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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反击 四人分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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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暂时报不得。”慕寒果然摇头,“但我们也不能坐视。三日后他们还有一批‘鲜货’要到,这是一网打尽、获取铁证的机会。同时,养怡堂的孙神医,城东道观,京郊皇庄,这三个接收点,也必须查清底细。”
“我们人手够吗?”陈逸秋担忧。
“墨韵斋的人,加上你绝对信得过的军中好手,盯梢查探应该够了。但要想在交易时人赃并获,甚至同时控制三个接收点,力量还远远不足。”慕寒沉吟,“而且,必须一击即中,不能给他们反应和销毁证据的机会。”
“或许……可以借力?”秦伊烟忽然道。
“借谁的力?”
秦伊烟眼神闪烁:“苏砚不是想‘接近’我吗?或许,我可以给他透露一点‘风声’,比如……我因为担心王府近来怪事,偷偷求了我爹某个在巡防营任职的远房表兄,请他帮忙暗中留意王府周边乃至津港的异常……当然,我会说得非常模糊,只是小女儿的担忧。看看苏砚的反应。如果他紧张,有所行动,或许我们能顺藤摸瓜,或者……引他们自己乱阵脚?”
“太冒险了!”陈逸秋立刻反对。
“我觉得可以一试。”林清越却道,“伊烟只是‘无意’透露担忧,并不涉及具体计划。苏砚若真做贼心虚,必然会有动作,无论是加强戒备,还是改变计划,都会留下痕迹。这比我们盲目盯梢更有效。当然,伊烟必须万分小心,措辞要极其自然,绝不能引起怀疑。”
慕寒权衡片刻,点头:“可以。但秦小姐必须记住,你只是透露一种模糊的‘感觉’和‘担忧’,不要提及任何具体人事、时间、地点。观察他的第一反应,然后立刻抽身,不再深入。你的安全最重要。”
秦伊烟郑重点头:“我明白。”
“那我们呢?”陈逸秋问。
“我们分头行动。陈逸秋,你利用军中关系,暗中查探津港那几个隐秘小码头,尤其是三日后丑时前后的船只调度,尽可能摸清他们的接货方式和路线。我让墨韵斋的人配合你。”
“林清越,”慕寒看向她,“你和柳娘子稳住王府内部,尤其是‘揽翠轩’那边,既然他们提到要往那里送‘时蔬’,我们不妨提前做些布置,看看能不能抓到王府内可能残存的接应者。另外,想办法查一查,养怡堂的孙神医,和王府,或者宫里,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分工明确,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对手的庞大和邪恶,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对了,”林清越想起一事,“影七交代的那些‘大掌柜’名字里,有一个叫‘周文博’的,是不是就是那个卖绣品的书生?文书生,周文博……名字倒是像。”
“很可能就是他。”慕寒冷声道,“一个书生,既是传递消息的信使,又是商行的重要人物(大掌柜),还能弄到宫里的‘软烟罗’下脚料……这个周文博,绝不简单。盯紧集贤书院和四海商行,他总会再露面。”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但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林清越回到王府自己院中,毫无睡意。她推开窗,看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蛊虫,宦官,皇庄,神医,道观……这张网大得让她心悸。慕寒他们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可怕。
而她的“首富”梦想,在这滔天巨浪面前,似乎变得渺小而遥远。
但……既然已经卷入,既然选择了并肩,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握紧了拳头。
搞钱很重要,但眼下,先把这群藏污纳垢、害人性命的魑魅魍魉揪出来,更重要。
阳光,终会刺破黑暗。
