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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人初探案 四人商量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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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越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自己的额骨里去。掌心下,黑暗带来短暂而虚假的安宁,仿佛只要不看,这屋里挤成一团的荒诞就能自动消失。
可惜,不能。
慕寒的轻笑率先打破了沉默,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玩味。“看来,本世子这新房,倒是热闹得很。”
林清越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位“世子爷”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回了桌边,又给自己续了半杯冷茶,仿佛眼前不是半夜翻窗而入的两个大活人,而是两只误入的雀儿。
秦伊烟可不管那么多,她两步跨到林清越面前,直接把那卷计划书塞了过来。“看看,重点我都圈出来了。选址、原料、定价、营销策略……唔,虽然这里的‘营销’得换种说法。”她语速飞快,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启动资金我想好了,我先把我那点私房钱拿出来,你这边……嫁妆里肯定有能动的吧?我们抓紧,趁着你这新妇身份还能自由活动几天。”
陈逸秋也凑了过来,想往秦伊烟身边靠,又似乎顾忌着林清越和慕寒,只搓着手,眼巴巴地:“烟儿,我的私房钱更多!都给你!案子……案子我们也得抓紧查啊,刘老头死得不明不白,王府里肯定藏着鬼!”他说着,还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慕寒。
慕寒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一声响。室内霎时安静下来。
“创业,查案。”他慢悠悠地重复,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林清越手中的那卷纸上,“志向都不小。不过……”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在王府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们是不是该先问问,主人同不同意?”
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但那股子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连秦伊烟都收敛了些许跳脱,蹙眉看向他。
林清越捏紧了那卷计划书,粗糙的纸面硌着指尖。她知道慕寒说得对。这里是襄王府,他是世子,哪怕是个“傻”的,也是名义上的主人。她们这几个身份尴尬的穿越者加原著角色,想在他府里搞风搞雨,无异于火中取栗。
“世子有何高见?”她抬起眼,直视慕寒。既然都是“同类”,就别玩虚的了。
慕寒唇角微勾,似乎对她的直接颇为满意。“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诸位既然都有所求,不如……合作?”
“合作?”秦伊烟挑眉。
“怎么合作?”陈逸秋也问。
“简单。”慕寒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你们想查案,找出王府里的黑手,可以。想经商赚钱,也可以。甚至……”他瞥了一眼秦伊烟,“想摆脱某些既定的‘剧情’,或许我也能帮上点忙。”
条件很诱人。但林清越没立刻点头。“代价呢?”
“聪明。”慕寒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查案所得,任何关于王府、关于朝中某些人的线索,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第二,你们的‘生意’,我需要占一份。不多,三成干股。第三,”他目光转向秦伊烟和陈逸秋,带着点审视,“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演几场戏。”
秦伊烟抱着胳膊,沉吟片刻:“帮你稳住这‘傻世子’的人设?”
“秦小姐果然通透。”
“那你呢?”林清越追问,“你装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好玩。”一个现代人,穿成世子,却要伪装痴傻多年,所图必定不小。
慕寒眼神微凝,空气中那点轻松的氛围瞬间有些沉滞。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弄清楚一些事。”他没有详说,但语气里的冷意让人明白,那绝不会是什么风花雪月。
林清越和秦伊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成干股有点多,”秦伊烟开始讨价还价,“我们出钱出力出技术,你只是提供场地和……掩护。两成。”
慕寒似笑非笑:“王府的招牌,世子妃的身份,还有我提供的‘安全’环境,不值一成?”
“两成半,不能再多了。”林清越截断话头,“而且,初期启动资金你若能提供一部分,我们可以再谈。”她得试试这位世子的底。
慕寒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可以。启动资金我出三成,占股两成半。另外,查案所需的一应人手、权限,我提供。”
条件算是初步达成。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同盟关系,在这新婚之夜的诡异气氛中建立了。
“那么,第一件事,”慕寒收敛笑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关于刘老头的无头尸。我白天‘玩耍’时去看过,荷花池附近被清理得很干净,但假山石缝里,留了点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裹的东西,打开。
是一小块深蓝色的粗布碎片,边缘参差,像是被大力扯下的。上面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
“这布料普通,像是府里低级杂役或粗使婆子穿的。”林清越凑近看了看。
“不止,”秦伊烟也探头过来,鼻翼微动,“有股很淡的腥气,不是血,像是……鱼腥?还有一种廉价皂角味。”
陈逸秋挠挠头:“刘老头是负责后园花木的,偶尔也会打理荷花池捞捞落叶,身上沾点鱼腥泥腥不奇怪。但这布料……好像比他的衣服料子还差些?”
