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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证据 众人发现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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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白云观。
相比于码头的激烈厮杀和养怡堂的迅疾突袭,这里显得异常安静。观门紧闭,里面灯火全无,仿佛真的只是一座沉睡中的道观。
慕寒没有走正门。他绕到观后,一处围墙略显低矮、且有古树探出的地方,身形微动,如同没有重量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观内回廊曲折,殿堂森严。慕寒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移动着,避开了两处可能有道士值夜的经堂,径直向着观主清虚子通常起居的“云房”潜去。
云房位于道观最深处,独立成院,颇为幽静。此刻,房内竟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慕寒屏息凝神,贴近窗棂,指尖蘸湿,轻轻点破窗纸,向内窥视。
房内陈设清雅,燃着淡淡的檀香。清虚子并未休息,他穿着道袍,正与一个背对着窗户的人低声交谈。那人身形矮胖,穿着绸缎便服,看背影,竟有些像影七供词中提到的皇庄李管事!
“……孙神医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只等这批‘新货’一到,便可着手培育下一批‘成蛊’。”清虚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王公公那边催得急,说是‘上头’最近心神不宁,急需‘定神蛊’稳固……”
李管事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讨好:“观主放心,码头那边有苏先生亲自安排,万无一失。只是……这次量似乎比上次大,养在观里,会不会……”
“白云观自有妙处。后山寒潭下的密室,莫说区区幼虫,便是成蛊也能安然存放。”清虚子语气笃定,“只是,培育‘定神蛊’的主材,那‘千年血珀’,苏先生可寻到了?没有那东西,药效恐难达到王公公要求。”
“苏先生说已有眉目,似是南洋那边新发现了一处矿脉,正在设法运来,只是……风险极大。”
两人低声商议着,全然不知隔墙有耳。
慕寒眼神冰冷。定神蛊?听名字似乎是安抚心神之用,但结合血玉蛊的歹毒特性,这所谓的“定神”,恐怕是以蛊虫强行控制或麻痹心智的邪术!他们口中的“上头”,究竟是谁?能让王宦官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如此邪恶的手段?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喧嚣声,似乎是津港方向!码头的厮杀,动静到底传了过来!
云房内的两人顿时警觉,停止了交谈。
“什么声音?”李管事不安地问。
清虚子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像是从码头方向传来……不好!快,你去后山密室暂避!我去前面看看!”
李管事慌忙起身,也顾不得许多,推开云房另一侧的一扇小门,匆匆向后山方向跑去。
清虚子则整理了一下道袍,故作镇定地打开房门,向前院走去,似乎想去查探究竟。
慕寒当机立断,放弃追踪清虚子(此人武功不明,且道观内地形复杂,容易陷入包围),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跟上了仓皇逃向后山的李管事!
李管事只是个普通人,脚步虚浮,很快就被慕寒追上。在一处僻静的竹林小径,慕寒闪电般出手,一掌切在他颈后,李管事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慕寒迅速在他身上搜查,摸出了一串钥匙、几张大额银票、一枚刻着内务府标记的私章,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画着简易后山地形图的纸,上面标注了一个红点,旁边小字写着“寒潭密室”。
得来全不费工夫!
慕寒将李管事拖到竹林深处藏好,拿着钥匙和地图,毫不犹豫地向着后山寒潭方向潜去。
按照地图指引,他很快找到了隐藏在瀑布后方、藤蔓遮掩下的密室入口。用钥匙打开沉重的石门,一股混杂着檀香、药味和更浓重腥气的寒意涌出。
密室内空间不小,点着几盏长明灯。靠墙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玉盒锦匣。有些罐子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令人头皮发麻。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固定着几个特制的琉璃器皿,里面隐约有暗红色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这里显然是培育和存放蛊虫的据点之一!
慕寒目光扫过,迅速锁定了几样与林清越描述相符的寒玉盒和贴有特殊标签的瓷罐。他没有时间仔细分辨,取出一块备好的黑布,将看起来最重要的几样东西打包捆好。又快速检查了木架上的文书,找到了一本用密语写就的培育记录和几封与苏砚、王宦官往来的密信(虽未署名,但措辞和内容指向明确)。
证据到手!
