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南鸢尾花

6、龙座暗影 金

　　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御座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终于抬了眼。那不是先帝的模样，面生的轮廓里藏着阴鸷，正是满朝文武口中权倾朝野的周璋民——如今的大晟天子。

　　沈婧婷心头猛地一震，袖中的手指攥得更紧。她终于明白，为何父亲多年隐忍，为何卫凛卸甲归田，为何玄清观星象时总是蹙眉。原来这江山早已易主，周璋民不是权臣，而是鸠占鹊巢的篡位者。他握着经济命脉，豢养死士，笼络党羽，早已满足了篡位的所有条件，将这朝堂变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北疆漕运之事，依卿所奏。”周璋民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刻意掠过沈婧婷时，连一丝波澜都无。他抬手示意周党心腹继续奏事，仿佛殿中这个打破祖制的女子，不过是一粒碍眼的尘埃。

　　“陛下，江南水患初平，需派大员安抚民心。”
　　“陛下，禁军扩编之事，臣以为当速行。”

　　官员们的奏对声此起彼伏，没人再敢多看沈婧婷一眼。他们或许早就知晓这龙座上的真相，或许只是慑于周璋民的淫威，一个个俯首帖耳，将昔日的忠君之道抛诸脑后。

　　沈洛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悄悄用衣袖拭了拭额角的冷汗。他虽早有察觉，却从未想过周璋民竟如此明目张胆，连伪装都不屑。如今女儿当众站在这里，无异于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

　　沈婧婷却很快稳住了心神。她抬眼直视着御座上的周璋民，目光清亮，没有半分惧色。是权臣也好，是篡位之君也罢，他鱼肉百姓、勾结外敌的罪行不会改变，她要护百姓平安的初心也不会动摇。

　　她缓缓迈步，越过一众低头的官员，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地，朗声道：“陛下，臣女有要事启奏，关乎雁门关外十万流民性命，关乎大晟江山安危！”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殿内的奏对声瞬间停歇。周璋民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龙袍的袖口微微晃动，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沈氏闺阁女子，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朕念及沈相年迈，不予追究，还不退下！”

　　“臣女不退！”沈婧婷的声音越发坚定，“流民流离失所，北狄虎视眈眈，有人勾结外敌，意图将十万百姓推入火海，陛下岂能坐视不理？”她刻意加重了“勾结外敌”四字，目光扫过站在文官之首的周党核心，意在试探。

　　周璋民的手指紧紧扣住御座扶手，指节泛白。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在金銮殿上公然叫板。他多年经营，最忌有人触碰流民与北狄的旧事，沈婧婷的话，无疑是戳中了他的要害。

　　“一派胡言！”周璋民猛地拍案，龙椅发出沉闷的声响，“来人，将这妖言惑众的女子拖下去，禁足相府，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殿前侍卫应声上前，就要去架沈婧婷。沈洛连忙上前阻拦：“陛下息怒！小女无知，冲撞圣驾，臣愿带她领罪！”

　　沈婧婷却挣脱了侍卫的手，重新跪直身体，从袖中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高高举起：“臣女手中有铁证！周党贪污军饷、勾结北狄的罪证，皆在此处！陛下若不愿听，臣女便将这些公之于众，让天下百姓看看，他们的君王，是如何漠视子民性命的！”

　　周璋民的眼神越发阴鸷，他死死盯着沈婧婷手中的信封，像是要将它烧出一个洞。殿内的官员们大气不敢出，有的面露惊惧，有的事不关己，还有的悄悄看向周璋民，等待他的指令。

　　沈婧婷知道，这一刻，她与周璋民的博弈，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她看着御座上的篡位之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为百姓，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