接下来两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王府内,林清越与柳娘子小心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暗中却将“揽翠轩”附近不动声色地清理了一遍,安插了墨韵斋的眼线,确保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能被察觉。柳娘子战战兢兢,但为了活命,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陈逸秋那边进展颇为顺利。他父亲在军中虽已半隐退,余威犹在,旧部也颇多关照。很快便查到,津港东南角一处废弃已久的旧盐码头,近日有不明人员暗中修葺栈道,且有零星灯火在深夜亮起,形迹可疑。时间点,正好对得上三日后丑时。他派去盯梢的好手回报,那里地形复杂,水道迂回,便于隐蔽和快速撤离,确实是进行隐秘交易的绝佳地点。
秦伊烟也寻了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在一次苏砚“偶遇”她于书肆,并主动为她讲解一本海外风物志时,她状似无意地流露出几分愁绪。
“……苏先生博闻广识,令人敬佩。只是近来家中长辈提及王府多事,又是无头尸案,又是仆役疯癫,令人心忧。我虽与世子妃交好,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尖若蹙,我见犹怜,“前几日归家,听我爹与一位在巡防营任职的表兄闲谈,提及近来京城各码头似乎也不甚太平,常有不明船只夜间出入……我这心里,就更不安了。只盼着官府能多加巡查,也好让人安心。”
她这番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将一个担忧友人、又因听闻市井流言而心生不安的闺阁女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眼神纯净,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真情流露。
苏砚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甚至在她说完后,还温言宽慰了几句:“秦小姐仁善,关心则乱。王府之事,自有王爷王妃处置。至于码头,京师重地,巡防营与五城兵马司并非虚设,些许宵小,掀不起风浪。小姐不必过于忧心,保重玉体才是。”
他的反应无懈可击,语气平和,眼神关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宽解心忧的谦谦君子。但秦伊烟敏锐地捕捉到,在她提到“巡防营表兄”和“不明船只夜间出入”时,苏砚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虽然很快放松,但那瞬间的凝滞,没能逃过她刻意观察的眼睛。
“苏先生说的是,是伊烟多虑了。”秦伊烟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光,适时转换话题,聊起了那本风物志上的海外花卉,仿佛刚才的忧虑只是少女一时感怀。
这次试探,看似没有直接收获,但苏砚那瞬间的细微反应,足以证实他心中有鬼。而且,他事后并未对秦伊烟表现出任何疏远或探究,反而隔日便托人送了一盆名贵的西府海棠到尚书府,说是“见小姐眉间有郁色,此花解语,或可宽怀”。
“黄鼠狼给鸡拜年。”秦伊烟对着那盆开得正艳的海棠撇撇嘴,对前来商议的林清越道,“他越是殷勤,越说明他紧张了,想稳住我,或者说,想通过我观察我们这边的反应。”
林清越检查了一下那海棠,确认只是普通花卉,并无异常。“他暂时应该不会动你,你毕竟是尚书千金,无故出事动静太大。但你自己一定要加倍小心,尤其是饮食起居。”
“放心,我娘现在把我当眼珠子似的,生怕我在‘议亲’的节骨眼上出半点差错,盯得可紧了。”秦伊烟无奈道。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第三日,行动前夜。
秘密据点里,气氛凝重。慕寒、林清越、陈逸秋、秦伊烟再次聚首,墨韵斋的负责人——那位貌不惊人的中年掌柜(代号“墨老”),以及陈逸秋最信任的两名军中校尉,也列席其中。
桌上铺着津港旧盐码头的详细地形图,以及养怡堂、城东白云观、京西皇庄的方位布局简图。
“根据影七的供词和我们这两日的侦查,基本可以确定,”慕寒的手指在旧盐码头的位置重重一点,“明日丑时三刻,四海商行的人会在这里接收那批‘鲜货’——血玉蛊幼虫和药引。接货后,会立刻分装,由三路不同的人马,分别送往这三个地点。”
他的手指依次划过养怡堂、白云观、皇庄。
“养怡堂的孙神医是关键人物,他不仅接收材料,很可能直接负责培育蛊虫。白云观……观主清虚子,表面是得道高人,实则与四海商行往来密切,观内可能有秘密地点用于处理或暂时存放某些特殊货物。至于皇庄,”慕寒顿了顿,眼神锐利,“管理皇庄的是内务府一位姓李的管事,此人贪财好利,与王宦官是酒肉朋友。皇庄地域广阔,独立性强,在里面进行一些隐秘勾当,确实比在城内方便得多。”
