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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旁生节枝 四人街道查 ...

  •   第二日,林清越以探望受惊的秦伊烟为由,递了帖子去尚书府。慕寒自然要“黏着娘子”,老王妃似乎也乐见这对新婚夫妇多出去“走走”,免得在府里生出更多事端,很快便准了。

      马车驶出襄王府,穿过熙攘的街道。林清越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陌生的古代街景,心头那股搞钱的迫切感又冒了出来。铺面林立,叫卖声声,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秦伊烟果然“恢复”得极快,尚书府花厅里,她已换了身簇新的鹅黄衣裙,气色红润,正捏着一块点心,对着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的陈逸秋翻白眼:“说了没事了,你能不能别跟个门神似的杵在这儿?”

      陈逸秋挠头憨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林清越和慕寒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慕寒立刻进入角色,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最后指着博古架上一个玉貔貅,拍手笑道:“这个好看!亮晶晶!”

      秦伊烟起身见礼,趁着丫鬟上茶的功夫,几人交换了个眼色。

      “昨日多亏世子妃援手。”秦伊烟语气真诚,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那婆子实在骇人。不过,也多亏这一闹,有些事反倒清楚了。”她压低声音,“我回去后想了又想,张婆子扑过来时,嘴里除了喊冤,还含糊嘟囔了一句‘柳娘……害我……’,只是当时太乱,听不真切。”

      柳娘!果然和那个后厨采买记录的柳娘子有关。

      “我和慕寒商量了,得想办法看看后厨的采买记录,尤其是近期的,还有那个柳娘子。”林清越低声说,“但王府内现在盯得紧。”

      “那就去外面看。”秦伊烟挑眉,“柳娘子负责记录,总要和外面的供货商打交道吧?米面粮油、菜蔬肉禽,尤其是……鱼虾水产。”

      陈逸秋立刻道:“这个我知道!王府的好几家供货商都在西市,我爹军营的采买有时也从那儿过,我认得几家掌柜!”

      计划很快定下:以世子妃出门散心、秦小姐作陪为由,去西市“逛逛”。陈逸秋“偶遇”加入,慕寒自然“跟着娘子”。

      西市比林清越想象的更加热闹喧嚣。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旗幌招摇,卖布的、打铁的、沽酒的、售药的,应有尽有。更别提沿街摆摊的小贩,吃喝玩用,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市井烟火气。

      林清越努力克制着自己那双属于现代社畜、看到任何商品都下意识换算成本和利润的眼睛。秦伊烟倒是如鱼得水,这里看看胭脂水粉,那里问问珠花式样,还真有几分闺阁小姐出游的闲适。陈逸秋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警惕地看着四周人群,活像个尽职的保镖。

      慕寒则完美扮演着一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傻子”,看到糖人要买,看到面具要戴,一会儿指着杂耍艺人惊呼,一会儿又蹲在卖蛐蛐的罐子前不肯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大多是同情或鄙夷的眼神——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然而,这种“平静”在秦伊烟停留在一个卖绣品的小摊前时,被打破了。

      摊主是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年轻书生,衣衫半旧却浆洗得干净,摊上的绣品花样新颖,针脚细密,在一众寻常花色中颇为出挑。秦伊烟拿起一方绣着缠枝海棠的帕子细看,顺口赞了一句:“这海棠绣得真活,配色也雅致。”

      那书生抬头,看见秦伊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眼神有些发直,说话也结巴起来:“姑、姑娘谬赞……小生、小生胡乱绣的……”

      秦伊烟没在意,又问了价钱,正打算掏钱买下,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油滑的声音:“哟,这不是秦小姐吗?真是巧啊!”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手持折扇、腰间玉佩叮当的富家公子哥儿挤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秦伊烟,完全无视了她身边的陈逸秋和林清越等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歪眉斜眼的家丁。

      “秦小姐也来逛西市?这破摊子有什么好看的,前面新开了家珍宝阁,刚从南边来了批好货,不如让在下陪秦小姐去瞧瞧?”那公子哥儿说着,竟想伸手来拉秦伊烟。

      陈逸秋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秦伊烟身前,冷声道:“赵公子,请自重。”

      “陈逸秋?关你什么事?”赵公子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我跟秦小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那卖绣品的书生也站了起来,脸色涨红,虽有些畏惧,却还是鼓起勇气道:“这位公子,是在下的摊位,这位小姐正在看货,请你……”

