有了眉目,却又陷入更复杂的网络。慕寒依然睡在床榻外侧,呼吸均匀。

      她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忽然轻声问:“你装傻,是为了查王府里的这些蠹虫,还是……有别的?”

      旁边的人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暗中,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都有。王府像个筛子,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都借着这股‘傻气’。不装傻,我活不到现在,也看不清这么多魑魅魍魉。”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清越以为他不会再说了,才又低低道,“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以及……原本的慕寒,到底是怎么‘没’的。”

      林清越心头一震。她穿成林清越,原主是作死死透了。那慕寒呢?原主是自然痴傻,还是……也是被人所害?他这个穿越者,是顶替了死人,还是融合了活人?

      疑问太多,答案却藏在更深的迷雾里。

      “睡吧。”慕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明天,还有的忙。”

      林清越闭上眼,手心的灼痛隐隐传来,提醒着她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危险。

      搞钱之路尚未起步,侦探社的案子却一桩接一桩。

      这穿越,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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