“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人赃并获,拿到铁证,尤其是要抓住孙神医、清虚子、李管事与四海商行交接的直接证据。”林清越补充道,“但对方警惕性必然极高,且可能有武装护卫。我们人手有限,必须周密计划,分头行动,同时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逸秋指着地图:“码头这边交给我。我带二十名好手,提前埋伏在旧盐仓和废弃的渔船里。等他们交易完成,准备分路离开时,突然杀出,目标首先是控制货物,其次是尽量活捉接头人。对方若有武装,优先解除其战斗力。”
慕寒点头:“可以。墨老,你派八名好手配合陈逸秋,专司跟踪,若有人趁乱携带少量货物逃脱,务必咬死,看其最终去向。”
“是。”墨老沉稳应下。
“养怡堂,”慕寒看向林清越,“你和秦小姐去。以秦小姐‘突发急症’,深夜求医为由,叩开养怡堂的门。我会安排四名墨韵斋的好手扮作你们的家丁护卫。进去后,秦小姐负责拖住孙神医和前堂的人,你和两名好手迅速搜查后堂、药房、以及任何可能隐藏蛊虫的密室暗格。注意,孙神医可能懂些功夫,甚至会用毒,务必小心。”
林清越和秦伊烟郑重点头。这个任务危险,但她们一个冷静细心,一个机变百出,且都有必须亲自参与的理由。
“白云观和皇庄,”慕寒的视线落在最后两处,“我去白云观。墨老,你亲自带剩下的人,去皇庄外围监视,若有人出入,特别是携带物品的,立刻设法拦截查探,但不要强攻,皇庄守卫非比寻常。若我那边顺利,会尽快赶去与你汇合。”
“世子爷,白云观那个清虚子,据说有些邪门歪道的本事,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陈逸秋担忧道。
慕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邪门歪道?正好,我也略懂一二。况且,不是还有你们闹出的动静声援么?码头一旦动手,全城都可能惊动,白云观那边自然会有所反应,我的机会反而更大。”
他这是要行险招,但眼神中的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行动时间,统一在丑时三刻,码头交易最可能完成、准备分路的那一刻。”慕寒最后环视众人,“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撤离为要,不可恋战。我们手中的证据(影七的供词、柳娘子的证词)已经不少,此次行动,是为了拿到更直接的铁证,并尽可能斩断他们这条运货线,并非要一举将其全部剿灭。来日方长。”
“明白!”众人低声应诺。
夜色,再次深沉如墨。无星无月,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林清越和秦伊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外面罩着斗篷,在林清越的院子里静静等待。小荷被事先安排“早早歇下”,院子里只有她们两人,和四名如同影子般沉默伫立在阴影中的墨韵斋好手。
时间缓缓流逝,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秦伊烟不自觉地理了理袖口,那里藏着她那包“改良版”的防身粉末(这次加了点让人皮肤奇痒的药物)。林清越则反复检查着袖中的短刃和慕寒给的一小瓶据说能解寻常迷药、毒药的嗅盐。
丑时二刻,更梆声隐约传来。
“走。”林清越低声说,与秦伊烟对视一眼,两人带着四名“家丁”,悄无声息地出了王府侧门,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在巷口等候。
与此同时,陈逸秋带着他的人马,早已在旧盐码头附近的芦苇荡和废弃建筑中潜伏多时,如同耐心的猎人。慕寒则独自一人,如同一缕青烟,飘向了城东方向的白云观。墨老也带着人,悄然散布在京西皇庄外围的树林田埂间。
丑时三刻!
津港旧盐码头,果然有了动静。几条没有灯火的小船如同水鬼般从黑暗的水道中滑出,悄无声息地靠上了破损的栈桥。几个黑影从船上卸下几个大小不一的、密封严实的箱笼。岸边,早已等候的另外七八个黑影迅速上前接手,低声验看,然后开始将箱笼往三辆停在阴影里的马车上搬。
就是现在!
陈逸秋猛地一挥手!
“咻咻咻!”数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那几名正在搬运箱笼的黑影腿脚!惨叫声骤然划破寂静的夜空!