慕寒将布片重新包好:“所以,这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一个身份不高、可能接触水产或清洁工作、力气不小的人。当然,也可能是故布疑阵。”他看向林清越和秦伊烟,“明日,你们可以‘逛逛’王府,尤其是下人聚居的杂役院和后厨附近,留意是否有类似衣物,或者行为异常之人。陈公子,”
陈逸秋立刻挺直腰板:“在!”
“你身份方便,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府里的侍卫,特别是昨夜值守后园附近的,旁敲侧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动静,或者……有没有人最近手头阔绰、行为反常。”
陈逸秋重重点头:“包在我身上!”
分工明确。看似有了方向,但林清越心头那股不安并未散去。王府水深,一个装傻的世子,一具无头尸,几个各怀心思的穿越者……这潭水,他们真的能搅得清吗?
“还有,”慕寒起身,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栓,“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绝不可再提。在外人面前,我仍是痴傻世子,你是温顺的新妇,”他看向林清越,又瞥向秦伊烟和陈逸秋,“你们,依然是尚书府小姐和将军府公子,与世子妃‘偶有往来’即可。明白吗?”
三人点头。
秦伊烟拉着陈逸秋,再次熟练地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下林清越和慕寒。
红烛燃了大半,烛泪堆叠。热闹褪去,更显出一种空旷的寂静。
“早点歇息吧。”慕寒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傻子”的倦怠含糊,“明日,怕是不得清闲。”
他自顾自走向床榻,脱下外袍,只着中衣躺下,背对着她,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林清越站在桌边,看着跳跃的烛火,又看看床上那个背影。精明与痴傻,冷酷与无害,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他?或者说,都是他?
她捏了捏袖中秦伊烟塞给她的那份计划书,粗糙的纸张带来一丝奇异的真实感。
搞钱,查案,在这诡谲的王府里活下去,还要提防身边这个心思难测的“队友”……
路还长着呢。
她吹熄了蜡烛,摸黑走到床榻另一侧,和衣躺下,尽量离那个温热的躯体远些。
黑暗中,慕寒似乎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翻了个身。
林清越闭着眼,没动。
一夜无话,各怀心思。
第二天,林清越以熟悉王府环境为由,带着陪嫁过来的、还算信得过的丫鬟小荷,开始在王府里“闲逛”。慕寒则一大早就被老王妃叫去“说话”了,据说是因为昨日“惊吓”到了新妇,要安抚(警告)一番。
王府占地颇广,亭台楼阁,花园水榭,气派非凡,但也透着一种暮气沉沉的规整。下人们见到她,无不恭敬行礼,眼神却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一个嫁给傻世子的丞相之女,又是新婚第二日世子就跑去“玩”不理她的新妇,在这深宅大院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林清越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她状似随意地走着,实则留心观察。路过杂役院附近时,果然看到不少穿着深蓝或灰褐色粗布短打的仆役在忙碌。她放缓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晾晒的衣物、匆忙走过的身影。
鱼腥味……她想起昨晚那块布片。
“小荷,王府里每日食材采买,鲜鱼活虾多吗?”她低声问。
小荷想了想,回道:“回世子妃,王府有专门的采买,每日清晨从西市送来,鱼虾倒是常有,尤其世子……呃,老王妃说世子需要补身子。后厨那边有个小水池,专门养着些活鱼。”
后厨……林清越记下了。
又逛了一会儿,她假作累了,想在湖边亭子歇歇脚。刚坐下,就看见秦伊烟带着个丫鬟,从另一条小径迤逦而来,手里还拿着一枝新折的桃花,东张西望,一副赏春偶遇的模样。
两人“恰好”遇上,见了礼。
“世子妃安好。”秦伊烟福了福身,眼神灵动。
“秦小姐。”林清越颔首。
丫鬟们识趣地退开几步守着。秦伊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速依旧快:“我让陈逸秋去套话了,还没回音。我这边,刚才‘不小心’逛到后厨附近看了看,丢垃圾的角落有几个婆子在杀鱼洗刷,味道冲得很。有个婆子手臂好像有伤,用布缠着,神色有点慌。我让我的丫鬟去搭话了,试试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林清越点头:“我这边留意了杂役院的衣着,深蓝粗布确实常见,但没发现明显破损或神色特别异常的。”她顿了顿,“慕寒被老王妃叫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
秦伊烟撇撇嘴:“那家伙精得跟鬼似的,能有什么事。倒是我们,动作得快。我总觉得这王府阴森森的……”她忽然抬眼,看向林清越身后,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恢复了娇滴滴的调子,“哎呀,这桃花开得真好,世子妃您看,这花瓣多嫩呀!”
