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南鸢尾花

8、观中狭路 暮色四

　　暮色四合时，沈婧婷换了身素色布裙，避开相府的耳目，悄然出了门。

　　连日来满城的流言蜚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相府上下喘不过气。沈洛闭门不出，沈夫人终日垂泪，唯有她，还憋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劲。思来想去，她还是得找玄清——这位国师既能观星象辨时局，更能在暗处为她牵线搭桥，寻得一线生机。

　　青云观的山门依旧虚掩着，只是往日里的松涛声，今日听着竟多了几分沉寂。沈婧婷放轻脚步，刚踏入庭院，便听见三清殿内传来一阵压抑的谈话声。

　　她的脚步顿住，心头猛地一跳。

　　那声音，一个是玄清的清越淡然，另一个，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阴鸷——是周璋民！

　　沈婧婷下意识地闪身躲到廊下的立柱后，屏住了呼吸。银杏叶簌簌落下，落在肩头，冰凉一片。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道人影投在窗棂上，一者素袍清瘦，一者龙袍加身，泾渭分明。

　　“国师倒是好雅兴，”周璋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藏着刺骨的寒意，“朕今日来，是想问国师一句，观星象可知，这大晟的江山，能稳几日？”

　　玄清的声音不疾不徐：“陛下坐拥万里河山，当问民心，而非星象。”

　　“民心？”周璋民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群愚民，给点粮食便感恩戴德，何来民心可言？朕今日来，是想劝国师一句，莫要站错了队。沈相的女儿，闹得满城风雨，国师以为，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沈婧婷的指尖死死抠住立柱，指节泛白。原来周璋民早已知晓她与玄清的往来，今日来此，竟是敲山震虎。

　　玄清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陛下乃九五之尊，何必与一个女子计较？沈姑娘心善，不过是不忍见流民受苦罢了。”

　　“心善？”周璋民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她若真的心善，便该乖乖待在相府，相夫教子，而非跑到金銮殿上，坏了朕的好事！”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朕今日放她一马，不是怕她，是不想脏了金銮殿的地。告诉她，安分守己，可保沈家平安。若再敢多事……”

　　余下的话，周璋民没有说出口，可那未尽的威胁，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了沈婧婷的心头。

　　殿内陷入了死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沈婧婷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轻轻抬脚，正欲转身离开，脚下却不慎踢到了一块碎石，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殿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周璋民的声音瞬间变得锐利：“谁在外面？”

　　沈婧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紧了袖中的信封，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布裙。

　　窗棂上的龙袍人影，缓缓站起，朝着殿门的方向，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