“官府拿人!反抗者格杀勿论!”陈逸秋暴喝一声,率先从藏身处跃出,刀光如雪,直扑那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他身后的好手们如下山猛虎,呐喊着冲杀出去!
码头瞬间大乱!四海商行的人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地被伏击,仓促应战。但他们显然也非庸手,尤其是护卫头目,武功不弱,与陈逸秋战在一处,刀光剑影,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那几辆马车旁的护卫则拼命想驾车冲出去,却被埋伏好的绊马索和渔网拦下,陷入混战。
几乎在码头动手的同时——
养怡堂外,秦伊烟“虚弱”地靠在林清越身上,由两名“家丁”用力拍打着紧闭的大门,声音焦急:“开门!快开门!我家小姐旧疾复发,疼痛难忍,求孙神医救命啊!”
门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深更半夜,医馆歇业了!明日请早!”
“等不到明日了!小姐痛得快要昏过去了!孙神医仁心仁术,求求您开门看看啊!诊金加倍!”林清越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真意切。
或许是被“诊金加倍”打动,也或许是听门外动静确实焦急,门内迟疑片刻,终于传来门闩抽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药童探出头来。
就在这一刹那,站在最前面的两名“家丁”猛地发力撞开门,瞬间制住了药童。林清越扶着秦伊烟,与另外两名好手迅速闪身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被捂住嘴的药童惊恐地瞪大眼睛。
前堂值夜的另一个伙计也被迅速控制。
“孙神医呢?”林清越冷声问。
药童抖着手指向后堂。
“你们俩,看住前堂,封锁大门。你们俩,跟我来!”林清越快速吩咐,与秦伊烟交换一个眼神,带着两名好手直奔后堂。
后堂比前堂宽敞许多,分隔成诊室、药房和几间休息的静室。此时,其中一间静室亮着灯,一个穿着中衣、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孙神医)显然被前堂的动静惊动,正披衣起身,脸上带着惊疑不定。
看到持刀闯入的林清越等人,孙神医脸色大变,转身就想往药房方向跑!
“拦住他!”林清越低喝。
一名好手飞身上前,刀背砸向孙神医后颈。孙神医似乎也练过几下,侧身躲过,顺手抓起诊台上的一把银针掷出!银针细如牛毛,在灯光下闪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了毒!
好手挥刀格挡,打飞大部分银针,但还是有一根擦着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手臂瞬间传来麻痹感。
“小心毒针!”林清越提醒,自己却已快步冲向药房。秦伊烟则机警地守在通往静室和诊室的通道口,防止孙神医躲藏或从其他地方逃跑。
药房里药气浓重,林清越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一排排药柜、捣药罐、炉灶。没有发现明显的箱笼。她想起影七供词中提到的“寒玉盒”、“不能见光热”,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包着铜皮的大柜子上。柜门紧闭,挂着一把黄铜锁。
“打开它!”林清越对跟进来的另一名好手道。
好手挥刀劈向铜锁,“铛”一声,锁被劈开。林清越上前,小心地打开柜门。
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淡淡腥味的寒气扑面而来!柜子内壁似乎衬着特殊的石材,触手冰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瓷罐,都用蜡封得严实。最上层的一个半透明寒玉盒里,隐约可见几条细如发丝、微微蠕动的淡红色小虫,在某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中沉浮。
血玉蛊幼虫!
旁边还有几个瓷罐,贴着标签,写着一些晦涩难懂的药名,其中一个标签上赫然有“南洋犀角粉”、“百年血藤汁”等字样,应该就是所谓的“药引”!
找到了!
林清越强忍恶心和心悸,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厚布袋(内衬油布和棉花),小心地将那个寒玉盒和几个最可疑的瓷罐装入袋中,系好。这是关键物证!
外面传来打斗和叱喝声,孙神医似乎还想反抗,但被两名好手联手,很快制服,捆了起来。
“撤!”林清越提着布袋走出药房,对秦伊烟点头示意。
前堂的两名好手已经将药童和伙计捆好堵嘴。一行人迅速退出养怡堂,反手带上大门,跳上等候的马车,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从叫门到撤离,不过一盏茶多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