      “滚开!穷酸货!”赵公子身后的一个家丁伸手就推了书生一把。

      书生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一个小竹篓,里面五颜六色的丝线撒了一地。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秦伊烟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她放下帕子,对那书生道:“抱歉,连累你了。”又冷冷看向赵公子,“赵公子,我与你并不相熟,请让开。”

      赵公子却嬉皮笑脸,还想纠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声音响起:“这位兄台,光天化日,拦阻女眷,恐非君子所为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面容俊朗,眼神清正,身后跟着个书童打扮的小厮。他先是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秦伊烟脸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看向赵公子,语气依旧温和,却隐含压力。

      赵公子显然认得来人,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讪讪道:“原、原来是苏先生……我、我只是跟秦小姐打个招呼……”

      这位“苏先生”微微颔首,不再看他,转而对着秦伊烟拱手一礼:“可是尚书府秦小姐?在下苏砚,在集贤书院任个闲职。方才见此处纷扰,唐突出声,还望小姐勿怪。”他举止有度,言辞得体,与那赵公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秦伊烟还了一礼:“苏先生言重,多谢解围。”她态度疏离,却也不失礼数。

      苏砚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地上散乱的丝线和一脸窘迫的书生,对书童道:“帮这位兄台收拾一下。”又对秦伊烟道:“西市鱼龙混杂,小姐若想清净些,前面转角有间茶楼,清幽雅致,茶点也尚可。”

      说完,他再次颔首,便带着书童飘然离去,留下一个清隽的背影。那赵公子见状,也灰溜溜地带着家丁走了。

      一场小风波,因这位突然出现的苏先生,迅速平息。

      林清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是原著女主的“万人迷”体质吗?逛个街都能随机触发“恶少调戏-俊彦解围”的经典桥段?她下意识地看向慕寒。

      慕寒正蹲在地上,捡起一根宝蓝色的丝线,对着阳光好奇地看,嘴里嘀咕:“这个颜色,像娘子的眼睛……” 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陈逸秋则盯着苏砚离开的方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小声嘟囔:“集贤书院……苏砚……啧。”

      那卖绣品的书生重新整理好摊位,对着秦伊烟深深一揖,脸更红了:“多谢小姐……方才,方才……”他期期艾艾,说不出完整话。

      秦伊烟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摊上,拿起那方海棠帕子:“帕子我买了,不用找了。”说完,拉着林清越转身就走,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哎,烟儿,等等我!”陈逸秋连忙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秦伊烟才放缓脚步,揉了揉额角,对林清越低声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体质’问题。从小到大,只要出门,十次有八次能碰上这种烂桃花,从地痞到书生到公子哥儿,各种款式,防不胜防。”她语气里满是嫌弃,显然深受其扰。

      林清越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想起刚才那位苏先生。看陈逸秋的反应,这位苏砚恐怕也不是普通书院先生那么简单。

      “那个苏砚……”

      “集贤书院最年轻的博士,清流中的清流,据说连皇子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秦伊烟撇撇嘴,“也是原著里……嗯,后期某个阶段,对我有点意思的男配之一。不过现在剧情歪成这样,谁知道呢。”

      果然!林清越扶额。这强大的磁场!

      “先办正事。”慕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根宝蓝色丝线,眼神却清明了一瞬,低声道,“陈逸秋,你认得的供货商,哪家最可能和王府后厨有鱼虾往来?”

      陈逸秋回过神来,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指向前面一个巷口:“那边,郑记鱼档,是西市最大的水产批发之一,很多大户人家都从他家拿货。掌柜老郑和我爹军营的采买熟。”

      几人朝着郑记鱼档走去。越靠近,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巷子两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盆、木桶、水缸,里面各种活鱼鲜虾蹦跳翻滚,地面湿滑,伙计们吆喝着搬运,热闹而杂乱。

      郑记鱼档门面颇大,一个膀大腰圆、围着油腻皮围裙的中年汉子正在门口指挥伙计卸货,正是掌柜老郑。

      陈逸秋上前招呼:“郑叔!”

      老郑回头,看见陈逸秋,黑红的脸上露出笑容:“哎哟,陈公子!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腥臊地界来了?”他目光扫过陈逸秋身后的几人,看到慕寒时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位“鼎鼎大名”的傻世子,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再看到林清越和秦伊烟,更是惊讶,连忙拱手,“世子妃安好,这两位小姐安好。您几位这是……”

      “陪我娘子出来逛逛,散散心。”慕寒抢先开口,笑嘻嘻地指着盆里一条乱蹦的大鲤鱼,“郑叔,这个鱼,好吃吗?”

