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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满城风雨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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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鼓声歇,金銮殿的朱门缓缓闭合,将满殿的喧嚣与压抑,都关在了宫墙之内。
周璋民起驾回宫时,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沈婧婷。他身着明黄龙袍,步履沉稳,身后跟着前呼后拥的内侍与朝臣,仿佛方才那个站在殿中、字字泣血的女子,不过是殿角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沈婧婷跟着沈洛走出宫门,午后的日头正烈,却晒不散周身的寒意。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走在身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真是不知廉耻!一个闺阁女子,竟闯到金銮殿上抛头露面!”
“沈相也是老糊涂了,竟由着女儿胡闹,这是要将沈家的脸面丢尽吗?”
“周党势大,陛下又宠信周相……哦不,如今该称陛下了,沈家这是自寻死路啊!”
那些目光,鄙夷的、讥讽的、幸灾乐祸的,黏在背上,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沈洛的脸色铁青,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却还是伸手,将女儿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哑声叮嘱:“莫听,莫看。”
沈婧婷抿紧了唇,点了点头。她抬头望向长街,阳光刺眼,却照不亮人心底的龌龊。
相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外,车帘被风掀起一角,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父女二人坐进马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里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彼此压抑的呼吸。
马车行至相府门前时,沈婧婷才发现,府门外竟围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的声音,隔着车帘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沈相的女儿?听说今日闯了金銮殿,真是丢尽了我们女子的脸!”
“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舞刀弄枪、闯朝堂算什么样子?”
“我听我家夫君说,陛下都没理她呢!沈家怕是要完了!”
沈夫人闻讯,早已等在府门前。她穿着一身素色褙子,鬓边的珠花歪了,眼底满是焦虑。见马车停下,她连忙迎上来,握住沈婧婷的手,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快,快进府。”沈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带着几分难堪与无奈。
沈婧婷跟着母亲往里走,穿过垂花门时,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声。那些声音,比金銮殿上的弹劾,更让人寒心。
她原以为,自己站出来,是为了十万流民,是为了公道。却没想过,最先被非议的,是自己的出身,是自己的性别。
午后的相府,静得落针可闻。沈婧婷回到自己的院落,推开窗,便能看见街上三三两两的妇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还朝着相府的方向,投来几缕异样的目光。
沈夫人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时,眼眶是红的。她将羹汤放在桌上,叹了口气:“方才我去街上买你爱吃的桂花糕,那些大媳妇小妹子,围着我指指点点,说我教女无方,说你……”
沈夫人的声音顿住了,终究是不忍再说下去。
沈婧婷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酸涩。她走上前,轻轻抱住母亲,声音低沉却坚定:“娘,我没错。”
沈夫人拍着她的背,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娘知道你没错,可这世道……女子生来,就比男子难啊。”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相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满城的风雨,裹挟着流言蜚语,朝着这座朱门大院,席卷而来。
沈婧婷靠在窗边,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知道,这场仗,从踏入金銮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艰难。
可那又如何?
她的手中,握着周璋民的罪证;她的身后,站着卫凛的旧部,玄清的助力;她的心中,装着十万流民的性命。
流言蜚语也好,指指点点也罢,都挡不住她前行的脚步。
夜色渐浓时,沈婧婷点亮了桌案上的烛火。她将那个牛皮纸信封取出来,放在烛光下,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纸页。
烛火跳跃,映得她的眉眼,格外明亮。
周璋民,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