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南鸢尾花

9、观中对峙 碎

　　碎石落地的脆响，在暮色沉沉的青云观里，像惊雷一般炸开。

　　殿内的烛火猛地一颤，窗棂上那道明黄的影子顿住，随即，周璋民的声音裹挟着寒意，再次响起：“来人！”

　　守在观外的禁军闻声而动，靴声橐橐，瞬间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剑影在暮色里泛着冷冽的光。

　　玄清的身影也从窗纸上浮现，他缓步走到殿门边，素色道袍被晚风拂动，目光越过门槛，落在廊下立柱旁的沈婧婷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却还是对着殿内沉声开口：“陛下，不过是贫道捡药草的童子，毛手毛脚惊了圣驾。”

　　“童子？”周璋民冷笑一声，龙袍下摆扫过门槛，他缓步走了出来，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廊下的身影，“朕倒要看看，是哪个童子，有胆子躲在这里偷听。”

　　沈婧婷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她缓缓从立柱后走出来，素色布裙上沾了些尘土，鬓边的羊脂玉簪却依旧莹润，衬得她眉眼清亮，不见半分惧色。

　　禁军的刀，瞬间齐齐指向了她。

　　周璋民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朕当是谁，原来是沈相的好女儿。怎么，金銮殿上闹不够，还敢跑到青云观来偷听？”

　　沈婧婷没有看那些寒光闪闪的刀刃，只是抬眼直视着周璋民，声音平静无波：“臣女路过此地，听闻观中松涛悦耳，特来赏玩，并非有意偷听。”

　　“赏玩？”周璋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往前一步，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赏玩需要躲在廊下？需要屏气凝神？沈婧婷，你当朕是三岁孩童，由着你糊弄？”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的袖口上，眼底的寒意更甚：“你袖中藏的是什么？是那日金銮殿上，没来得及呈上来的‘铁证’吗？”

　　玄清上前一步，挡在沈婧婷身前，手中拂尘轻扬：“陛下，出家人之地，不宜动刀兵。沈姑娘既说是赏玩，便是赏玩罢了。”

　　“国师这是要护着她？”周璋民挑眉，目光锐利地看向玄清，“朕念你潜心修道，不问朝堂事，才敬你三分。可你若非要蹚这浑水，就休怪朕不念旧情。”

　　玄清面色不改，淡淡开口：“贫道只知，众生平等，何来护与不护。”

　　沈婧婷轻轻推开玄清，往前站了一步，直面周璋民的目光：“陛下不必为难国师。臣女今日来，本就是为了找国师商议流民安置之策。至于偷听——”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臣女听得的，不过是陛下视万民为草芥，视流民为蝼蚁的真心话罢了。”

　　“放肆！”周璋民怒喝一声，龙颜大怒，“小小女子，也敢妄议君王！来人，将她拿下，关进天牢！”

　　禁军应声上前，刀鞘碰撞的声响，惊落了满院的银杏叶。

　　沈婧婷却忽然抬高了声音，清亮的嗓音穿透庭院的死寂，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陛下要关臣女，臣女无话可说。可雁门关外十万流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北狄的铁骑就在眼前，陛下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禁军，扫过周璋民铁青的脸：“陛下坐拥万里江山，享万民供奉，可曾想过，若无百姓，何来江山？若无流民安稳，何来大晟太平？”

　　周璋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

　　就在此时，玄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星象示警，北疆将有大乱。若此时关押沈姑娘，寒了天下人的心，怕是会祸起萧墙啊。”

　　周璋民猛地看向玄清，他素来信奉星象之说，玄清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怒火，却也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死死盯着沈婧婷，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朕今日看在国师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但你记住——”

　　“再有下次，朕定斩不饶！沈家满门，也别想好过！”

　　撂下这句狠话，周璋民拂袖而去，龙袍的影子消失在山门处，禁军也紧随其后，渐渐散去。

　　庭院里，只剩下沈婧婷和玄清两人。

　　晚风卷起满地银杏叶，沙沙作响。

　　沈婧婷缓缓松开紧握的袖口，掌心已满是冷汗，那个牛皮纸信封，依旧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玄清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今日，太冒险了。”

　　沈婧婷抬眼，望着周璋民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冒险，如何能救十万流民？如何能扳倒他？”

　　她握紧了手中的信封，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场仗，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