林清越会意,转头看去,只见两个管事模样的嬷嬷正从远处廊下走过,朝这边望来。
她顺势接过秦伊烟递来的桃花,浅笑道:“确是好看。秦妹妹若喜欢,不如带些回去插瓶?”
两人又装模作样地聊了几句春花秋月,秦伊烟便借口告辞了。
下午,林清越正在房中看着那份计划书,思考着哪些首饰最不容易被察觉又能换钱时,陈逸秋居然大摇大摆地从正门递帖子来访了。理由是“昨日宴席上与世子相谈甚欢(?),特来拜访”。
慕寒被“请”出来作陪,继续他天真烂漫的表演,一会儿要陈逸秋陪他玩九连环(解得还没陈逸秋快),一会儿又嚷嚷着要去花园挖蚯蚓喂鱼。
趁着一个丫鬟去拿点心的空隙,陈逸秋凑到林清越附近,用扇子遮着,语速极快地说:“问了几个侍卫,都说昨夜没什么异常,后园那边本就僻静,晚上除了打更的和刘老头自己,很少有人去。不过……”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个小侍卫偷偷跟我说,前几天看见刘老头和账房的一个先生,在假山后面拉拉扯扯,好像争论着什么,刘老头脸色很难看。但具体吵什么,他没听清。”
账房先生?
林清越心头一动。王府账目……慕寒要查王府里的黑手,账目往往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这时,慕寒举着个刚编好的歪歪扭扭的草蚱蜢,蹦蹦跳跳过来,一把塞给林清越:“娘子!看!给你的!”眼神清澈愚蠢。
林清越接过那丑了吧唧的蚱蜢,面上适时露出一点羞涩和无奈的笑意,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戏精!
送走陈逸秋,应付完似乎对她“管教”世子不力略有微词的老王妃派来问候的嬷嬷,一天总算过去。
又是夜晚。
慕寒照例“恢复清醒”,带来了新的消息。
“账房那个先生,姓胡,管着王府一部分采买支出。”慕寒指尖点着桌面,“我让人暗中查了,他最近半年的账目,有几笔对不上,数额不大,但手法老练。而且,他和负责后园花木的几个老仆,包括刘老头,私下有些银钱往来,名义上是‘借’,但借据模糊。”
“刘老头和他争吵,会不会是因为分赃不均?或者刘老头发现了什么,想勒索,反而被灭口?”林清越分析。
“有可能。但杀人的手法太干脆,不像一个账房先生能做出来的。”慕寒沉吟,“而且,为什么要割走头颅?仅仅是为了掩饰身份?还是有别的含义?”
“那个手臂有伤的杀鱼婆子呢?”林清越问。
“秦伊烟的丫鬟套出话,那婆子说是前几天搬鱼篓不小心划伤的。但我让人去查看了,伤口不浅,更像是利器所伤,位置也奇怪。”慕寒眼神微冷,“已经让人盯着她了。”
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后厨和账房,但又都蒙着一层雾。
“明天,”慕寒看向林清越,“你去给老王妃请安时,可以‘无意间’提一提,说我昨日受了惊吓,夜里睡不安稳,想找点安神的香料,听闻后厨那边有上好的干花可以调制,想去看看。借机去后厨转转。”
林清越点头,这借口不错。
“秦伊烟那边,让她继续接触那个婆子,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查看她的伤处,或者她住处有没有可疑之物。陈逸秋,”慕寒顿了顿,“让他别冒进,继续和侍卫们混熟,打听一下胡先生平时的为人和交往。”
计划似乎一步步在推进。
然而,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三天上午,林清越刚按计划从老王妃那里请安出来,正打算往后厨方向去,一个面生的、神色仓皇的小丫鬟突然跌跌撞撞跑来,噗通跪在她面前。
“世子妃!不好了!秦……秦小姐她……她在后面湖边,和那个杀鱼的张婆子争执起来,张婆子她……她突然发狂,要拉着秦小姐跳湖!您快去看看吧!”
林清越脸色一变。
秦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