      老郑忙道:“世子爷,这是上好的黄河鲤,当然好吃!”

      “哦……”慕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东张西望起来。

      陈逸秋接过话头,压低声音:“郑叔,借一步说话,打听点事儿。”

      老郑会意,将几人引到店后一个相对干净些的厢房,上了茶。

      “郑叔,您跟襄王府后厨,有往来吧?”陈逸秋开门见山。

      老郑点点头:“有,王府算是我们的大主顾之一,每隔两三日就送一次货,主要是些时鲜鱼虾,有时候也要些特别的,比如给世子爷补身子的老鳖、银鱼之类。”

      “负责对接的,是位柳娘子?”林清越问。

      “对,柳娘子,人挺精明,账目清楚,就是……”老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就是最近半年,要求多了些。以前都是按需送货,现在时不时要多加些量,或者要些不那么时令、价格却更高的货,记的账嘛……嘿,反正王府有钱。”他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中饱私囊,虚报采买。和胡账房的假账对上了。

      “那最近一次送货是什么时候?柳娘子可有异常?”秦伊烟问。

      “前天刚送过。异常嘛……”老郑想了想,“柳娘子看着倒和平时差不多,就是她身边那个帮工的张婆子,哦,就是常来搬货的那个,手臂好像伤了,脸色也不太好,搬东西时差点摔了一跤,我还说了她两句。”

      张婆子!果然也参与其中,负责搬运,可能也因此看到了更多不该看的。

      “张婆子现在……”林清越试探。

      “听说出事了?”老郑消息也灵通,“好像是冲撞了贵人?具体不清楚。不过柳娘子今天倒是让人传话,说明天的货要加急,还要一批上好的海鲈鱼,指名要最快运到的那批。怪了,往常没这么急过。”

      加急?海鲈鱼?这季节,京城的海鲈鱼可不算便宜,运输也麻烦。

      慕寒一直在旁边玩着茶杯盖,此时忽然抬头,眼神懵懂地问:“海鲈鱼?比鲤鱼好吃吗?娘子,我们明天也吃鱼好不好?”

      林清越顺势道:“好啊。郑掌柜,不知这海鲈鱼,除了您这儿,西市还有哪家能这么快供货?”

      老郑道:“海鲈鱼走陆路慢,保鲜难,京城里能稳定供的不多。除了我家,就是街尾那家‘四海鲜’,他们主做海货,有时也有。不过那家老板姓钱,滑头得很,价格也高。”

      又坐了一会儿,打听了几句四海鲜的情况,几人便告辞离开。

      走出鱼巷,重新回到相对清爽的主街,几人都松了口气。

      “柳娘子突然加急要海鲈鱼,还指名要最快运到的……”秦伊烟沉吟,“像是要招待什么重要客人?还是……想趁着张婆子出事、胡账房告假,赶紧处理掉什么?”

      “也可能是想趁乱再捞一笔,或者……传递消息?”林清越推测,“海鲈鱼不常见,会不会是某种信号?”

      慕寒扯了扯林清越的袖子,声音不大,却让几人心里一凛:“那个四海鲜的钱老板,我刚才看到,他铺子后院有个伙计,穿的鞋,鞋底沾着一种很少见的红泥,只有王府后园靠近废弃角门的那片花圃才有。”

      林清越猛地看向他。这家伙,装傻的时候到底观察了多少细节?!

      “去四海鲜看看。”陈逸秋立刻道。

      四海鲜铺面不如郑记大,但里面摆着的多是海货,咸腥味更重。钱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珠子滴溜溜转,透着精明。

      见几人气度不凡(尤其慕寒的“名气”和秦伊烟的美貌),钱老板十分热情。听闻想看看海鲈鱼,更是卖力介绍。

      慕寒又开始他的“好奇宝宝”模式,指着后院方向问:“那里,有大鱼吗?”

      钱老板笑道:“后院是存货和伙计住的地方,脏乱得很,世子爷可别去。”

      正说着,后院传来一点动静,似乎有人快步离开。

      秦伊烟忽然指着柜台上一枚不起眼的、沾着点暗红泥渍的铜钱,惊讶道:“哎呀,这铜钱上的泥,颜色好特别,像胭脂似的。”

      钱老板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小姐说笑了,就是普通泥巴,伙计们手脚粗,沾上的。”他不动声色地将那铜钱拨到柜台下面。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有数。红泥,确实来自王府。

      没有多留,很快离开四海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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