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南鸢尾花

5、金殿惊尘 晨

　　晨光熹微，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一片暖金时，沈婧婷才踏着露水，回到了相府。

　　府门虚掩着，守夜的小厮瞧见她，连忙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惊讶。沈婧婷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声张，径直穿过抄手游廊，往父亲沈洛的书房去。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淡淡的烛火。沈洛正伏案批阅着奏折，鬓边的白发在烛光照映下，显得格外刺眼。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见是沈婧婷，眉头瞬间蹙起：“一夜未归，你去了哪里？”

　　沈婧婷走到书桌前，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儿去见了卫凛将军，也去见了玄清国师。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洛手中的狼毫顿住，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墨迹。他看着女儿眼中的光芒，那光芒太过耀眼，也太过危险，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你想做什么？”

　　“女儿想请父亲带女儿入朝。”沈婧婷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周璋民的罪证，女儿已经拿到了。流民的安置之策，女儿也与卫将军商议妥当。女儿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胡闹！”沈洛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朝堂是什么地方？是你一个闺阁女子能踏足的吗？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人精？你这一去，怕是还没开口，就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女儿不怕。”沈婧婷挺直脊背，目光灼灼，“父亲总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可如今，父亲明知道周璋民的罪行，却只能隐忍不发。女儿不愿看着十万流民沦为刀下亡魂，更不愿看着大晟的江山，毁在奸佞之手。”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执拗：“父亲，女儿知道您是为了女儿好，为了沈家好。可女儿已经长大了，有些责任，女儿必须扛起来。求您，带女儿入朝吧。”

　　沈洛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烛火跳跃，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他想起昨夜宗祠里的对话，想起妻子红着眼眶的嘱托，想起女儿跪在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的模样。

　　终究是，拗不过她。

　　沈洛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罢了，你要去，便去吧。只是记住，到了朝堂之上，少说话，多听着。一切有父亲在。”

　　沈婧婷心中一喜，连忙俯身叩首：“多谢父亲！”

　　辰时三刻，宫门大开。沈洛身着紫袍玉带，缓步走在前面，沈婧婷一身素色襦裙，紧随其后。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官员的目光。

　　大晟开国百年，从未有过女子入朝的先例。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沈相的女儿吗？她怎么来了？”
　　“真是贻笑大方！朝堂岂是女子能来的地方？”
　　“沈相这是昏了头了吧？竟带个姑娘家来抛头露面！”

　　那些目光，有鄙夷，有嘲讽，有惊讶，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沈婧婷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跟着沈洛，一步步踏上金銮殿的台阶。

　　殿内的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见到沈婧婷，纷纷侧目，议论声更甚。周璋民站在文官之首，目光落在沈婧婷身上，带着几分阴鸷的冷笑。

　　沈洛走到自己的位置旁站定，沈婧婷却没有退缩，反而径直上前，在他身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瞬间让殿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皆是瞠目结舌。

　　一个女子，竟敢在金銮殿上，与百官同列？

　　御史大夫最先反应过来，出列躬身，声色俱厉：“陛下！沈相之女无故入朝，还敢在金殿之上就座，此乃大不敬！请陛下治她的罪！”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弹劾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婧婷却依旧稳坐不动，她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天子，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惧色。她知道，从她踏入这金銮殿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站在了所有守旧势力的对立面。

　　可那又如何？

　　她今日来此，本就不是为了求得谁的认同。

　　她只是想，为十万流民，为天下百姓，讨一个公道。

　　金銮殿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沈洛眉头紧锁，正要开口替女儿辩解，却见沈婧婷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响彻整个大殿：

　　“臣女沈婧婷，有要事启奏陛下。此事关乎十万流民的性命，关乎大晟的江山社稷，还请陛下，容臣女一言。”