他不再停留,提着包裹,闪身出了密室,重新锁好门(虽然已无必要),迅速按原路撤离白云观。
当他身影消失在观外夜色中时,白云观前院已经亮起了更多灯火,隐隐传来道士们惊疑不定的议论声,显然码头那边的骚动已经彻底惊动了这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监视皇庄的墨老也传回消息:皇庄侧门在丑时三刻后不久,曾有马车出入,但被他们暗中设置的障碍惊扰,马车慌不择路翻倒,车上几个箱笼摔破,滚出了一些……奇形怪状、似乎经过初步处理的海外药材和矿物,但并未发现活蛊。驾车的人被墨老的人抓住,正是皇庄的一个小管事,已经捆了带走。皇庄内部似有骚动,但并未大规模搜捕,似乎有所顾忌。
三处行动,码头激烈交锋,缴获了那批“鲜货”的大部分(混战中部分箱笼被对方拼死带走或推入水中),生擒了四海商行两名护法和几名核心护卫,但接头的主要头目负伤后跳水逃脱。
养怡堂和白云观则相对顺利,拿到了关键物证,并抓住了孙神医和李管事这两个重要人物。
寅时初刻,天色依旧漆黑。几路人马带着各自的“收获”,陆续回到了城南的秘密据点。
林清越和秦伊烟带着寒气与血腥味(孙神医反抗时溅上的)归来,将装有血玉蛊幼虫和药引的布袋、以及被捆成粽子、面色死灰的孙神医交给慕寒。
陈逸秋稍晚一些,身上挂了彩(手臂被划了一刀,但伤口不深),显得有些懊恼:“码头那边的人比预想的硬,接货的头目很狡猾,见势不妙就带着两个心腹跳了水,水性极好,没抓住。不过货截下了大半,人也抓了几个,应该能问出不少东西。”
慕寒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已经很好。”他打开林清越带回的布袋,看到那些蠕动的小虫和可疑药引,眼神更冷。又检查了从白云观带回的培育记录和密信。
“清虚子跑了?”林清越问。
“嗯,他警觉性很高,码头动静一起,他就让李管事去密室,自己往前院查看。我没追他,优先拿了证据和抓了李管事。”慕寒道,“不过,他跑不远。白云观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又与四海商行牵扯如此之深,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们现在有孙神医、李管事、码头抓到的几个活口,还有柳娘子,加上这些物证和密信,”秦伊烟掰着手指数,“足够把四海商行、苏砚、王宦官,还有这个邪道观主,一起拉下马了吧?”
“足够掀翻明面上的四海商行和白云观,甚至动一动孙神医和李管事。”慕寒将证据一一收好,语气却并无轻松,“但苏砚和王宦官……尤其是他们背后的‘上头’,恐怕没那么容易。这些密信措辞隐晦,没有直接指认。苏砚完全可以推脱不知情,是下面人擅自妄为。王宦官更是深居宫内,没有铁证,动他极易引火烧身。”
“那我们接下来……”
“审!立刻分开审问孙神医、李管事和码头抓来的人!撬开他们的嘴,拿到更具体、更指向苏砚和王宦官,乃至他们背后之人的口供!”慕寒眼中寒光凛冽,“同时,将这些物证、尤其是血玉蛊幼虫和培育记录,抄录一份,用最稳妥的渠道,秘密送往……都察院左都御史沈不言手中。”
“沈不言?”陈逸秋一怔,“那位号称‘铁面御史’,连皇子都敢参的沈青天?”
“正是他。”慕寒点头,“沈御史刚正不阿,在朝中清流一系威望甚高,且他与苏砚的恩师、集贤书院前山长有旧怨。此事交给他,他必会一查到底。而且,由他出面弹劾,比我们直接告发,更有分量,也更安全。”
“那苏砚若是狗急跳墙……”林清越担忧。
“所以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在他反应过来,动用关系抹平痕迹、销毁证据、甚至对我们下手之前,把案子捅到沈御史面前,捅到朝堂之上!”慕寒环视众人,沉声道,“天亮之后,京城必然震动。四海商行码头被袭、养怡堂和白云观出事,瞒不了多久。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众人凛然,倦意全无,立刻分头行动。
密室中,很快响起了压抑的审讯声。
天色,在紧张的忙碌中,渐渐泛起灰白。
新的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而风暴的中心,正在悄然转移向那看似清贵高雅、文名远播的集贤书院,以及……深不可测的宫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